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北大文學論壇(6)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海潤影視的王總編那番定調的話音剛落,前排幾個西裝革履的資本方代表猶如找到了主心骨,紛紛毫不掩飾地點頭附和。

  作協的孫立人更是冷哼一聲,心安理得地靠在椅背上,等待著新生代的崩潰。

  這種用行政壁壘和資本聯手絞殺異己的把戲,林淵在前世的泥潭裡見得太多。

  根本沒急著站起來反駁,而是坐在位置上,旁聽著周圍北大學生的竊竊私語。

  「海潤王胖子這套避險邏輯,根本經不起推敲。」左側隔著一個過道的男生盯著前排,「他們考核影視投資,看的是底層受眾,但作協這幫人寫的那套懸浮、說教的劇本,真拍成片子,有幾個人會去看?這叫用偽需求綁架真市場!」

  「這根本不是什麼市場需求,這是典型的法蘭克福學派批判的『文化工業專制』。」旁邊的短髮女生直接拋出自己的定論,「資本本身厭惡風險,他們壓根不在乎內容到底能不能引發時代共鳴,他們只在乎,用極低的成本拿到一定收益。」

  女生的話字字誅心:「作協用權力給資本提供尋租的安全閥,資本用錢給了作協提供洗白的變現渠道,這是一種剝削者與壟斷者的畸形共生,這根本不叫文藝市場,這叫權力專賣店!」

  林淵在心底給這幾位天之驕子打了個極高的分數。

  這就是北大!

  沒有外界那種酸腐的濾鏡,這群學生一眼就看破了所謂的「大局觀」外衣,直接把資本和特權的共生,毫不避諱地說了出來。

  齊副教授站在講台一側,敏銳地察覺到會場裡的火藥味即將引爆階級對立,北大可以暢所欲言,但他不能讓論壇徹底變成討伐作協的批鬥場。

  他快步走到麥克風前,立刻打斷了話頭。

  「剛剛的討論,很有穿透力,但各位,今天我們的議題是『新時期文學走向』,至於資本怎麼選邊、權力怎麼變現,那就好比是屠夫和商人之間的事情,不是我們今天討論的第一要務!」

  齊副教授強行把話題拽了回來,看向走下台的陳言。

  「陳言校友今天把創作者怎麼向現實跪下的傷疤打開給大家看到,這種直面自身軟弱的自剖,遠比那些滿嘴道貌岸然的人強得多。掌聲送給他。」

  齊副教授帶頭拍響了巴掌,台下幾百名北大學生毫不遲疑,紛紛鼓起掌來,這不僅僅是給陳言的體面,更是用這種最直接的方式,把作協和影視老闆剛剛營造出的封殺壓迫感打碎。

  陳言走下台階,並沒有回到第一排那些特邀嘉賓的圈子裡去那當聽話的狗,而是徑直走到第二排,在林淵旁邊的一個空位坐下。

  他把身子朝林淵側了側:「剛才多謝你,要是沒你那些話,我那點可憐的底氣,今天全得交代在這幫老官僚的威壓下。」

  林淵將桌上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推過去,眼裡毫無波瀾:「你從來不缺底氣,你只是缺一個藉口,一個能和這幫腐朽作坊徹底決裂的藉口。」

  陳言擰開瓶蓋猛和了一大口,慘笑了一聲:「決裂了又能怎樣?你聽見王胖子剛才說的話了嗎,他們聯手了的話,咱們這些沒有作協護身符的人,以後連個標點符號都別想賣給出去。」

