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搬出宿舍,在外租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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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早晨。

  林淵停下手裡的動作,過去四十八小時,頂著整層樓的喧鬧,敲出了將近三萬字,但越往後寫,三線建設那種極其壓抑且悲壯的歷史畫卷,越需要絕對的安靜來沉澱。

  室友趙強這兩天時不時陰陽怪氣兩句,雖然不痛不癢,但也像蒼蠅一樣讓人心煩。

  得搬走。

  得找個正兒八經帶暖氣的公寓。

  保存文檔,關掉電腦,抓起掛在床架上的軍大衣穿上,剛出門,就撞見正端著鋁飯盒往回走的劉波。

  「老林,你這修仙呢,去哪?」

  「出去轉轉。」林淵擺了擺手頭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雙榆樹家屬院距離人大東門走路一刻鐘就能到。

  林淵在樓下的布告欄前站著,迅速掃過那些貼得里三層外三層的招租啟事,絕大多數都是平房合租。

  最終,在最頂端發現一張字跡雋秀的紅紙。

  「二室一廳,單獨廚衛,尋乾淨租客。」

  照著上面留的電話號碼打過去,十五分鐘後,一名穿暗紅毛衣的中年女人騎著自行車來到樓下。

  房東姓李,在海淀區某個研究所上班,帶林淵上三樓開了門。

  屋子六十來平米,水泥地打掃得一塵不染,牆面沒多少脫落,關鍵是窗外正對著一片小樹林,極度安靜。

  「七百一個月,押一付三。」李大姐打量著林淵這一身舊軍大衣,「小伙子,這價錢對你們學生來說可不低。」

  林淵沒接話茬,走進廚房扭了扭水龍頭,水流正常,又去衛生間看了下下水管道。

  「房子是不錯,但您這朝北的臥室窗戶密封條老化了,北風一吹冬天漏風,暖氣片也有點問題。」林淵挑出一些毛病。

  「六百五,我是人大中文系的,平時就寫點文章,不住閒人,絕對愛惜您的房子,行的話,現在數錢,三個月連押金一次結清。」

  李大姐看林淵掏出的人大學生證,素質有保障。

  「成,六百五就六百五。」

  簽合同,交錢,拿鑰匙,前後不到半小時。

  下午兩點。

  林淵租的三輪車停在樓下,劉波和另外兩個隔壁宿舍的鐵哥們,一人扛著個蛇皮袋,站在單元部門口,抬頭看著這棟紅磚居民樓,滿臉寫著四個字:人比人死。

  「老林,你這到底是在上海賣了稿子,還是搶了銀行。」劉波把行李往地上一扔,大喘氣,「二室一廳的公寓說租就租,你讓我這些人可怎麼活?」

  「少廢話,搬東西。」林淵從兜里摸出包紅塔山散了一圈。

  幾個人叼著煙,嘿咻嘿咻把東西搬上三樓。

  一進門,劉波眼睛就亮了,直接推開那間空著的次臥。

  「這地方好,坐北朝南。」劉波轉頭看著林淵,搓著手,「林老闆,以後周末這屋能不能歸我支配,我保證自己帶米帶菜,給您老人家做滿漢全席。」

  「沒問題。」林淵把電腦主機抱放在主臥書桌上,「廚房歸你們,衛生自己搞,以後誰想來改善生活,買菜提酒就成。」

  幾個男生一陣歡呼,把被褥鋪整齊,折騰到下午四點,幾個人才告辭回學校,盤算著明天就去菜市場買點肉來這開伙。

  林淵把人送走,洗了把臉,準備坐下繼續碼字。

  這會兒,劉波他們剛走回人大校門,迎頭碰上正準備去食堂的許晚晴和蘇芷晴。

  兩位學姐主動攔住了劉波。

  「劉波,林淵人呢?」許晚晴問,「去他宿舍,你們宿管大爺說他搬鋪蓋卷跑了,他這是去哪?」

  跑到男生宿舍樓下,劉波看著眼前的兩大校花,暗自咋舌。

  「哪能啊,老林嫌宿舍寫字太吵,在外頭租了套房子,剛安頓好,我們剛給他搬完家回來。」劉波如實相告。

  蘇芷晴溫婉地笑了笑:「那正好,他布置的任務第一批成果出來了,我們打算給他送過去,麻煩你留個具體門牌號。」

  拿到地址,兩人並肩往校外走。

  剛出校門,一輛自行車停在兩人面前。

  金髮碧眼的德國留學生安娜,用流利的中文打招呼:「許,蘇,你們這麼著急,去哪?」


  「去給林淵送資料。」許晚晴隨口答道。

  「那個在食堂講黑色幽默的中國大作家?」安娜眼睛放光,「我太想念他講的底層現實故事了,帶我一起去,請務必帶上我!」

