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第七局的噩夢降臨
甲子園主球場。
太陽毒得像是在紅土下面埋了幾噸燃燒的煤炭。
空氣里沒有一絲風，只有蒸籠一樣的熱浪在不停地翻滾。外野草皮上的白線在熱空氣的折射下，扭曲成了一條條彎彎曲曲的蛇。
佐藤焰站在投手丘上。
他低著頭，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每一次呼吸，喉嚨里都像是有帶刺的鐵砂在摩擦。汗水順著他稜角分明的下頜線往下淌，砸在胸前已經被泥水染成褐色的隊服上。
一滴汗水滑過眉骨，流進了右眼。
那種帶著高濃度鹽分的液體刺得眼球一陣劇痛，視線瞬間模糊了一大片。
佐藤焰沒有抬手去擦。
他現在必須把左臂每一絲多餘的動作都省下來。
左腿小腿肚子上的那塊肌肉，剛才被御幸用冰袋強行壓制住了痙攣。但現在，那種神經末梢被火烤一樣的刺痛感又開始往上竄。
他甚至不敢完全把重心壓在左腿上，只能虛點著地面，靠右腿的膝蓋死死頂住身體的重量。
計分板上，投手用球數的那一欄，紅色的數字跳到了「121」。
這早就是他的極限了。
按照大聯盟那份絕密的醫療評估報告，當他的投球數超過一百球，且大量使用左肩肩袖肌群代償發力時，他的尺側副韌帶就已經處於微小撕裂的邊緣。
再投下去，每一球都在拿職業生涯做賭注。
打擊區里。
巨摩大藤卷的第四棒打者扛著那根沉重的實木球棒，站定了位置。
這是一頭身高超過一米八五、體重接近一百公斤的重型坦克。他沒有像前面的打者那樣採用開放式站位，而是穩穩地扎在打擊區正中央。
那雙透過頭盔縫隙看出來的眼睛，死死盯著佐藤焰。
「147km/h。」
巨摩四棒在心裡默念著剛才雷達測速儀上顯示的數字。
上一局最後一球，佐藤焰的直球均速已經從開局的155公里，不可逆轉地掉到了147公里。
球威雖然還在，但那種能把加重球棒震斷的恐怖初速，已經沒有了。
本壘板後方。
御幸一也蹲在捕手席上，護目鏡後的視線快速掃過打者的站姿。
沒有死角。
這種重炮手在這個時候站得這麼死，擺明了是完全適應了直球的初速，準備強行抓直球的軌道進行拉打。
御幸的手指在兩腿之間快速變動。
不能配直球。
佐藤焰現在的下半身力量傳導已經斷了，直球的尾勁大打折扣。如果硬塞內角，一旦球路稍微偏高一點，就會被這頭坦克直接轟上看台。
滑球。
用最極限的外角低位滑球，切開他的好球帶邊緣，逼他揮空，或者打成滾地球。
投手丘上。
佐藤焰透過模糊的視線，看清了御幸的暗號。
他微微點了點頭。
左手在手套里摸索著棒球的縫線。食指和中指死死扣住那道紅色的紋路。
因為中指的傷口被強力膠封死，他失去了最精細的指尖觸感。為了製造足夠的下旋摩擦力，他只能改變握法，用食指和無名指強行代償發力。
這種握法，每一次出手，手腕關節都會發出令人牙酸的脆響。
佐藤焰深吸了一口氣。
高高抬起右腿。
就在右腿準備向前跨出的那一瞬間。
左腿膝蓋彎里的那根筋，突然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這一個極其微小的顫抖，讓他的放球點比預期的位置高了足足兩厘米。
「咻!」
棒球脫手而出。
指尖撥動縫線的摩擦力依然強悍，棒球帶著劇烈的旋轉切向本壘板。
但在御幸看到球路的那一秒，他背後的冷汗「唰」的一下就冒了出來。
滑球的軌跡沒有完全沉下去。
原本應該下墜到打者膝蓋下方、鑽進外角低位死角的滑球，因為放球點的偏高，變成了一顆掛在腰帶位置的半高球。
而且，是一顆帶著微弱尾勁、幾乎沒有下墜弧度的半高球。
這是最致命的失投。
「就是這個!」
巨摩四棒的瞳孔瞬間放大。
他等這一刻等了整整兩個打席。
巨大的腰腹力量瞬間爆發，帶動著大腿肌肉猛地一扭。那根沉重的實木球棒在空氣中掄出一個極其殘暴的半圓，帶起的風聲甚至壓過了看台上的喧囂。
「梆!」
一聲極其清脆、震得人耳膜發疼的撞擊聲。
沒有反震力的拉扯，沒有下墜球帶來的破壞重心。
實木球棒最完美的甜點區，死死咬住了那顆失投的滑球。
