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三十八度的煉獄
甲子園主球場上空的太陽毒辣得不講道理。
三十八度的高溫把紅土烤成了一塊巨大的烙鐵。熱浪順著釘鞋底部的透氣孔直往腳心裡鑽，連帶著深吸進肺里的空氣，都帶著一股燙傷氣管的灼熱。
佐藤焰站在投手丘上。
他眼前的視線開始出現重影。本壘板後方的鐵絲網在蒸騰的熱氣中扭曲變形，像一條條盤在一起的黑蛇。
「Play ball!」
主審裁判戴著厚重的護面，右臂用力向下一劈。
這聲底氣十足的判決被淹沒在看台上幾萬人製造的聲浪里，傳到佐藤焰耳朵里時，只剩下一陣模糊的嗡鳴。
一出局，三壘有人。
巨摩大藤卷的第六棒打者拎著那根沒有任何標誌的黑色輕量化短棒，走進了打擊區。
他沒有像前幾個打者那樣擺出大開大合的拉打架勢，而是直接把雙腳跨在了打擊區最靠前的位置。雙手握在球棒的中段，把棒身平舉在胸前。
觸擊短打的準備姿勢。
本壘板後方，御幸一也蹲在捕手席上，護目鏡下掛滿了汗珠。
他看穿了對方的意圖。
這不是普通的犧牲觸擊。
三壘壘包上，剛才敲出二壘安打又被送上來的巨摩四棒，龐大的身軀已經離開了白色的壘包足足三米遠。那雙粗壯的大腿肌肉完全繃緊，上半身前傾，隨時準備像一輛失控的泥頭車一樣沖向本壘。
強迫取分！
巨摩大藤卷根本不打算和佐藤焰正面硬碰硬。他們要把球點在投手丘兩側的真空地帶，利用三壘跑者的速度，強行拿下這打破僵局的第一分。
這種戰術在平時，對於內野防守頂級的青道來說，並不算致命威脅。
但現在不一樣。
御幸的目光越過打者，死死盯著投手丘上的佐藤焰。
那傢伙的左腿小腿肚子還在不規則地痙攣。下半身的動能傳導已經徹底斷裂，現在連站穩都勉強，更別提在投完球後瞬間爆發出速度，下丘去撿那些滾在邊線上的短打球。
巨摩大監督坐在休息區的陰影里，手裡端著一杯加滿冰塊的黑咖啡。
他沒有看場上，只是低頭看著杯壁上滲出的水珠。
這就是最冷酷的陽謀。
把你釘死在投手丘上，用軟刀子一點一點把你的防線割爛。
「外角低位滑球。壓在好球帶最外側的邊緣。」
御幸在兩腿之間快速打出暗號。
面對強迫取分，投出極其難點中的外角低位球是唯一的選擇。只要打者點不中球心，球就會變成衝天炮，被直接接殺。
投手丘上。
佐藤焰看著那個暗號，沒有任何反應。
他的大腦有些供氧不足，眩暈感一波接一波地往上涌。
左臉頰上那個自己剛才扇出來的泥印還在發燙。
他低下頭，牙齒狠狠咬向自己的舌尖。
沒有留力。
鮮血瞬間在口腔里溢開。濃烈的腥鹹味順著味蕾直衝腦門，那種尖銳的刺痛感硬生生把散渙的注意力拉回了現實。
佐藤焰把帶血的唾沫咽了下去。
他搖了搖頭，拒絕了御幸的配球。
「你要幹什麼？」
御幸愣了一下，手指再次變動，依然是外角低位的暗號。
佐藤焰沒有理會。
他把那隻纏滿醫療膠帶的左手伸進手套。
因為中指的傷口被工業膠水封死，他早就失去了對棒球縫線最精細的感知。此刻，他用食指和無名指死死卡住棒球最寬的兩條紅線邊緣。
不需要下墜。
不需要邊角切割。
佐藤焰抬起右腿。
左腿膝蓋彎里的筋腱發出不堪重負的抗議，劇烈的酸痛感順著大腿根部蔓延。但他硬是靠著這具快要散架的身體，把重心死死壓在了這根殘破的支柱上。
左肩肩袖肌群開始瘋狂扭轉。
力量不計後果地往左臂倒灌。
「咻！」
棒球帶著撕裂空氣的爆響，脫手而出。
這不是外角低位滑球。
這是一顆完全沒有下墜尾勁、直逼打者胸口的高位直球！
「什麼？」
巨摩六棒正死死盯著佐藤焰的膝蓋位置，準備去碰那顆外角低位球。
當他看到那道白光沒有下墜，反而帶著狂暴的上旋直奔自己面門而來時，大腦完全宕機了。
想短打？
那就用你的臉來接這球！
棒球在視線中急速放大，縫線在空氣中摩擦出的殘影幾乎貼上了打者的鼻尖。
