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研討會,得到大家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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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淵坐在靠窗的位置,身旁是周平。

  「看見那幾個沒?」周平壓低聲音,指了指斜對角坐著的幾個學長。

  「大四的,已經在《北京文學》露過臉了。中間那個叫老陳,筆桿子在人大是出了名的。左邊那個戴眼鏡的叫李銘,死磕先鋒文學。右邊那個學姐張潔,專玩魔幻現實。南風社今天算是精銳盡出,一會兒點評要是太狠,你兜著點。」

  林淵點頭:「學長們有真本事,聽聽沒壞處。」

  周平嘿嘿一笑,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這心態就不像個大一的。放心南風社沒那麼多彎彎繞,聚在一起就是為了彼此提高。你看中間那位,就是《當代》的陸編輯。」

  林淵望過去,陸編輯約莫三十歲,穿一件老款中山裝,手裡拿著一沓複印好的稿件,正低頭翻閱,神情從容,看不出半點情緒。

  蘇芷晴把水杯放下,很自然地坐在林淵旁邊的空位。

  「準備好了嗎?」她聲音壓得很低。

  「沒什麼好準備的,實話實說就是了。」林淵回答。

  賀朝陽看了看表,直接站起身:「人都到齊了,咱們就開始。陸老師今天推了作協的茶話會專門過來,咱們不整虛的,直接開始吧。」

  沒有主席台,二十幾個人直接圍成一圈。

  陸編輯把手裡的五篇文章攤開在膝蓋上。

  「先說第一篇,《冬日午後》。」賀朝陽看向眾人,「大三劉峰的作品。大家都看過了,誰先開炮?」

  老陳第一個發難,毫不留情。

  「文字確實漂亮,散文化敘事走得很穩。但劉峰,你太沉溺於小資情調的意象堆砌了。咖啡、落葉、憂鬱的背影。九十年代末的中國正在劇變,不是只有這些風花雪月。你這文章,完全懸在半空,腳踩不到地!」

  「我不同意。」

  旁邊一個短髮女生立刻反駁,語速極快。

  「文學本身就是一種審美超越!如果只是刻板地復刻現實,那還要作家幹什麼?劉峰寫的是一種精神上的困境,那種虛無感寫得很透。」

  戴著眼鏡的李銘直接冷笑出聲,當場打斷。

  「精神困境絕對不能成為脫離社會語境的藉口!你這篇小說里,語言的內指性與外指性已經完全斷裂了!你在用九十年代的筆墨去憑空捏造一個三十年代上海灘的幻覺,人物根本沒有立足點,這是典型的結構性塌方!」

  張潔緊跟著開腔,言辭極其犀利。

  「向內的探索方向沒錯,這是宏大敘事解體後必然的個體收縮。但劉峰,你把大段的心理獨白當成了推進劇情的唯一動力,完全拋棄了小說的基本動力學,這就成了一篇無病呻吟的日記!」

  學長們唇槍舌劍,從文本結構直接撕扯到哲學內核,火藥味濃得讓人窒息。

  林淵靜靜聽著,心底也不得不承認,這幫人確實肚子裡有真貨。

  南風學社能成為人大的金字招牌,絕不是浪得虛名。

  比起那明哲那群只會靠父輩資源裝點門面、仗勢欺人的草包,這裡坐著的,才是這個年代真正的精英。

  接連四篇文章點評完,大家爭論得面紅耳赤,每個人開口都直擊命門。

  賀朝陽轉過頭,突然看向一直沉默的林淵:「林淵,你第一次來。這第五篇,《河岸的悲歌》,你有什麼看法?別拘束,咱們這隻看文章,不看資歷。」

  所有的目光全都落在了林淵身上,陸編輯也抬起頭,打量著他。

  林淵沒有任何推辭,直接接過那篇稿子。

  「那我就直說了。」林淵清了清嗓子,「這篇文章情緒張力不錯,兇殺現場的宿命感營造得很成功。但從敘事學的底層邏輯來看,作者犯了一個極其致命的陷阱。」

  林淵聲音平穩,聽不出任何的情緒波動。

  「第二章,主角進入老宅時,視角從『限制性第三人稱』,毫無預兆地跳成了『全知視角』。在短篇小說里,這是結構崩塌的前兆,你直接把前面苦心經營的代入感做直接弄沒了。」

  老陳眉頭猛地一挑,盯著林淵。

  林淵沒停,繼續開口:「還有,關於『河岸』這個隱喻。作者試圖把它具象化為道德邊界,但這太直白,甚至帶著股酸腐的說教味。海明威寫《殺人者》,從來不跟讀者討論什麼是正義,他只寫酒館裡的寒冷和殺手身上的黑影。如果把這篇文里那些抒情式的議論全刪掉,只保留那雙沾滿泥漿的皮鞋,文章的還能再次得到升華。」


  教室內瞬間陷入安靜。

  這種極其老辣精準、直接扒開文本最核心軟肋的點評,根本就不像是一個大一新生能具備的眼界!