棒球在接觸球棒的一瞬間，甚至被巨大的物理力量壓扁了零點幾秒，隨後化作一道肉眼根本無法捕捉的白光，朝著左中外野的方向沖天而起。
「砰!」
球越過內野上空，帶著強烈的上旋，一頭扎進了左中外野最深處的計分板下方。
外野手麻生尊拼了老命地往後退，直到後背重重地撞在厚實的海綿牆上。他伸長了手臂，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顆球砸在自己頭頂上方兩米高的牆面上。
反彈球。
麻生尊手忙腳亂地把球撿起來，轉身往內野傳。
但巨摩四棒那龐大的身軀，已經像一輛全速衝刺的泥頭車，重重地踩在了二壘的壘包上。
二壘安打。
第七局上半，無出局，二壘有人。
甲子園上空，巨摩應援團的歡呼聲幾乎要把天上的雲層都震碎。
青道休息區里。
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高島禮手裡的記錄板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這還是本場比賽，佐藤焰第一次被人結結實實地敲出長打。
那個不可戰勝的怪物，終於露出了致命的破綻。
大監督坐在巨摩的休息區里，端起冰咖啡喝了一口。
「下一棒，觸擊。」
他甚至沒有用戰術板擋住嘴型，直接對著準備區裡的第五棒下達了指令。
這是最陽謀、最殘忍的絞殺。
第五棒拎著球棒走上打擊區。
他根本沒有擺出揮擊的姿勢，左腳直接跨在打擊區最邊緣，雙手短握球棒，將球棒平舉在胸前。
短打。
擺明了就是要犧牲一個出局數，強行把二壘的跑者送上三壘。
御幸一也蹲在本壘板後，牙齒把下嘴唇咬出了血印。
他太清楚對方想幹什麼了。
佐藤焰現在的左腿根本無法移動。只要把球點到投手丘兩側，佐藤焰連下丘去撿球的動作都做不到。
這是一場吃定了青道防線癱瘓的陽謀。
「投高位直球。用球速逼他點成界外。」
御幸在手套里打出暗號。
佐藤焰面無表情地看著本壘板。
他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只是默默地抬起腿。
左肩肩袖肌群再次爆發出超負荷的扭轉力。
「咻!」
148km/h的高位直球。
巨摩五棒死死盯著那道白光。
在球即將進壘的前一瞬，他沒有躲，反而把球棒的握把往下壓了半寸。
「乒!」
極其輕巧的碰撞聲。
棒球沒有飛起，而是順著球棒的傾斜角，沿著三壘邊線，在紅土上慢慢吞吞地滾了出去。
點得太完美了。
球速極慢，剛好滾在三壘手和投手之間的真空地帶。
二壘的重型跑者在擊球的瞬間就已經啟動，像一頭狂奔的犀牛一樣沖向三壘。
佐藤焰在投完球的瞬間，身體猛地往前一栽。
他下意識地想拔出左腿去補位。
但那條腿就像是被灌了鉛，死死釘在紅土裡。膝蓋縫裡傳來一陣針扎般的劇痛，讓他整個人踉蹌了一下，差點單膝跪倒。
三壘手金丸信二瘋了一樣地往前沖。
他光著手把地上的球抓起來，甚至來不及看三壘的方向，直接憑藉直覺把球甩向一壘。
「出局!」
一壘裁判判定打者出局。
但金丸信二根本沒有看一壘，他絕望地轉過頭，看向三壘壘包。
巨摩四棒的釘鞋，已經穩穩地踩在了三壘的白底紅邊壘包上。
一出局。
三壘有人。
這是本場比賽迄今為止，青道高中面臨的最大危機。
甲子園的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
連那些瘋狂叫囂的巨摩應援團，都默契地停下了敲擊小軍鼓的動作。
所有人都知道，零比零的僵局，即將被打破。
巨摩大藤卷的休息區里。
本鄉正宗坐在最裡面的陰影里。
他的右手虎口上還纏著厚厚的醫用繃帶，那是之前在紅白對抗賽中被佐藤焰的遺憾滑球震裂的傷口。
他冷眼看著站在投手丘上大口喘息的佐藤焰，嘴角扯動了一下，發出一聲毫不掩飾的冷笑。
「終於撐不住了嗎？」
本鄉正宗的聲音在壓抑的休息區里顯得格外刺耳。
「靠著那種透支肩膀的下三濫投法，硬撐了六局。結果下半身一斷，連一顆滑球都控不穩。」
他用纏著繃帶的右手捏住旁邊的測速槍手柄，硬塑料的外殼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那個虛有其表的怪物，不過如此。」
