第350章 既然是蒙大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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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演播廳內,三台主攝像機機位上方的紅燈幽幽亮起,仿佛三隻不知疲倦的眼睛,注視著舞台中央的兩方陣營。

  陳曉萍剛剛微笑著將話語權交出,右側長沙發上的氣氛便立刻出現了微妙的涌動,坐在角落裡的蒙老師幾乎是在陳曉萍尾音落下的同一秒,便迅速拿起了放在膝蓋上的話筒。

  推了推鼻樑上的細邊眼鏡,脊背挺得筆直,試圖在這場六對一的文化絞殺中搶占先鋒位置。

  她很清楚,今天南方台這檔節目的收視率絕對空前,只要能把對面那個極其囂張的年輕人駁倒,她在京城學術界的地位必定會水漲船高。

  「林淵同學,我先來談談我的看法。」蒙老師的聲音透著一股常年浸淫在學術象牙塔里的端莊與刻板,甚至不願稱呼林淵為「老師」,而是刻意用「同學」二字,試圖在輩分上進行先天壓制。

  她目光灼灼地盯著林淵,語速不急不緩:「你作為人大中文系的高材生,更是一名在社會上擁有一定讀者基礎的青年作家,想必你應該明白『責任』二字的重量。」

  蒙老師端著話筒的手在空中極其講究地比劃了一下:「但近期,你卻在報紙專欄和網際網路各大高校論壇上,發表了大量極其不負責任的言論,難道,你不認為你應該為自己那些煽動性的文字負責嗎?」

  大帽子扣得極其熟練,沒有前因後果,直接進行定性。

  旁邊的孫立人微微合攏雙眼,金絲眼鏡則端起咖啡杯掩飾嘴角的得意,他們都在等林淵如何在這種高壓質問下陣腳大亂。

  林淵坐在單人沙發上,左腿隨意地搭在右腿上,並沒有立刻去拿面前茶几上的話筒。

  「有點意思,想踩著我往上爬,還得看你有沒有這個腳力。」

  林淵目光迎上蒙老師那張寫滿大義凜然的臉,原本平靜的五官立刻組合出一種極其生動的不解,身子往前探了探,眉頭微微皺起,伸手拿起話筒,語調裡帶著誠懇與困惑。

  「這位……蒙老師,對吧?」林淵攤開左手,做了一個求教的姿勢,「您這話可是把我給說糊塗了,我最近這段時間,寫的文章確實不少,在論壇上發過的帖子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林淵極其苦惱地抓了抓頭髮,仿佛一個被老師抽查作業卻找不到重點的學生:「所以,麻煩您費心給提個醒,您指的『極不負責任的言論』,具體是哪一篇里的哪一句話,或者您直接指明是哪一件事情?」

  「主要是我這人腦子有時轉不過彎,您只有把前因後果說清楚了,我才好給您,也給電視機前的觀眾朋友們一個詳盡的解釋,您覺得呢?」

  退讓,極其罕見的退讓。

  站在幕後的總編導趙建明心裡「咯噔」一下,這不對啊!按照林淵逢戰必亮的性格,這種時候應該直接反抽對方的臉才對,怎麼現在反而擺出一副任人拿捏的姿態?

  蒙老師顯然也被林淵這種極度配合的態度弄得有些意外,但這種意外很快轉化為一種占據上風的喜悅,理所當然地認為,這個年輕人終於意識到了今天面對的是怎樣的專家陣容,開始露怯了。

  「既然你想聽,那我就幫你回憶回憶。」蒙老師握緊了話筒,聲音提高了幾分,「就是關於東陵的事情!」

  蒙老師的眼神變得嚴厲,仿佛站在了道德的最高點:「東陵是什麼地方?那是極其重要的古建築保護區,是我們國家不可再生的歷史文化遺產,可你呢?你在那些報紙和論壇上,肆意傳播那些極其荒謬的封建迷信思想!」

