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你一個說相聲也來湊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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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敏在電話那頭的語氣急得像是要燒起來,林淵卻依然靠在窗邊,眼神平靜地看著樓下早市的煙火氣。

  「林老師,那幫人聯合署名了,您看了沒?」

  「這說明我的科普很到位。」林淵語氣沒有一絲起伏,「急眼了就證明踩到痛腳了,讓他們先蹦躂一會。」

  沒等張敏繼續大驚小怪,林淵直接掛斷了電話,這種隔空的文人抗議,無非是權貴階層感到領地被侵犯後的應激反應,不痛不癢。

  穿上拖鞋,林淵走下樓。

  八月的清晨透著幾分悶熱,巷子口賣早點的攤位前排著長隊,林淵買了豆漿和兩根炸得金黃的油條,順手在旁邊的書報亭買了幾份剛出鍋的《京城日報》和《燕京晚報》,扯過一個小馬扎,在油膩的矮桌前坐下。

  攤開報紙。

  果然,頭版頭條赫然印著黑底白字的《文化界與演藝界聯合聲明》。

  林淵咬了一口油條,一邊咀嚼,一邊慢條斯理地往下看。

  排在最前面發聲的,是某電影學院的一位陳姓老教授,這位陳教授歷來以拍攝清代歷史正劇聞名,文字間透著股子高居廟堂的酸腐氣。

  「教書育人三十載,見慣了才華橫溢卻誤入歧途的年輕人。」陳教授的專訪語重心長,「林淵在文學上或許有些天賦,但這絕不是他狂妄的資本,年輕人,應當虛懷若谷。」

  「不管你在書本里看了多少旁門左道的雜史,也該懂得發現前輩身上的閃光點,三人行必有我師,而不是用譁眾取寵的言論去博取眼球,我強烈建議他,立刻撤回那些極度危險的言論。」

  林淵喝了一口熱豆漿,腦海中瞬間拆解了這段話的邏輯。

  典型的偷換概念,當你講歷史邏輯時,他跟你講行業資歷;當你講史料證據時,他跟你講道德修養。

  閃光點?

  林淵無聲地笑了,如果你們的閃光點是指半夜扛著鐵鍬去給祖宗的墳頭搞「物理超度」,那這光確實夠刺眼的。

  讓一個掌握了後世絕對資料庫的重生者去向一幫學術寄生蟲學習?這不叫虛懷若谷,這叫腦幹缺失。

  林淵根本沒把這位教授放在眼裡,視線繼續向下,落在了娛樂版面。

  占據大半個版面的,是京圈一位頗具聲望的相聲大師侯定邦的訪談,標題起得極具江湖氣:《沒規矩不成方圓,別把狂妄當本事》。

  「我們這行里有句春典,叫『哥爬輩兒』。」侯定邦在採訪里的語氣極度傲慢,「意思就是不懂規矩,沒大沒小,瞎攀輩分,這林淵啊,就是個典型的哥爬輩兒,現在的年輕人,讀了兩天書,跑到電視上去說我們這些前輩?」

  「大家千萬別把他當盤菜,這就是個想紅想瘋了的小丑,我看啊,書是讀進去了,但這教養全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真不知道他父母平時是怎麼教的,連最起碼的尊師重道都不懂,對付這種沒教養的人,大傢伙兒裝沒看見就行了。」

  「父母是怎麼教的。」

  這短短七個字,順著報紙印入林淵的眼裡。

  周遭早餐攤炸油條的滋啦聲、自行車的車鈴聲,在這一瞬間被無形的大手死死掐斷。

  林淵端著豆漿的手停滯在半空。

  咀嚼動作徹底停下。

  剝去了重生者運籌帷幄的自信,那層深藏在骨子裡的、對時代的怨毒與對家庭的虧欠,如冷硬的刀鋒般翻湧上來。

  鐵西區滿是機油味的車間,父親林建國佝僂的背影,黑血站里那泛黃的針管,他那為了供養自己讀書,被時代大潮碾壓得粉碎的父親,這是林淵重生後一切行為邏輯與絕對逆鱗。

  而現在,一個靠著祖蔭和時代紅利發家的相聲演員,吃著特供的飯菜,住在裝潢考究的院子裡,隔著報紙,用「教養」兩個字,高高在上地羞辱他的父母。

  林淵放下豆漿碗。

  他沒有掀翻面前的矮桌,也沒有當街怒罵,極致的憤怒帶來的是極度冰冷的理智。

  打筆仗太仁慈了。

  僅僅在高校論壇上發帖反擊,殺傷力只局限在知識分子群體,根本無法刺穿這幫遺老構建的信息壁壘。

  既然這幫人喜歡利用媒體發號施令,喜歡在電視上享受光環,那他就必須親手打造一個刑場。

  把他們從四合院裡拽出來,按在全國老百姓的電視機前,當著千家萬戶的面,一層層剝掉他們的皮!