投手丘上。
佐藤焰站直了身體。
他胸膛的起伏大得嚇人，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沉重的風箱聲。
他沒有轉頭去看三壘那個隨時準備沖本壘的跑者，也沒有去看休息區里那些焦急的臉。
他抬起那隻纏滿醫療膠帶、因為工業膠水失去彈性的左手。
手掌上還沾著剛才摔倒時沾上的黑褐色爛泥。
「啪!」
佐藤焰掄起左手，狠狠地拍在自己的左臉頰上。
一聲脆響。
力道大得直接把他的臉打得偏了過去。
當他重新轉過頭時，原本蒼白的左臉上，留下了一個極其刺眼的黑色泥印，還有五道清晰的紅指印。
那種疼痛讓他的大腦在極度缺氧的狀態下獲得了短暫的清明。
他像一頭被逼入絕境、背靠著懸崖的凶獸。
沒有後退半步，甚至連肩膀都沒有垮下一分。
青道休息區最前方。
片岡鐵心死死捏著護欄的鐵皮，指甲幾乎要嵌進綠色的油漆里。
他的腦海里，不斷迴響著自己上場前下達的死命令。
「只要被上壘一個人，哪怕是一個四壞球保送，我也會立刻把你拖下丘。這是死命令。」
現在，不僅有人上壘。
還是三壘。
隨時可能丟掉全場第一分。
片岡鐵心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他看著那個臉上帶著泥印、死守著投手丘不肯挪動半步的1號背影，又轉頭看了一眼牛棚的方向。
廣播裡的女聲，在死寂的球場上空無情地響起。
「第六棒，三壘手......」
巨摩大藤卷的打線，如同聞到了血腥味的狼群，徹底露出了最鋒利的獠牙。
第七局的噩夢，正式爆發。
太陽毒得像是在紅土下面埋了幾噸燃燒的煤炭。
空氣里沒有一絲風，只有蒸籠一樣的熱浪在不停地翻滾。外野草皮上的白線在熱空氣的折射下，扭曲成了一條條彎彎曲曲的蛇。
佐藤焰站在投手丘上。
他低著頭，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每一次呼吸，喉嚨里都像是有帶刺的鐵砂在摩擦。汗水順著他稜角分明的下頜線往下淌，砸在胸前已經被泥水染成褐色的隊服上。
一滴汗水滑過眉骨，流進了右眼。
那種帶著高濃度鹽分的液體刺得眼球一陣劇痛，視線瞬間模糊了一大片。
佐藤焰沒有抬手去擦。
他現在必須把左臂每一絲多餘的動作都省下來。
左腿小腿肚子上的那塊肌肉，剛才被御幸用冰袋強行壓制住了痙攣。但現在，那種神經末梢被火烤一樣的刺痛感又開始往上竄。
他甚至不敢完全把重心壓在左腿上，只能虛點著地面，靠右腿的膝蓋死死頂住身體的重量。
計分板上，投手用球數的那一欄，紅色的數字跳到了「121」。
這早就是他的極限了。
按照大聯盟那份絕密的醫療評估報告，當他的投球數超過一百球，且大量使用左肩肩袖肌群代償發力時，他的尺側副韌帶就已經處於微小撕裂的邊緣。
再投下去，每一球都在拿職業生涯做賭注。
打擊區里。
巨摩大藤卷的第四棒打者扛著那根沉重的實木球棒，站定了位置。
這是一頭身高超過一米八五、體重接近一百公斤的重型坦克。他沒有像前面的打者那樣採用開放式站位，而是穩穩地扎在打擊區正中央。
那雙透過頭盔縫隙看出來的眼睛，死死盯著佐藤焰。
「147km/h。」
巨摩四棒在心裡默念著剛才雷達測速儀上顯示的數字。
上一局最後一球，佐藤焰的直球均速已經從開局的155公里，不可逆轉地掉到了147公里。
球威雖然還在，但那種能把加重球棒震斷的恐怖初速，已經沒有了。
本壘板後方。
御幸一也蹲在捕手席上，護目鏡後的視線快速掃過打者的站姿。
沒有死角。
這種重炮手在這個時候站得這麼死，擺明了是完全適應了直球的初速，準備強行抓直球的軌道進行拉打。
御幸的手指在兩腿之間快速變動。
不能配直球。
佐藤焰現在的下半身力量傳導已經斷了，直球的尾勁大打折扣。如果硬塞內角，一旦球路稍微偏高一點，就會被這頭坦克直接轟上看台。
滑球。
用最極限的外角低位滑球，切開他的好球帶邊緣，逼他揮空，或者打成滾地球。
投手丘上。
佐藤焰透過模糊的視線，看清了御幸的暗號。
他微微點了點頭。