  她越說越激動,身子不由自主地前傾:「你竟然宣揚什麼去那裡做一些出格的舉動就能轉運、能得到福報!你知不知道你這種極其不負責任的言論,每天忽悠了多少不明真相的老百姓跑去那裡?」「

  「給整個保護區造成了多麼龐大的管理壓力和潛在破壞,你身為大學生,難道就不明白自己到底犯了多大的錯誤嗎?」

  林淵握著話筒,安靜地聽著。

  在他的視野里,蒙老師那因為激動而微微發紅的臉龐,此刻顯得極其可愛。

  他剛才就在思考,南方衛視是上星大台,覆蓋面極廣,自己之前在報紙和BBS上布下的那些關於「民間玄學」的言論,傳播範圍終究受限於受眾群體,影響有限。

  要想徹底將東陵從「皇家風水寶地」降維成底層百姓的「公共許願池」,就需要一個具有公信力的平台來進行二次傳播。

  結果,這位蒙老師就像一個極其稱職的宣傳委員,字正腔圓地把這件事情,在省級衛視的演播廳里,當著全國無數電視觀眾的面,原原本本地做了一次深度科普。


  等節目一播出,全國各地的老百姓都會知道,原來去京城東陵那邊走一圈,還能有這種改變氣運的好事。

  這簡直就是天降的免費GG位。

  蒙老師的話音剛剛落下,演播廳內極其安靜。所有人都等待著林淵的辯解。

  「哦——」林淵把話筒湊到嘴邊,極其誇張地拖長了聲音,臉上的困惑瞬間消散,換上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原來您說的是這件事情啊。」

  他搖了搖頭,嘴角極其自然地牽起一抹笑意,語氣中透著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輕鬆。

  「您還好意思把這件事單獨拿出來在節目上質問我?」林淵靠回沙發椅背上,調整了一個極其舒服的坐姿,「行,既然您都主動開口問了,我要是藏著掖著,倒顯得我理虧了。」

  「其實我是真的不太想占用大家寶貴的電視時間,畢竟這些觀點我在網上早就講得極其透徹了,但您非要在這探討,咱總不能掃了您的興致。」

  林淵臉上的笑意突然收斂了幾分,語氣變得平穩,但吐出的字眼卻如同重磅炸彈。

  「我就問一個極其簡單的問題,我說的那些關於東陵改變運勢的言論,哪一件是憑空捏造的?」林淵目光掃過對面沙發上的六個人,「或者說,哪一件不是在咱們眼皮子底下真實發生過的?」

  對面的金絲眼鏡發出一聲不屑的輕笑,正準備拿起話筒反駁這種無稽之談。

  林淵根本沒給他張嘴的機會。

  「遠的不說,咱們就說個大家都知道的近現代史實。」林淵嘴角再次彎起,眼神里透出一種極其詭異的幽默感,「民國時期,那位姓孫的軍閥,帶著隊伍去了東陵,具體做了什麼,在座的都是歷史學界的專家,不用我多作贅述了吧?」

  蒙老師臉色一變,似乎意識到了林淵要往什麼極其危險的方向引導,但她根本插不上話。

  「這事情發生之前,那位孫軍閥可是極其苦惱的,因為他一直沒有子嗣,這可是一件真實啊。」林淵攤開雙手,極其認真地看著蒙老師,「可是,自從他從東陵辦完事情回去之後,奇蹟發生了。」

  林淵故意停頓了兩秒,吊足了現場所有人的胃口。

  「他不僅有了後代,而且還有了極其出色的兒子。」林淵用一種討論學術的嚴謹口吻,講著極其荒誕的邏輯關聯。

  「而且據我所知,那位軍閥的後人,目前不僅生活得極其優渥,甚至還在咱們國內的某些基金會裡,擔任著非常重要且受人尊敬的文物保護相關職務。」

  林淵對著攝像機的鏡頭挑了挑眉:「大家如果不信,節目播出後可以去查一查相關的社會新聞,一個去過東陵的人,後代不僅沒有受到任何懲罰,反而成了受人尊敬的社會名流。「

  」蒙老師,您給我解釋解釋,這是不是事實?這種極其靈驗的運勢改變,難道還需要我去憑空編造嗎?」

  此言一出,整個演播廳陷入了安靜。

  站在幕後的趙建明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他生怕自己一不小心笑出聲來,這算什麼邏輯?把軍閥盜陵的歷史事件,極其絲滑地轉化成了一個關於「求子得子、福澤後代」的玄學成功案例。

  最要命的是,林淵給出的所有論據,時間、人物、甚至連後人的職業,在目前的客觀社會裡,全都是真實存在的,完全無懈可擊!

