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還能這麼洗白,是在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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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演播廳內的空氣仿佛因為這句話停止了流動。

  林淵就那麼坐在單人沙發上,指節輕輕敲擊著真皮扶手,目光極具穿透力地盯著對面的蒙老師。

  面對這種直指核心的質問,蒙老師原本端著的架子再也穩不住了,她太迫切想要在這個平台上,把眼前這個出盡風頭的年輕人狠狠踩在腳下,來彰顯她作為京城專家的權威。

  她一把將話筒貼近嘴唇,身子猛地前傾,語速極快地搶過話頭:「林淵,你不要在這裡偷換概念,大清三百年的基業,那些帝王……」

  「打住。」

  林淵根本沒給她把句子說完整的機會,按下話筒的開關,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聲音,直接通過高功率音響砸在整個演播廳的每一個角落。

  蒙老師愣了一下,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卡在喉嚨里。

  「蒙老師。」林淵身子往後一靠,雙腿交疊,目光中浮現出一種看著頑劣孩童的無奈,「您是不是在給人講課講習慣了?還是平時在學校里高高在上待久了,只要別人說話不合您的心意,您就這麼隨意地去打斷?」

  他搖了搖頭,發出一聲極輕的嘆息。

  「咱們今天好歹坐的是省級衛視的演播大廳,就算是一百年前的老黃曆,那青天大老爺升堂審案,到了公堂之上,也得講究個原告被告輪流說話的規矩。」

  「怎麼著?到了咱們這新社會,到了您這位號稱研究歷史的專家這裡,連最起碼的『尊重』這兩個字,都給扔了嗎?」

  這番話夾槍帶棒,從禮儀規矩上直接抽了對方一個響亮的耳光。

  蒙老師那張保養得宜的臉瞬間脹得通紅,嘴唇直哆嗦,試圖反駁,卻發現自己現在如果開口,就徹底坐實了「不懂規矩、不尊重人」的帽子。

  旁邊的孫立人眉頭緊皺,手裡那兩枚核桃又開始緩緩轉動,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林淵將他們的反應盡收眼底,並沒有打算就此收手,轉動了一下脖頸,目光重新鎖定蒙老師,語調變得緩慢,卻字字如刀。

  「既然您閉嘴了,那我就繼續把剛才的問題問完。」林淵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抵在下巴上,眼神猶如深冬的寒冰,「您口中那個『對歷史有過極其卓越貢獻的人』,到底指的誰?」

  演播廳的燈光打在林淵清雋的臉上,勾勒出一種近乎冷酷的理智。

  「是那位開啟了咱們近代屈辱史,眼睜睜看著堅船利炮轟開國門,簽下半殖民地半封建條約的道光?」

  林淵吐出一個名字,對面的蒙老師臉色就白了一分。

  「還是那位一輩子沒幹幾件正事,臨了還簽了一堆割地賠款條約,最後把大權拱手讓給一個女人的咸豐?」

  旁邊的金絲眼鏡端著咖啡杯的手抖了一下,幾滴褐色的液體濺落在水晶茶几上。

  「又或者是那位一輩子沒嘗過真正權力的滋味,甚至連自己想做個變法圖強的夢,都被人關進瀛台度過餘生的傀儡光緒?」

  林淵每說出一個名字,都如同重型機械廠里落下的鍛錘,砸得在場所有懂點歷史的人耳膜嗡嗡作響。

  「我實在是想不明白,這些連祖宗基業都守不住,把江山社稷禍害得千瘡百孔的皇帝,怎麼一到了您的嘴裡,就成了開疆拓土、受人尊敬的千古一帝了?」林淵攤開雙手,極其荒謬地笑了一聲,「您這歷史,是跟著清宮戲裡的戲說學來的嗎?」

  台下開始出現細微的騷動,原本那些覺得蒙老師講得有幾分道理的觀眾,此刻被林淵這極其直白的歷史帳單拍在臉上,紛紛交頭接耳,目光中多出了幾分疑惑與質疑。

  蒙老師聽著台下的議論,胸膛劇烈起伏,她知道,自己如果再不把話圓回來,今天這場論戰,她不僅會輸了,還會把整個京城清史研究圈子的臉面丟盡。

  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重新端起那副學者的姿態。

  「林淵,你這就是典型的一葉障目,不見泰山!」蒙老師舉起話筒,聲音提高了一個八度,試圖用音量來找回場子,「你故意避重就輕,我說的是康熙、雍正、乾隆這三位締造了盛世的偉大帝王!」

  「哦?」林淵眉毛一挑,眼神中閃過一絲早有預料的嘲弄。

  蒙老師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語速越發流利:「難道你要否認這三位帝王在歷史上的功績?在他們的治理下,版圖達到極盛,人口迅速增長,這難道不是事實?」

