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自己被國外機構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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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匯區老洋房的書房內,黃銅落地扇發出規律的搖擺聲。

  林淵坐在紅木書桌前,鋼筆在信紙上勾勒著一份詳細的行程表,八月初,和京圈作協閻大師的官司就要在北京市中級人民法院開庭。

  留在上海的時間不多了,滿打滿算還有兩天,他必須把手頭的劇本和專欄工作全部結案,兩地奔波將是他未來大半年的常態。

  窗外的知了叫得讓人心生煩躁,林淵擱下鋼筆,端起溫在瓷杯里的茶水,剛湊到嘴邊,放在桌角的手機發出單調的電子鈴聲。

  林淵目光落在屏幕跳動的陌生號碼上。

  大腦迅速調取最近接觸過的人脈網絡,報社的電話他有備註,影視公司的老總們有專線,這個時間點打來的生號,多半是聞著味兒找過來求訪談的媒體。

  按下接聽鍵。

  「喂,請問是林淵,林老師嗎?」聽筒里傳來極具辨識度的南方口音,語調拿捏得很斯文,透著一股長期居於教職的習慣性客套。

  「我是林淵。」林淵沒有給任何多餘的客套詞,聲音平穩,「請問您是哪位?」

  「冒昧打擾了,林老師。我是南方大學文學院的教授,我姓王。」對方立刻自報家門,笑聲從電波里傳過來,顯得極為熱情。

  「今天正好和幾個朋友在上海這邊辦點事,這幾天拜讀了您在報紙上的專欄,也看了您在我們南大的演講實錄,驚為天人,聽說您還在上海,不知道下午是否方便喝杯咖啡?我這邊有點事情,想跟您當面交流一下。」

  南方大學的文學教授?

  林淵靠向椅背,眼睛盯著牆上的掛鍾,從自己發文抨擊京圈公知,再到用報紙專欄點名道姓地揭滿清遺老的底牌,整個文化圈早已經涇渭分明。

  南方學派普遍是支持自己的,這個時候一個文學院教授主動登門邀約,按常理說是文化圈的正常社交。

  「有點事情想交流」。這幾個字在林淵重複了一遍。

  同行之間的拜訪,極少用「辦事」這個詞。

  林淵沒有立刻答應,而是用食指敲擊著桌面,開口回應:「王教授客氣了,既然是前輩相邀,晚輩理應去拜訪,地方您定。」

  「太好了,南京東路有一家轉角咖啡館,環境很安靜,下午三點,我恭候林老師。」

  掛斷電話,林淵看著窗外明晃晃的陽光,放棄了原定的午休計劃,兵來將擋,不管對方葫蘆里賣的什麼藥,去探探底,權當收集信息。

  下午兩點五十分,南京東路轉角咖啡館。

  林淵推開玻璃門,頭頂的空調冷風瞬間驅散了七月上海的滾滾熱浪,咖啡豆的烘焙香氣里,夾雜著舒緩的薩克斯音樂。

  站在門口,林淵目光掃過全場,工作日的下午,咖啡館裡人不多,視線越過幾盆高大的綠植,精準地鎖定了靠窗的一個半封閉卡座。

  那裡坐著三個人。

  最先落入眼帘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中國男人,穿著極其考究的灰色格襯衣,戴著金絲無框眼鏡,髮絲打理得一絲不亂,渾身上下散發著標準社會精英的體面感。

  坐在這位精英對面的,是兩個體格魁梧的外國人,一個白人,金髮碧眼,穿著隨意的亞麻襯衫;另一個是黑人,留著髒辮,穿著緊身短袖。

  一黑一白,組合在一起極為扎眼。

  林淵腳步微頓,他腦子裡立刻給這兩人貼了個極其貼切的標籤——黑白無常,一個中國教授,帶著兩個外國人來找自己交流文化?

  林淵邁開腳步,從容地走了過去。

  西裝男人正對著走道,看到林淵走近,立刻站起身,臉上的笑容綻放:「林老師,久仰大名,百聞不如一見啊。」

  「王教授。」林淵點點頭,在距離卡座還有一步遠的地方停下。

  一陣極度濃烈的香水味順著空調的微風,直撲林淵的鼻腔,那是為了掩蓋極其發達的汗腺而超量噴灑的古龍水,混雜著淡淡的狐臭,形成了一種極具破壞力的嗅覺衝擊。

  林淵胃裡泛起一陣生理性的不適,他面色如常,目光掃過那張圓桌,白人和黑人坐在內側,王教授站在右側。

  林淵沒有選擇拉開正對面的椅子,而是不動聲色地繞了半個圈,挑了一個處於上風口、距離兩人最遠的單人沙發,坐了下來。

  「這天氣太熱。」林淵微笑著給自己找了個無懈可擊的理由,「這裡正好對著出風口,涼快些。」


  王教授不疑有他,立刻側過身,伸出手引向那兩名老外:「林老師,給你引薦一下,這兩位是我的好朋友,我們認識很久了。」

  那名白人沒有起身,只是懶洋洋地靠在沙發背上,他看著林淵,目光中帶著一種極其明顯的居高臨下,用一種語速極快、吞音嚴重的純正美式英語開了口。

  「Hi, Lin. I am John. We are investigators from the Asian Human Rights Investigation Agency. This is my partner, Davis.」(你好林,我是約翰,我們是亞洲人權調查機構的調查員,這是我的搭檔戴維斯。)

