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林淵打電話求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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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莫餐廳外的廣場上,老舊的昏黃路燈將林淵的影子拉得很長。

  林淵握著手機,聽著聽筒里那道渾厚且透著安定的聲音,臉上的冷峻徹底化開,他換上一副十分無奈的口吻,對著電話搖了搖頭。

  「老人家,實在是不好意思,這大晚上的,本不該打擾您休息。」林淵停頓半秒,語氣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自嘲。

  「主要是我個人的私事遇到了點麻煩,我這個初來乍到的學生,在北京城人生地不熟,我要是自己能想出穩妥的法子,絕不敢撥這個號碼麻煩您。」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十分清脆的紙張翻動聲。

  聽到林淵這番客套,他將紅鉛筆擱在硯台邊緣。

  「是什麼事情,儘管開口說。」老人家的聲音平穩寬厚,順著電波傳進林淵的耳朵,「你這幾個月可是做了不少大事。」

  「前兩次你在北大閉門論壇上提出來的那些關於工業體系梳理,還有網際網路長遠發展的建議,智囊團那邊拿到手之後,連著開了好幾次專項碰頭會。」

  老人家端起手邊的白瓷茶杯,喝了一口溫水潤喉,繼續說道:「經過大家的反覆論證,得出的結論非常一致,你的那些推演和提議,完全具備現實可行性。」

  「在我們這些老夥計看來,像你這樣具備超前眼光和踏實作風的人才,有什麼困難,組織上隨時可以傾聽。」

  聽到這番高度肯定的評價,林淵站在路燈下,臉上的笑意加深。

  他沒有順杆爬去邀功,反而用一種極其陽光、甚至帶著幾分學生氣幽默的語調回應。

  「老人家,您這話可真是抬舉我了,我做這些,那都是分內的事,按照教員當年在莫斯科大學留下的那句話,『世界是你們的,也是我們的,但是歸根結底是你們的』。」

  林淵看著頭頂深藍色的夜空,侃侃而談:「我從小在學校里接受的教育,第一課就教我,我是光榮的社會主義接班人。」

  「既然我是未來的接班人,那接班人看到家裡有些東西擺放得不太合理,幫忙出點主意,提點建議,這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要是連這點覺悟都沒有,那我出門在外,還配得上別人喊我一聲接班人嗎?」林淵這番話,沒有空洞的口號,完全是用一種特有的幽默邏輯,把宏大的家國情懷消解在了拉家常的語境裡。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隨後爆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

  「哈哈哈!」老人家靠在寬大的皮椅上,臉上的皺紋因為笑意而舒展開來。站在辦公桌側後方的秘書小李,聽見這笑聲,神情也隨之一松。

  在這個屋子裡,能讓老人家笑得如此開懷的電話,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不錯,非常不錯。」老人家收住笑聲,語氣中滿是欣慰,「你確實是個十分合格的接班人,如果咱們現在的年輕一輩,人人都能像你這樣有擔當、有覺悟,那我們這幫坐在辦公室里的老傢伙,可就真的能安心退下來去釣魚養花了。」

  誇讚過後,老人家的聲音重新恢復了辦公時的專注與沉穩。

  「說正事吧。這麼晚給我打這個專線,到底遇到了什麼過不去的坎?」

  林淵收斂了臉上的笑容,大腦迅速將剛剛在老莫包間裡的信息進行提煉,他知道在這個級別的人物面前匯報,任何添油加醋都是畫蛇添足,唯有最客觀的白描,才能帶來最直觀的震撼。

  「今天晚上,有位美術界的金教授,主動安排人在老莫餐廳找我談判。」林淵語速不急不緩,咬字極其清晰。

  「談判的初衷,是要求我停止在報紙上對某些特定歷史題材的解構,並開出了優厚的條件,甚至承諾將來可以送我出國定居。」

  林淵停頓了一下,留出兩秒鐘給對方接收信息的時間,接著說道:「因為我的個人信仰和歷史立場,我當場拒絕了這個提議。」

  老人家握著紅鉛筆的手重新拿起,筆尖在桌面的白紙上輕輕點動,這個動作表明,他正在進行高速的邏輯推演。

  一個搞美術的圈子,跨界去干預社會輿論,並且掌握著海外渠道的資源,這背後的利益鏈條,已經在老人家腦海中鋪開了一張網。

  林淵的聲音繼續傳來,內容陡然轉冷。

  「談判破裂後,對方拿出了第二套方案。」林淵將金教授的原話進行了複述,「金教授說,他們非常清楚我父母最近搬到了上海徐匯區。」

  「如果我不懂規矩,他們會聯繫四九城的某些江湖人物,去上海拜訪我的父母,同時也提醒我,一個人在北京,交通狀況複雜,容易發生意外。」


  匯報完畢。林淵用一種充滿歉意的語氣作為結尾。

  「老人家,我父母都是本本分分的鋼鐵廠下崗工人,操勞了大半輩子,我惹出來的事情,我一個人擔著就行。」

  「但對方動用這種社會閒散勢力去威脅兩位老人,我確實有些力不從心了,很不好意思,這大晚上的給您添了麻煩。」

  這番話說完,聽筒兩端陷入了極度安靜的對峙。

  林淵沒有聽到電話那頭的回應,只有極輕的呼吸聲透過電波傳遞過來。

  在這漫長的十秒鐘里,老人家坐在辦公桌後,臉上的表情已經徹底沉了下來,手中的紅鉛筆懸在半空。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一部分自詡文化人的舊勢力,竟然和城市角落裡的黑社會流氓勾結在一起,用來恐嚇、鎮壓一個為國家發展提供核心智庫建議的青年學者。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學術爭論,這是在向法治尊嚴發起挑釁。