  「賣不出去?」林淵淡淡地冷笑,「在這個資本剛剛入場的野蠻時代,你覺得靠你剛才那種單純的吶喊,靠你不低頭的清高,就能捅破這層關係網嗎?」

  陳言愣住了:「不然呢?」

  「不然你依然只是他們案板上的耗材。」林淵無奈地搖頭,解釋道,「他們為什麼敢封殺你?因為在作協的舊規則里,你的文字只是農耕時代的生產工具!」

  「你要想不被吃,就得拋棄你那點可悲的文人風骨,自己變成那個握著工業化大刀、制定行業流水線標準的人!」

  陳言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看著林淵,這不是文學上的探討,這是赤裸裸的宣戰。

  「散會別走。」陳言笑著邀約,「西門外找個館子,這幫老狐狸在台上用資本堵我們的嘴,飯桌上,你得教教我,這把刀到底怎麼握!」

  「只要你敢拿,我就敢教。」林淵答應得沒有一絲猶豫。

  台上,流程繼續。

  北大中文系專門研究現當代文學的溫樹良教授走上講台,沒拿任何講稿,雙手撐在講台邊緣,一開口,就展現出了自身的能力。

  「不聊權力,不聊封殺,我只給你們講病灶。」溫教授看向前排的作協領導,「九十年代的長篇文學,為什麼讓人覺得虛偽、難看、看不下去?根子在於四個字——『階級失語』!」


  台下的孫立人臉色再次一變。

  「八十年代寫鄉土,你們如魚得水。可現在時代變了,特區流水線日夜轟鳴把年輕人的血肉都熬幹了,面對這種宏大且殘忍的工業巨變,我們的這幫作家在幹什麼?」

  溫教授語氣突然變得嚴肅起來:「他們在用八十年代那種酸腐、浪漫的舊詞彙,去給這些絕望的人強行套上『人性升華』的枷鎖!這種詞不對位,這種試圖把絕望輕飄飄一筆帶過的做派,就是最大的文化犯罪!」

  全場徹底沸騰起來。

  前排一名穿著條紋毛衣的女生立刻站起來追問,言辭犀利:「溫教授,如果我們在構建新的工業苦難語境,是不是得徹底剔除方言粗口?畢竟方言帶有局限性,會影響全國鋪開的商業化受眾。」

  「不僅不能剔除,還要提取它,讓它成為階級內核!」溫教授回答得非常果斷,「比如東北下崗工人的那種絕望自嘲,比如特區打工妹的粗俗詛咒!你不能刪,你要做的就是降維,是把那些生僻的土話,熔煉成讓全國讀者都能看懂的普適性白話!」

  溫教授抬起手,直指第二排的林淵:「林淵那篇《下崗紀事》,在語言處理上就非常不錯,他扒掉了傳統文學的溫情脈脈,把那些粗口直接放到讀者面前,既保留了骨血,又降低了閱讀門檻,這才是這個時代該有的表現!」

  被學術權威當眾肯定,林淵當然非常高興。

  而前排的趙德發已經氣得呼吸粗重,發出一聲冷哼。

  另一名高瘦男生緊咬著不放:「教授,如果未來的創作者不再有底層生活的切膚之痛,全是溫室里的獨生子女,那現實主義是不是註定會變成矯揉造作的無病呻吟?」

  「厚重感不是非得去要飯才能體會!」溫教授聲音洪亮,「只要創作者願意低下頭,願意把目光從你們那高高在上的研討會裡收回來,紮根到你們想要表達的地方,照樣能寫出千鈞之重的文字!」

  長達十幾分鐘的交鋒,質量非常高,全是不留情面的思想碰撞。

  這種純粹的學術探討,把剛剛作協拿資本壓人的醜態襯托得如同過街老鼠。

  陳言看著前排作協那幾個如坐針氈的背影,低聲冷笑:「你看孫立人,跟坐在燒紅的鐵板上一樣。」

  「他當然難受。」林淵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不屑給前排,「溫教授在教大家怎麼在這個時代能生活下去,那幫人的腦子裡還在盤算著怎麼多弄遊戲誒特權,物種都不同了,能不覺得要命嗎?」

  陳言實在沒忍住,發出一聲嗤笑。

  這笑聲像一根針一樣扎進了趙德發的耳朵里,惡毒地回過頭瞅了這邊一眼。

  林淵無視了所有的目光,該幹嘛就繼續幹嘛。

  他的破局邏輯極其簡單:海潤和紫禁城的這幾位老闆根本聽不懂文學,他們只認錢,他們選擇作協,只是因為不敢承擔虧損的風險。

  既然如此,那他就用後世經過無數次市場驗證、穩賺不賠的影視暴利公式,當眾把這幫資本的貪婪徹底餵飽!

  把作協手裡的籌碼,再次給砸爛!

  講台上的溫教授回答完最後一個問題,在一片雷鳴般的掌聲中走下台階。

  齊副教授重新走上台,此時的時間已經到下午三點半,全場幾百雙眼睛的焦點,再次開始聚焦。

  作協的人端著茶杯,滿臉陰沉地等待著最後的反擊;海潤和紫禁城的製片人也正襟危坐,準備繼續充當那座封鎖新生代的城牆。

  「按流程,下面有請……」齊副教授低頭看向手裡的壓軸名單。

  (感謝讀者大大,夜堂,隨心錄,用戶85958219,喜歡野貓的嗯林辰等所有讀者大大的打賞支持,這一章屬於是對各位讀者大大感謝而加更。)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