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準備回京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嘎吱——」

  實木大門被推開,老洋房裡的壁燈落在木地板上。

  林建國一步跨進玄關,沒有像在老家家屬院那樣習慣性地吆喝一聲,而是像卸下了千斤重擔般,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彎下腰,三兩下蹬掉那雙為了見大場面特意擦過鞋油的皮鞋,換上林淵買的棉拖鞋,快步走到廚房,給自己倒了一大杯涼白開,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哎呀我的媽呀,可算是到家了!」許蘭跟在後面,一邊揉著笑得發僵的臉頰,一邊往沙發上重重一靠。

  這頓在和平飯店江景包廂里的接風宴,對李總那些資本大佬來說是逢場作戲的恭維,但對這四位在鐵西區過慣了苦日子的一家人來說,簡直無異於一場漫長的公開處刑。

  「淵子,爸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林建國端著茶杯走回客廳,在沙發上坐下,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以後這種大場合,你還是自己去吧,千萬別再叫上我們了,這哪裡是吃飯,那幾個大老闆端著酒杯排著隊跟我碰杯,我這手心裡的汗,都能把筷子攥出水來。」

  許蘭聞言,連連點頭附和雙手開始比劃:「就是啊,那幾個老總,一口一個大姐叫著,左邊倒酒右邊倒茶,我這心虛得都不知道手往哪放。」

  「還有那菜……」許蘭撇了撇嘴,語氣裡帶著濃濃的東北主婦式的不解,「那盤子大得像個臉盆,可裡面就裝了那麼一點點。」

  「那什麼松鼠桂魚,雕得跟個花似的,我筷子伸過去,夾大了吧,怕人家笑話咱們東北人沒吃過好東西;夾小了吧,連塞牙縫都不夠,我看啊,還不如我在家屬院裡下碗手擀麵吃得舒坦!」

  一旁的舅媽也深有同感地嘆了口氣:「嫂子說得對極了,那幾個老闆熱情得過頭了,跟我敬酒的時候,那腰彎得比我還低,我這大半輩子哪受得起這個,這頓飯吃下來,我這胃裡現在還擰著勁兒呢。」

  表妹陳小雅盤腿坐在地毯上,雙手托著下巴,苦著一張小臉補充道:「哥,我覺得他們誇人都不打草稿的,那個穿西裝的李總看著我,非說我骨骼清奇,眼裡有靈氣,以後是個當大明星的料。」

  「我這乾癟身材,哪裡像大明星了,聽得我渾身雞皮疙瘩直掉。」

  聽著一家人連環吐槽,林淵靠在玄關的門框上,忍不住輕笑出聲,這種階層碰撞產生的真實反差,帶著一種久違的、令人心安的人間煙火氣。

  「爸,媽,他們那是衝著你們兒子的面子,也是生意場上的客套,商人嘛,說話總要帶上三分彩。」林淵走到茶几前,給林建國的茶杯里續上熱水,「既然你們覺得不自在,那以後這種應酬,我就直接推了,咱們家關起門來,自己過自己的舒坦日子。」

  林淵頓了頓,試探著問道:「那要不你們先上樓洗個熱水澡休息一會兒,等晚上餓了,我帶你們去城隍廟那邊,吃點真正小籠包、生煎饅頭,咱們一家人隨便逛逛。」

  「不累不累,這房子裡待著比哪都強,我喝口茶壓壓驚就行。」林建國連連擺手,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你有事就去忙你的,不用在這兒陪著我們乾耗,你小舅在京城給你跑腿,我們在這兒能照顧好自己,別因為我們耽誤了你的正事。」

  許蘭和舅媽也跟著催促他去忙,林淵見狀,沒有再堅持,笑著點點頭,轉身邁上樓梯,朝著二樓的書房走去。

  關上書房門,外界的喧囂被徹底隔絕,林淵走到書桌前,拿起那部黑色的手機,手指熟練地按下了一串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通了。

  「林淵啊,算算日子,你父母應該已經接到上海了吧?」聽筒里傳來《收穫》主編程老那爽朗的笑聲,「百善孝為先,你小子有了成績沒忘了根本,這說明我老頭子沒看錯人。」

  「勞程主編記掛,人已經安頓好了。」林淵語氣謙遜,「今天打擾您,是想請您幫個私人忙,我表妹今年初中,跟著一起過來了,我想把她塞進這邊的一所市重點高中,但我對上海的教育口子兩眼一抹黑,不知程老您在這邊,方不方便搭把手?」

  「我當是什麼難事呢!」程主編在電話那頭笑罵了一聲,「你的書現在在市面上賣得脫銷,多少文化單位想沾你的光都找不著門路,這事包在我身上,明天我就給你辦妥。」

  事情的進展比想像中還要順利,第二天下午,程主編的電話就回了過來,借讀手續已經全線打通,林淵只需要去學校的教務處交兩萬塊錢的擇校贊助費,這事就算徹底落聽。」

  「兩萬塊錢在九八年是一筆足以買下小城市一套房,但對如今在股市和書市雙線狂飆的林淵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