  一檔面對面的電視談話節目,是當下撕裂他們壟斷的唯一利器。

  林淵站起身,從口袋裡掏出兩張紙幣壓在碗底,他拿起那份《京城日報》,對摺,再對摺,沿著摺痕用力刮平,捏成一個整齊的方塊,隨手扔進了路邊的垃圾箱。

  步伐沉穩,林淵徑直走回出租屋。

  按下電腦電源,數據機的滴嘟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響起。

  林淵坐在木椅上,大腦高速運轉,要攢這麼一個局,他單方面喊話沒用,必須利用資本和媒體對流量的極度渴望。

  登錄水木清華BBS。

  頁面剛一加載出來,林淵就發現自己根本不需要去刻意帶節奏,這屆網友的政治敏感度和邏輯拆解能力,完全超出了時代的局限。

  一個飄紅的熱帖《扒一扒今天報紙上跳腳的都是些什麼神仙》,已經被頂到了版塊最上方。

  林淵點開帖子。

  主樓是極其乾脆的數據羅列:「兄弟們,我今天仔細研究了《京城日報》上發聲的這幫人,大家看啊,陳松林教授,他爺爺當年是內務府的;相聲演員侯定邦,他師傅的師傅,是以前在天橋專門給旗人唱堂會的,我順藤摸瓜查了一圈,好傢夥,百分之八十都是滿族,或者和他們沾親帶故!」

  二樓的回覆直接引爆了全場的幽默感:「神他媽文化界聯合聲明,林老師這哪是得罪了娛樂圈,這分明是族群聊記錄不慎外泄,人家這是祖墳被解構了,全家老小齊上陣護盤呢!」

  「難怪林老師的文章只能在南方衛視播,北方這邊的紙媒和電視台這兩天靜悄悄的,這圈子的壁壘也太厚了,這分明是京圈正軌軍出動了!」

  「他們越是這麼抱團,越說明林老師戳中了死穴,那個侯定邦還說林淵沒教養,人家依據史實探討,你上來就罵父母,誰才是小丑?」

  「支持林老師,他們抱團的速度,比前朝末年跑路的速度還快,這是要在演藝圈搞復辟啊?」

  林淵看著屏幕上飛速滾動的跟帖,嘴角勾起一抹冷厲的弧度。

  群眾的眼睛不僅雪亮,而且帶著天然的階級洞察力,既然火候已經到了,那就添上最後一把柴,把情緒轉化為實際的行動邀約。

  林淵雙手搭上鍵盤,實名ID直接在帖子下方回復。

  「大家的眼光很毒辣,分析得完全沒有錯,這確實是一張盤根錯節的利益網。」

  「看到他們今天在報紙上氣急敗壞的樣子,我一點都不意外,講道理講不過,就開始論資歷;論資歷論不過,就開始罵街,這是舊時代遺老的標準防禦機制,不足為奇。」

  林淵停頓了一下,目光鎖定屏幕上閃爍的光標,敲擊的力度不自覺地加重。

  「至於他們口中所謂的教養和規矩,我非常樂意當面請教一番。」

  「只是,總是躲在報紙背後,利用自己掌控的媒體資源指指點點,未免顯得太不敞亮,也太不爺們兒了,我非常期待,國內哪家有魄力的電視台,願意促成這樣一檔面對面的談話節目。」

  「我不挑人,只要是今天在報紙上聯合署名的,不管是教授還是大師,隨時可以來,在攝像機前,當著全國老百姓的面,咱們把歷史、規矩、教養,一樁樁一件件,當面聊個通透!」

  林淵重重敲下回車鍵前的最後一句。

  「希望各位前輩不要推辭,我,隨時恭候。」

  發送成功。

  這個回復拋出去的瞬間,就像是在已經沸騰的油鍋里,直接倒進了一大盆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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