  「啪。」

  老人家將紅鉛筆平放在桌面上,這個聲音不大,但站在一旁的秘書小李瞬間挺直了背脊,他知道,這是老人家動了真怒的前兆。

  「你不用覺得麻煩。」老人家重新開口,聲音里聽不出一絲情緒的波瀾,卻透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冷硬。

  「既然你是我們認定、國家未來發展不可缺少的棟樑之材,那麼保障你的人身安全,就是國家機器理所應當的責任。」

  老人家推了推老花鏡,目光看著前方虛空。

  「看來,是我們這幾年專注經濟建設,對某些遺留下來的舊勢力採取的懷柔政策,給他們造成了一種錯覺。」

  「在他們眼裡,寬容被當成了軟弱,以至於他們的膽子,竟然能大到公然用黑社會手段去威脅國家學者的地步。」

  這句話一出,林淵心裡徹底落下了最後一塊石頭,他知道,這件事情的性質已經被徹底定格。

  「這件事,從現在開始,你就不需要再操心了。」老人家的語氣變得極度平穩,下達了最終指令,「無論是你在北京的出租屋和學校,還是你父母在上海的住處。」

  「我這邊會在最快的時間內,安排專人進行二十四小時的保護,而且,這套保護方案會在暗中進行,絕不會驚擾到你父母的正常生活。」

  「你就權當今天晚上的這番威脅,從來沒有發生過,放手去做你該做的事。」

  林淵長舒了一口氣,對著電話十分誠懇地說道:「謝謝您的關心,我這心裡確實挺過意不去的,為了我一個人的私事,占用了這麼寶貴的資源。」

  老人家被林淵這句認錯再次逗得語氣回暖。

  「如果你真的覺得過意不去。那就把這份心思用到正道上。」老人家諄諄善誘,像是在叮囑自家晚輩,「多去查閱一些國內外的資料,多從基層走訪看看。」

  「爭取為咱們國家的工業復興和文化建設,提出更多、更有建設性的意見,這就是你對我,對我們這些老頭子最好的回報。」

  林淵連連答應,笑著保證道:「您放心,等我忙完手頭這陣子的文化論戰,我一定靜下心來,整理一份非常詳盡的實業發展分析報告。到時候我親自送過去給您審閱。」

  「好,一言為定,時間不早了,早點回去休息。」

  電話掛斷。

  林淵將手機裝回口袋裡,轉過頭,最後看了一眼莫斯科餐廳那透著橘黃色光芒的穹頂,嘴角勾起一抹輕鬆的弧度。

  走到路口,林淵伸手攔下一輛夏利計程車,拉開車門坐了進去,直接報上了人大附近出租屋的地址。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紅牆大院的辦公室內,氣氛卻截然不同。

  老人家放下專線電話的聽筒,立刻按下了桌面上另一部紅色保密電話的免提鍵。

  十秒鐘後,電話接通,老人家只用最精煉的語句,下達了三條絕對指令,第一,立刻調派最精銳的便衣安保力量,分別進駐北京海淀區人大周邊以及上海徐匯區指定地址,確保目標人物及家屬絕對安全。

  第二,全面監控金重彩及其關聯人員的通訊往來,第三,按兵不動,等待對方黑惡勢力的下一步動作,準備收網。

  整個部署過程不到五分鐘,電話掛斷,辦公室內恢復了靜謐。

  老人家身子往後一靠,從抽屜里摸出一個鐵盒,取出一支香菸,秘書小李立刻向前邁出半步,十分有眼力見地按下了打火機。

  藍色的火苗湊近菸頭,老人家深深吸了一口,濃白的煙霧在燈光下緩緩散開。

  小李退回原位,雙手垂立,眼觀鼻鼻觀心,連呼吸的節奏都放到了最緩,他跟隨老人家多年,深知每當這個時候,就是暴風雨即將來臨的醞釀期。

  一支煙抽到一半,老人家將菸灰撣落在水晶菸灰缸里,突然轉過頭,目光深邃地看向站在側後方的小李。

  「小李啊。」老人家語氣極其隨意,仿佛只是在拉家常。

  「在,您指示。」小李立刻欠身。

  老人家看著窗外濃重的夜色,將手中的半截香菸在煙缸邊緣輕輕敲了兩下。

  「你來說說看。咱們這四九城底下的社會治安,是不是也該治理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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