「啊！」
巨摩六棒發出一聲驚呼，身體的求生本能徹底戰勝了戰術執行力。他根本顧不上什麼強迫取分，雙腳猛地往後一蹬，整個人狼狽地向後仰倒。
「啪！」
棒球擦著他的頭盔邊緣，重重地砸進御幸一也的加厚手套里。
巨大的衝擊力把御幸的手套往後推了十幾厘米。
「壞球！」
主審裁判大聲判定。
三壘邊線上，已經衝出五六米的巨摩四棒看到打者沒碰到球，嚇得立刻急剎車。笨重的身體在紅土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連滾帶爬地撲回了三壘壘包。
戰術瓦解。
甲子園看台上爆發出一陣劫後餘生的驚呼。
青道休息區里，高島禮捂著胸口，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好球！」
澤村榮純在牛棚里扯著嗓子大喊。
只有御幸一也的臉色變得異常難看。
他站起身，把球扔回給佐藤焰。
剛才那一球，速度雖然還有148公里，但球質輕得嚇人。打在手套里，完全沒有了之前那種連皮肉都要被震裂的物理重量。
下半身的力量，真的一點都借不上了。
佐藤焰接住回傳球，左手垂在身側。
他大口喘著氣，胸膛劇烈起伏。
左腿那陣因為強行支撐而引發的酸麻感，已經徹底轉變成了失去知覺的木僵。
他轉過身，用右腳在投手板前面刨了兩下土，試圖給自己找一個更穩的受力點。
巨摩六棒從地上爬起來，拍掉身上的土，重新走回打擊區。
這一次，他的眼神變了。沒有了剛才的慌亂，反而多了一種看穿獵物虛弱本質的殘忍。
佐藤焰轉過頭，不再看他。
他把左腳踩在剛才刨出來的那個小坑裡。
就在他準備抬起右腿，發動第二球的投球機制時。
浸透了汗水的鞋墊在鞋腔里滑了一下。
連帶著釘鞋底部的幾根鋼釘，在被汗水和防滑粉混合成泥漿的紅土上，突然失去了抓地力。
左腿一軟。
佐藤焰的身體在眾目睽睽之下，猛地向左側傾斜下去。
三十八度的高溫把紅土烤成了一塊巨大的烙鐵。熱浪順著釘鞋底部的透氣孔直往腳心裡鑽，連帶著深吸進肺里的空氣，都帶著一股燙傷氣管的灼熱。
佐藤焰站在投手丘上。
他眼前的視線開始出現重影。本壘板後方的鐵絲網在蒸騰的熱氣中扭曲變形，像一條條盤在一起的黑蛇。
「Play ball!」
主審裁判戴著厚重的護面，右臂用力向下一劈。
這聲底氣十足的判決被淹沒在看台上幾萬人製造的聲浪里，傳到佐藤焰耳朵里時，只剩下一陣模糊的嗡鳴。
一出局，三壘有人。
巨摩大藤卷的第六棒打者拎著那根沒有任何標誌的黑色輕量化短棒，走進了打擊區。
他沒有像前幾個打者那樣擺出大開大合的拉打架勢，而是直接把雙腳跨在了打擊區最靠前的位置。雙手握在球棒的中段，把棒身平舉在胸前。
觸擊短打的準備姿勢。
本壘板後方，御幸一也蹲在捕手席上，護目鏡下掛滿了汗珠。
他看穿了對方的意圖。
這不是普通的犧牲觸擊。
三壘壘包上，剛才敲出二壘安打又被送上來的巨摩四棒，龐大的身軀已經離開了白色的壘包足足三米遠。那雙粗壯的大腿肌肉完全繃緊，上半身前傾，隨時準備像一輛失控的泥頭車一樣沖向本壘。
強迫取分！
巨摩大藤卷根本不打算和佐藤焰正面硬碰硬。他們要把球點在投手丘兩側的真空地帶，利用三壘跑者的速度，強行拿下這打破僵局的第一分。
這種戰術在平時，對於內野防守頂級的青道來說，並不算致命威脅。
但現在不一樣。
御幸的目光越過打者，死死盯著投手丘上的佐藤焰。
那傢伙的左腿小腿肚子還在不規則地痙攣。下半身的動能傳導已經徹底斷裂，現在連站穩都勉強，更別提在投完球後瞬間爆發出速度，下丘去撿那些滾在邊線上的短打球。
巨摩大監督坐在休息區的陰影里，手裡端著一杯加滿冰塊的黑咖啡。
他沒有看場上，只是低頭看著杯壁上滲出的水珠。
這就是最冷酷的陽謀。
把你釘死在投手丘上，用軟刀子一點一點把你的防線割爛。