  白人說這番話時,下巴微微揚起,根本沒有考慮在座的中國人是否能聽懂這種帶有強烈專業詞彙和連讀的句子,黑人戴維斯則在一旁聳了聳肩,露出一口白牙,沒有說話。

  他們認定了,一個剛上大一的中國學生,在應試教育下,面對母語者的極速發音,只能是一臉茫然。

  林淵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改變,雙手平放在膝蓋上,身體連哪怕一毫米的傾斜都沒有。

  然而,他那歷經時空洗禮的大腦,卻在聽到這段英文的零點一秒內,完成了精準的翻譯和詞意拆解。

  亞洲人權調查機構(AHRI)?

  他們在幹什麼?

  這兩個老外看著自己的眼神,不是看著一個作家,而是看著一個可以利用的籌碼。

  自己近期在論壇和報紙上猛烈抨擊京圈特權和國內階層固化,這番言論,必然落入了這群一直試圖在國內尋找「體制反叛者」的外籍組織眼中,他們把自己當成了一把可以用來從內部攻破文化壁壘的刀。

  不急於揭穿,看看這位同胞教授到底要扮演什麼角色。

  林淵眼底閃過一絲戲謔,轉頭看向王教授用中文,帶著幾分誠懇的疑惑問道:「王教授,不好意思,我這人自幼學的是漢語,洋文聽著實在吃力,您的朋友剛才,說他們在什麼地方高就?」

  王教授推了推金絲眼鏡,眼神中閃過一絲極為隱秘的輕鬆,他以為自己拿捏了信息差。

  「林老師不用介意,語言嘛,不過是個工具。」王教授坐回位置,身體前傾,語氣變得格外溫和,甚至帶上了一絲崇高的使命感,「約翰和戴維斯,是來自美利堅『國際文化與偏遠地區發展交流基金會』的高級幹事。」

  這翻譯水準,林淵差點在心裡鼓起掌來。

  把帶有極其強烈政治審查色彩的「人權調查」,輕描淡寫地偷換概念成「文化發展交流基金」,這種睜著眼睛說瞎話的本事,沒有幾十年的公知修為,根本說得這麼順口。

  「林老師,你別看他們是外國人。但他們對我們這片土地的深情,有時連我都自愧不如。」王教授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開始長篇大論的鋪墊。

  「自從他們來到我們這裡,就一直關注那些我們平時都不關注的角落,他們深入很多偏遠的山區,去記錄那裡的落後,去調查底層的生存現狀,去呼籲國際社會給予關注。」

  王教授的語氣越來越激動,仿佛在宣講聖經:「我對此感到無比的佩服,他們是脫離了低級趣味的人,是真正站在全人類高度去關懷弱勢群體的先行者!」

  隨著王教授的翻譯和解說,坐在對面的白人約翰似乎知道同伴在夸自己,雙手交叉抱在胸前,臉上的傲慢更加明顯了。

  林淵安安靜靜地聽著,看著眼前這位激動得面色發紅的文學院教授,看著他為了給外國人鍍金而聲情並茂的表演。

  這就是九十年代末一部分高級知識分子的真實面貌,他們的脊樑早就在書本里被西方理論壓斷了,他們寧願充當海外機構的翻譯官和買辦,用虛假的辭藻來包裝文化滲透,還要在同胞面前擺出一副掌握真理的高貴姿態。

  「王教授,您這番話,說得真是引人入勝。」林淵拿起銀色的小勺,在杯子裡勻速攪拌,杯壁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注視著王教授那雙眼睛。

  「只是,我學中文這麼多年,一直有個學術上的困惑。」林淵放下勺子,語氣十分溫和,像是在探討一個最基礎的詞源問題,「我不太明白,『Human Rights』這個詞組,到底是怎麼在您的嘴裡,被翻譯成『文化與偏遠地區發展』的?」

  這句話一出,咖啡館角落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王教授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端著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睛不受控制地微微放大,大腦在這一瞬間出現了宕機。

  他聽懂了,他怎麼可能聽懂,而且發音比大學外語系的教授還要地道!

  林淵沒有理會王教授的失態,他轉過頭,直接對上白人約翰的視線。

  林淵臉上的溫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文人特有的、洞穿一切的銳利,他用純正且不帶一絲雜音的中式英語,將對方的底牌直接砸在桌面上。

  「Asian Human Rights Investigation Agency. A very interesting organization.」(亞洲人權調查機構。一個非常有趣的組織。)

  林淵身體微微前傾,眼神中沒有絲毫怯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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