  這是要把大清的祖墳徹底釘在「許願池」的恥辱柱上啊!

  「一派胡言!」蒙老師終於反應過來,她氣得嘴唇都在發抖,原本端莊的儀態徹底破功,猛地站了起來,手指緊緊抓著話筒,「林淵,你這是極其無恥的偷換概念,那個時代和現在能一樣嗎,那個軍閥是極其惡劣的犯罪!」

  她深吸了幾口氣,試圖把話題重新拉回她擅長的敘事軌道。

  「我現在跟你探討的,是當下對東陵的保護,你現在用這些極其荒謬的歪理邪說,忽悠數以萬計的老百姓每天去那裡閒逛,你有沒有想過,這會給東陵造成多大的磨損和破壞!」

  蒙老師的聲音在演播廳里迴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感。

  「你不要忘了,那裡裡面睡著的,是歷代的帝王,是帶領著國家開疆拓土,對我們這個民族的歷史有過極其卓越貢獻的人!」蒙老師指著林淵,做出了最後的審判。

  「我們這些後人去到那裡,態度應當是極其崇敬的緬懷,是去感受歷史的厚重,而不是像你說的這樣,去當作集市一樣搞破壞!」

  這番話極其冠冕堂皇,將帝王的陵寢直接上升到了民族歷史貢獻的高度。


  剛才還有些動搖的觀眾席,此刻也變得極其安靜,畢竟,傳統教育里對「康乾盛世」的描寫,依然根深蒂固地存在於很多人的觀念中。

  林淵看著蒙老師那張自認為掌握了真理的臉,慢慢放下了交疊的雙腿。

  他沒有笑。

  相反,他臉上的那股散漫和幽默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一股冰冷、鋒利的氣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蒙老師,既然您非要把話題拔高到這種程度,那就別怪我把話攤開來說了。」林淵的聲音變得極其沉穩,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他舉起話筒,目光如炬:「我先糾正您剛才話里的兩個極其嚴重的錯誤。」

  「第一,我剛才已經聲明過無數次,我在任何場合的發言裡,都沒有教唆任何老百姓去搞實質性的破壞,至於您說的普通老百姓去逛逛就會造成破壞……」林淵冷笑了一聲,語氣中透出極其刺骨的嘲諷。

  「我就不明白了,現在的老百姓,手裡一沒有炸藥,二沒有其他工具,他們就是空著手,去那片極其廣闊的土地上走兩步,看看風景,到底能造成什麼樣的致命破壞?」

  林淵身子前傾,目光死死盯住蒙老師的眼睛。

  「還是說,在您的潛意識裡,那裡依然是高高在上的皇家禁地?依然需要像一百多年前的大清朝一樣,只允許你們這些擁有特權、自詡高貴的遺老去祭拜,普通的底層老百姓,連靠近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這番極其銳利的剖析,直接戳穿了蒙老師話語中隱藏的階級傲慢,蒙老師站在原地,想要張嘴反駁,卻發現自己根本找不到合適的詞彙來應對這種極其尖銳的階級立場質問。

  但林淵並沒有打算就此停止。

  「至於您剛才最後提到的那一點。」林淵的手指在真皮沙發的扶手上輕輕敲擊了兩下,聲音在這安靜的演播廳里顯得極其清晰。

  「您說,那裡面睡著的,都是對我們歷史有過極其卓越貢獻的人?」

  林淵眼皮微抬,用一種極其平淡聲音反問道。

  「您口中的這個『卓越貢獻』,具體指的到底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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