  這下成了三個女孩的結伴而行。

  路過雙榆樹的露天菜市場。

  「第一次去男生新家,空手不太禮貌。」蘇芷晴在一家熟食攤前停下。

  「買點下酒菜,他昨天坑咱們當免費勞動力,今天怎麼也得吃他一頓。」許晚晴附和。

  安娜更是自掏腰包,買了幾個滷菜和一大袋子花生米。

  三十分鐘後,三樓防盜門被敲響。

  林淵坐在電腦前,以為是劉波落下什麼東西折返回來,拉開門。

  門口站著三個氣質迥異的女孩,手裡提著散裝啤酒、豬耳朵、醬牛肉和涼拌菜。

  「林大作家,不請我們進去參觀一下你的秘密基地?」許晚晴揚了揚手裡的熟食袋子。

  林淵掃了一眼這陣仗,這場面要是被那明哲看到,估計能直接氣出腦溢血。

  「寒舍蓬蓽生輝。」林淵側開身子,做了一個請進手勢。

  幾個人進屋,把菜倒進廚房的幾個盤子裡,放在客廳那張方桌上。

  「這房子挑得不錯,比你在宿舍強多了。」許晚晴拉開椅子坐下,順手起開兩瓶啤酒。

  「工作需要。」林淵洗淨手走出來,順勢落座,「怎麼勞駕三位大駕光臨,送資料這種粗活,隨便打發個男生來就行了。」

  「男生可不會給你帶這些。」蘇芷晴把一盤花生米推到林淵面前。

  安娜坐在旁邊,抓起一塊醬肉丟進嘴裡,含混不清地說:「林,你的新書,也是那種把人性剝開的現實主義嗎?我在德國讀卡夫卡,都沒有你講的故事讓我覺得刺痛。」

  林淵給自己倒上一杯酒,笑著解釋:「安娜,德國人不懂中國現在的局勢,你看到的所謂刺痛,其實是一個十幾億人口的大國在轉型期必須經歷的陣痛,這不是哪一個東北小城的縮影,而是從北到南、無數個工業基地都在承受的涅槃之苦,你不要以為西方就比我們強。」

  安娜愣住了,連手裡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林淵盯著她繼續說道:「我們國家現在只是遇到了巨大的困難,要從計劃經濟徹底轉向市場經濟,這幾百萬老工人就是在用自己的下崗,替整個國家轉型付出必要的犧牲,論起怎麼把這十幾億人從困難里拽出來,我們的國家比世界上任何一個政府都懂,也更有魄力!」

  「現在老百姓承受的苦,是為了粉碎一些舊的體制,這代人把苦吃了,再過二十年,中國會建立起世界上最全的工業體系,會給底層提供你們西方根本想像不到的兜底保障!」

  這番話擲地有聲,直接把安娜震得不知道說些什麼,許晚晴和蘇芷晴也聽得血液沸騰,她們從沒見過哪個同齡人能有如此高瞻遠矚的戰略眼光,這種徹底的民族自信和對未來的篤定,完全不像是一個十九歲的學生能夠說出來的。

  四個人碰了一杯,這頓酒喝得沒有任何輕浮與曖昧,只有純粹關於文學與時代的交鋒。

  林淵後世帶來的犀利見解,把桌上三個高學歷女孩侃得毫無招架之力,經常一句話拋出來,既有直擊本質的殘酷,又帶著讓人忍俊不禁的黑色幽默。

  「林淵,你這嘴要是放在辯論賽上,能把反方直接說出家。」許晚晴笑得直揉肚子,但隨後臉色收斂了幾分。

  「別光顧著喝酒,說點正事。」許晚晴放下筷子,看著林淵,「下周三的文學賞評會,主題叫『燕京青年的文字責任』,這明擺著是沖你那本《沉默的鋼城》來的,他還請了幾位搞傳統文學的人來壓陣。」

  蘇芷晴也面帶憂色:「聽說他們連發言稿都準備好了,就等著你上台,從意識形態和時代格局上給你定性,都這樣了你還會去嗎?」

  林淵腦海里迅速過了一遍那明哲喜歡搞文人相輕的把戲,找幾個老人來背書,用宏大敘事壓人,這套路在九十年代確實好用。

  但很遺憾,他們選錯了對手。

  「去,人家把戲台都搭好了,缺個唱主角的怎麼行。」林淵把杯子裡的殘酒一飲而盡。

  「你真有把握?」許晚晴眉頭微蹙。

  「怎麼了?」林淵拿過紙巾擦了擦嘴,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隨風搖晃的樹杈,語氣平淡。

  「周三下午,我會和他們好好講理,就跟他們談談什麼是現實主義。他們要是想端起架子用資歷壓我……」

  林淵轉過頭,看著桌上的三個女孩。

  「那可就別怪我,進行無差別開炮了。」

  許晚晴手停在半空,突然有點期待,三天後的大禮堂,到底誰才是被審判的那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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