  林淵沒有任何動作,只是用看小丑的眼神看著她。


  「至於你剛才說的那些晚清帝王。」蒙老師冷笑一聲,拋出了她打磨了多年的學術殺手鐧,「那屬於極其特殊的歷史時期。當時正好趕上了西方爆發工業革命,時代變了!」

  「那種歷史大勢的碾壓,不要說是大清的皇帝,你就是換了歷史上任何一個朝代的任何一位帝王坐在那個位置上,結局都是一樣的!」

  她環顧四周,目光掃過觀眾席,語氣變得極其篤定,甚至帶上了一種悲天憫人的史觀。

  「面對西方那不可一世的船堅炮利,誰來都會束手無策,他們能在那種千年未有之大變局中,苦苦支撐,保住了當時國家的基本完整,這已經算是極其難得的『有為之君』了!」

  蒙老師說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這套邏輯,在後世被稱為經典的「歷史局限性洗白法」,把個人的無能、體制的腐朽,極其絲滑地打包甩鍋給「工業革命」和「時代大勢」。

  對面沙發上,趙德發極其配合地點了點頭,金絲眼鏡也放下了咖啡杯,甚至帶頭鼓了幾下掌。

  台下不少觀眾聽著這套敘事,也下意識地點了頭,覺得蒙老師說得似乎非常客觀。

  林淵坐在那裡,看著蒙老師臉上重新浮現出的傲慢。

  心裡極其厭惡地冷笑了一聲。

  這就是這群御用文人最惡毒的地方,他們為了維持自己學術體系的正確性,為了給那些腐朽的統治者洗地,不惜用極其客觀的「時代原因」來掩蓋「制度落後與壓迫」的本質。

  如果今天這套理論在省級衛視播出去,不知道又要給多少老百姓洗腦。

  林淵連話筒都沒拿,只是靠在沙發上,極其明顯地搖了搖頭。

  一下,兩下。

  動作極其緩慢,卻充滿了不加掩飾的鄙夷。

  陳曉萍作為經驗極其老道的主持人,立刻捕捉到了這個極具衝突感的畫面,她太清楚,此時此刻林淵腦子裡裝的,絕對是可以再次引爆收視率的東西。

  「林老師。」陳曉萍步履輕盈地走到舞台中央,目光鎖定林淵,語氣極其好奇,「我注意到,在剛才蒙老師發言的時候,您一直都在搖頭。」

  她舉起手裡的話筒,遞話鋪墊:「您是對蒙老師的這種『歷史大局觀』有什麼不同的意見嗎?如果有,請您盡情表達,畢竟我們今天,就是一個思想碰撞的平台。」

  所有的燈光、鏡頭,在這一瞬間全部切到了林淵身上。

  林淵從茶几上拿起話筒,並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先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襯衫的袖口,動作極其從容。

  「陳主持,你這話說得太保守了。」林淵抬起頭,嘴角的弧度拉扯到最大,「我哪裡是有不同的意見,我簡直是在聽完蒙老師這番宏篇大論之後,三觀受到了極其強烈的衝擊。」

  他轉過頭,目光徑直刺向對面的蒙老師,語氣極其真誠,真誠得讓人脊背發涼。

  「蒙老師,我現在心裡,除了為您感到悲哀之外,不由得為您當年求學時的那位導師,感到一種發自肺腑的悲哀。」

  演播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誰也沒想到,林淵開口的第一句,不是反駁歷史,而是直接進行降維的人身否定。

  蒙老師剛剛建立起來的學術自信,在這句話面前瞬間崩塌,猛地站起身,手裡的茶杯被撞翻,茶水順著水晶茶几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毯上。

  「林淵!」蒙老師徹底破防,聲音尖銳得有些刺耳,「我是在用史實跟你探討極其嚴肅的學術問題!你講不過道理,就動輒對我進行這種極其卑劣的人身攻擊,這就是你作為文化人的素質嗎!」

  她指著林淵,胸膛劇烈起伏,企圖將林淵徹底拉入道德的泥潭。

  「這是你們人大教你的東西嗎?還是說,這就是你那普通工人的父母,從小給你培養出來的所謂家教!」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坐在後台的趙建明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壞了!禍不及家人,這可是極其要命的底線,這女人急眼了,竟然直接把人大和林淵的父母扯了進來。

  他盯著監視器里林淵的臉,生怕下一秒林淵就會暴起砸了整個演播廳。

  然而。

  鏡頭裡的林淵沒有動怒,沒有拍桌子,甚至連嘴角的笑意都沒有收斂半分。

  他看著氣急敗壞的蒙老師,只是非常隨意地舉起左手,在半空中隨意地擺了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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