「外角低位滑球。壓在好球帶最外側的邊緣。」
御幸在兩腿之間快速打出暗號。
面對強迫取分，投出極其難點中的外角低位球是唯一的選擇。只要打者點不中球心，球就會變成衝天炮，被直接接殺。
投手丘上。
佐藤焰看著那個暗號，沒有任何反應。
他的大腦有些供氧不足，眩暈感一波接一波地往上涌。
左臉頰上那個自己剛才扇出來的泥印還在發燙。
他低下頭，牙齒狠狠咬向自己的舌尖。
沒有留力。
鮮血瞬間在口腔里溢開。濃烈的腥鹹味順著味蕾直衝腦門，那種尖銳的刺痛感硬生生把散渙的注意力拉回了現實。
佐藤焰把帶血的唾沫咽了下去。
他搖了搖頭，拒絕了御幸的配球。
「你要幹什麼？」
御幸愣了一下，手指再次變動，依然是外角低位的暗號。
佐藤焰沒有理會。
他把那隻纏滿醫療膠帶的左手伸進手套。
因為中指的傷口被工業膠水封死，他早就失去了對棒球縫線最精細的感知。此刻，他用食指和無名指死死卡住棒球最寬的兩條紅線邊緣。
不需要下墜。
不需要邊角切割。
佐藤焰抬起右腿。
左腿膝蓋彎里的筋腱發出不堪重負的抗議，劇烈的酸痛感順著大腿根部蔓延。但他硬是靠著這具快要散架的身體，把重心死死壓在了這根殘破的支柱上。
左肩肩袖肌群開始瘋狂扭轉。
力量不計後果地往左臂倒灌。
「咻！」
棒球帶著撕裂空氣的爆響，脫手而出。
這不是外角低位滑球。
這是一顆完全沒有下墜尾勁、直逼打者胸口的高位直球！
「什麼？」
巨摩六棒正死死盯著佐藤焰的膝蓋位置，準備去碰那顆外角低位球。
當他看到那道白光沒有下墜，反而帶著狂暴的上旋直奔自己面門而來時，大腦完全宕機了。
想短打？
那就用你的臉來接這球！
棒球在視線中急速放大，縫線在空氣中摩擦出的殘影幾乎貼上了打者的鼻尖。
「啊！」
巨摩六棒發出一聲驚呼，身體的求生本能徹底戰勝了戰術執行力。他根本顧不上什麼強迫取分，雙腳猛地往後一蹬，整個人狼狽地向後仰倒。
「啪！」
棒球擦著他的頭盔邊緣，重重地砸進御幸一也的加厚手套里。
巨大的衝擊力把御幸的手套往後推了十幾厘米。
「壞球！」
主審裁判大聲判定。
三壘邊線上，已經衝出五六米的巨摩四棒看到打者沒碰到球，嚇得立刻急剎車。笨重的身體在紅土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連滾帶爬地撲回了三壘壘包。
戰術瓦解。
甲子園看台上爆發出一陣劫後餘生的驚呼。
青道休息區里，高島禮捂著胸口，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好球！」
澤村榮純在牛棚里扯著嗓子大喊。
只有御幸一也的臉色變得異常難看。
他站起身，把球扔回給佐藤焰。
剛才那一球，速度雖然還有148公里，但球質輕得嚇人。打在手套里，完全沒有了之前那種連皮肉都要被震裂的物理重量。
下半身的力量，真的一點都借不上了。
佐藤焰接住回傳球，左手垂在身側。
他大口喘著氣，胸膛劇烈起伏。
左腿那陣因為強行支撐而引發的酸麻感，已經徹底轉變成了失去知覺的木僵。
他轉過身，用右腳在投手板前面刨了兩下土，試圖給自己找一個更穩的受力點。
巨摩六棒從地上爬起來，拍掉身上的土，重新走回打擊區。
這一次，他的眼神變了。沒有了剛才的慌亂，反而多了一種看穿獵物虛弱本質的殘忍。
佐藤焰轉過頭，不再看他。
他把左腳踩在剛才刨出來的那個小坑裡。
就在他準備抬起右腿，發動第二球的投球機制時。
浸透了汗水的鞋墊在鞋腔里滑了一下。
連帶著釘鞋底部的幾根鋼釘，在被汗水和防滑粉混合成泥漿的紅土上，突然失去了抓地力。
左腿一軟。
佐藤焰的身體在眾目睽睽之下，猛地向左側傾斜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