  陸編輯放下手裡的紅筆,重重地拍了兩下手。

  「視角切換的斷裂感,一針見血。」陸編輯聲音不大,分量卻極重,「這位同學,你叫林淵?《萌芽》那邊傳出千字一百五的稿費,《沉默的鋼城》,是你的手筆?」

  林淵起身直視對方:「陸老師,是我寫的。」

  「好,那咱們今天就聊聊這一篇。」

  陸編輯直接從公文包最底下掏出一份傳真件。

  「這篇文章我反覆看了三遍。那邊編輯早給我打電話,說是撿著一個寶貝,一開始我不信。但現在聽了你的點評,我信了。」

  賀朝陽立刻把備用的稿件分發下去:「這一篇,大家都仔細看看。」

  老陳看完最後一眼,雙手把稿子放在膝蓋上。

  「林淵,你這文章……真不一樣。」老陳的聲音竟然帶著認可,「陳大山最後兩手空空走在雪地里那一段,我看完了後脊背都在冒涼風。這筆力,太老辣!」

  旁邊一個女生滿臉的不適:「可這結局是不是太灰暗了?文學難道不應該引導人向上嗎?陳大山如果真的拿錘子殺了人,那這個世界還有什麼希望?」

  大三的王磊猛地站了起來,言辭極其尖銳。

  「這就是純粹的底層暴力和情緒發泄!你把所有的社會矛盾強行集中在五塊錢和一把榔頭之間,完全缺乏文學應有的悲憫和精神升華!林淵,你這根本不是在寫文學,你是在刻意迎合市場的獵奇心理,這是一種毫無底線的倒退!」

  好幾個恪守傳統審美的同學立刻點頭附和,對這種撕裂的文字表現出了極大的牴觸。

  面對眾人的質問,直接用跨越時代的宏大視角,悍然反殺。

  「升華?」林淵冷眼環視全場,語氣極度凌厲,「什麼是升華?是強行粉飾太平的大團圓?還是什麼?」

  林淵的話擲地有聲:「十九世紀的俄國文學為什麼能震撼整個世界?因為托爾斯泰和陀思妥耶夫斯基敢於把鮮血淋漓的社會現實直接給所有人看!現在的九十年代,社會結構正在發生劇變,無數人在時代的齒輪下被碾得粉碎!」

  林淵指著地上的稿子:「所以我們的文學不能只在向內萎縮,躲在象牙塔里去寫咖啡、寫落葉、寫那些狗屁不通的小資情調!這種對現實裝聾作啞的自我閹割,才是中國文學最大的倒退!」

  林淵繼續開炮:「陳大山不需要任何人的憐憫。他拿起榔頭,這就是這個時代最真實的痛感!文學如果連直面現實血肉的勇氣都沒有,連苦難都不敢寫,那它連拿來擦桌子的廢紙都不如!」

  一席話,擲地有聲!

  在場的人全都被這股直擊靈魂的歷史拷問到啞口無言。

  陸編輯沉默了很久很久,伸手狠狠揉了揉眉心。

  「九十年代的文學,確實一直在迴避這種生疼的真實。」陸編輯聲音極沉,「林淵,你這一把,算是把算是直擊本質。」

  緊接著,陸編輯話鋒猛地一轉。

  「但這篇東西,在上海能發。如果在我們北京的《當代》,二審絕對過不去。太直白,它會刺痛很多人。在京城,你得學會把這種『慘』,化作一種更安全、更隱晦的思考,懂嗎?」

  賀朝陽忍不住插了一句:「林淵,如果結尾讓陳大山去公安局自首,完成道德救贖呢?」

  「那他就不是陳大山。」林淵果斷拒絕,毫無商量的餘地,「他最後消失在雪地里,就是他唯一的歸宿。這種不屈的消失,比任何審判都更有力量。」

  老陳猛地在大腿上狠拍了一把,咬牙道:「對!就他媽得這麼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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