  接下來的幾天,林淵徹底關掉了尋呼機,謝絕了所有的劇本討論和影視圈應酬,專心致志地做起了一個全職導遊。

  帶著林建國去外灘看黃浦江上的輪船,去南京路百貨大樓給許蘭和舅媽挑了幾身合體卻不張揚的羊毛衫,又帶著陳小雅去福州路的書店買了一大堆新學期的教輔資料和當時最時髦的複讀機。

  在林淵的陪伴下一家人的狀態肉眼可見地鬆弛了下來,尤其是在弄堂口的小公園裡,林建國甚至憑藉著一手東北大砍棋的野路子,跟幾個上海大爺在棋盤上殺得有來有回。

  雖然雙方口音完全雞同鴨講,但落子時的那一聲聲清脆的「將死」,卻奇妙地打破了地域的隔閡。

  歲月靜好中。

  算算日子,林淵請假離開人大已經快半個月了,作為一名大一新生,這種曠課頻率如果放在普通人身上,早就被輔導員通報批評了。

  但林淵知道,自己必須回去了。

  他回去的,絕不是上課那麼簡單,而是即將在四月十號召開的「北大百年思想閉門論壇」。

  那是他謀劃已久,那些在報紙上罵他「投機商人」、「文化毒瘤」的滿清遺老們,正磨刀霍霍地等著看他的笑話,必須提前回京,該準備還是要有所準備的。

  這天傍晚,老洋房的廚房裡熱氣騰騰。

  許蘭和舅媽正繫著圍裙,在流理台上熟練地和面、擀皮,林建國站在一旁,手裡拿著一雙長筷子,用力地沿著同一個方向攪拌著不鏽鋼盆里的豬肉大蔥餡兒。

  北方人有句老規矩:上車餃子下車面,林淵明天就要回京城,這頓送行的餃子是絕對不能含糊的。

  林淵從樓梯上走下來,手裡捏著兩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徑直走進廚房,隨手拉開許蘭圍裙上的大口袋,將其中一個信封塞了進去。

  「媽,這裡是兩萬塊錢現金。」林淵一邊說,一邊從案板上捏起一小塊麵團放在指尖把玩,「你們在這邊買菜、坐車、平時花銷,千萬別心疼,上海灘物價不低,別總想著省那一分兩毛的,回頭我再去銀行給你們辦張存摺,每個月按時打錢。」

  許蘭手裡擀麵的動作一頓,趕緊把沾滿麵粉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就要去掏那個信封:「這也太多了,兩萬塊錢啊,我和你爸就是敞開了肚子吃,兩年也吃不完啊。」

  「您就安心收著吧。」林淵按住母親的手,隨後轉頭看向一旁的舅媽,將另一個略薄一些的信封遞了過去,「小舅媽,這裡是一萬塊錢,小舅跟著我在北京跑業務,您和小雅在上海,這也算是我小舅提前給您的零花錢。」

  「小雅上了重點高中,以後要交學費買資料,花錢的地方多,您也別緊巴巴地過日子,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或者找我那些朋友,他們肯定會幫忙。」

  舅媽看著那個信封,連連後退:「這可使不得,淵子,你給我們提供這麼好的大洋房住,又托那麼大的人情給小雅辦了重點高中,怎麼還能拿你的錢!」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林淵直接上前一步,將信封強行塞進舅媽的手裡,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拒絕,「您要是不拿,小舅在北京幹活都得罵我周扒皮。」

  舅媽捏著信封,嘴唇動了動最終沒有再推辭,只是轉過頭去用力地揉著手裡的麵團,試圖掩飾自己的情緒。

  許蘭一邊熟練地捏出幾個漂亮的餃子褶,一邊開始絮叨起來:「淵子,你這次回學校,可得把心思收一收了,你看看你,才大一,動不動就請十幾天的假。」

  「輔導員不說你,你自己心裡也得有根弦,咱們雖然現在賺了點錢,但大學的文憑那是實打實的真本領,別到時候人家一考你,肚子裡全是空的,那可招人笑話,在這邊你就不用操心我們了,出門就有公交車,買菜也方便,比在老家強多了。」

  「就是。」林建國把拌好的餡盆往許蘭手邊推了推,「寫書歸寫書,別把學業荒廢了,你在北京自己按時吃飯,別整天想著跟人辯論、吵架。」

  林淵靠著廚房的門框,聽著父母這些在這個年代最為樸素、最為典型的嘮叨,無聊在外面人面前他好似怎麼樣一個人,但在這一刻,他只是一個即將遠行的大學生。

  「我知道,媽,這次回去,我就老老實實在宿舍待著,好好上課。」林淵順從地點頭,眼神里透著溫和與乖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