左手在手套里摸索著棒球的縫線。食指和中指死死扣住那道紅色的紋路。
因為中指的傷口被強力膠封死，他失去了最精細的指尖觸感。為了製造足夠的下旋摩擦力，他只能改變握法，用食指和無名指強行代償發力。
這種握法，每一次出手，手腕關節都會發出令人牙酸的脆響。
佐藤焰深吸了一口氣。
高高抬起右腿。
就在右腿準備向前跨出的那一瞬間。
左腿膝蓋彎里的那根筋，突然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這一個極其微小的顫抖，讓他的放球點比預期的位置高了足足兩厘米。
「咻!」
棒球脫手而出。
指尖撥動縫線的摩擦力依然強悍，棒球帶著劇烈的旋轉切向本壘板。
但在御幸看到球路的那一秒，他背後的冷汗「唰」的一下就冒了出來。
滑球的軌跡沒有完全沉下去。
原本應該下墜到打者膝蓋下方、鑽進外角低位死角的滑球，因為放球點的偏高，變成了一顆掛在腰帶位置的半高球。
而且，是一顆帶著微弱尾勁、幾乎沒有下墜弧度的半高球。
這是最致命的失投。
「就是這個!」
巨摩四棒的瞳孔瞬間放大。
他等這一刻等了整整兩個打席。
巨大的腰腹力量瞬間爆發，帶動著大腿肌肉猛地一扭。那根沉重的實木球棒在空氣中掄出一個極其殘暴的半圓，帶起的風聲甚至壓過了看台上的喧囂。
「梆!」
一聲極其清脆、震得人耳膜發疼的撞擊聲。
沒有反震力的拉扯，沒有下墜球帶來的破壞重心。
實木球棒最完美的甜點區，死死咬住了那顆失投的滑球。
棒球在接觸球棒的一瞬間，甚至被巨大的物理力量壓扁了零點幾秒，隨後化作一道肉眼根本無法捕捉的白光，朝著左中外野的方向沖天而起。
「砰!」
球越過內野上空，帶著強烈的上旋，一頭扎進了左中外野最深處的計分板下方。
外野手麻生尊拼了老命地往後退，直到後背重重地撞在厚實的海綿牆上。他伸長了手臂，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顆球砸在自己頭頂上方兩米高的牆面上。
反彈球。
麻生尊手忙腳亂地把球撿起來，轉身往內野傳。
但巨摩四棒那龐大的身軀，已經像一輛全速衝刺的泥頭車，重重地踩在了二壘的壘包上。
二壘安打。
第七局上半，無出局，二壘有人。
甲子園上空，巨摩應援團的歡呼聲幾乎要把天上的雲層都震碎。
青道休息區里。
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高島禮手裡的記錄板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這還是本場比賽，佐藤焰第一次被人結結實實地敲出長打。
那個不可戰勝的怪物，終於露出了致命的破綻。
大監督坐在巨摩的休息區里，端起冰咖啡喝了一口。
「下一棒，觸擊。」
他甚至沒有用戰術板擋住嘴型，直接對著準備區裡的第五棒下達了指令。
這是最陽謀、最殘忍的絞殺。
第五棒拎著球棒走上打擊區。
他根本沒有擺出揮擊的姿勢，左腳直接跨在打擊區最邊緣，雙手短握球棒，將球棒平舉在胸前。
短打。
擺明了就是要犧牲一個出局數，強行把二壘的跑者送上三壘。
御幸一也蹲在本壘板後，牙齒把下嘴唇咬出了血印。
他太清楚對方想幹什麼了。
佐藤焰現在的左腿根本無法移動。只要把球點到投手丘兩側，佐藤焰連下丘去撿球的動作都做不到。
這是一場吃定了青道防線癱瘓的陽謀。
「投高位直球。用球速逼他點成界外。」
御幸在手套里打出暗號。
佐藤焰面無表情地看著本壘板。
他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只是默默地抬起腿。
左肩肩袖肌群再次爆發出超負荷的扭轉力。
「咻!」
148km/h的高位直球。
巨摩五棒死死盯著那道白光。
在球即將進壘的前一瞬，他沒有躲，反而把球棒的握把往下壓了半寸。
「乒!」
極其輕巧的碰撞聲。
棒球沒有飛起，而是順著球棒的傾斜角，沿著三壘邊線，在紅土上慢慢吞吞地滾了出去。
點得太完美了。
球速極慢，剛好滾在三壘手和投手之間的真空地帶。
二壘的重型跑者在擊球的瞬間就已經啟動，像一頭狂奔的犀牛一樣沖向三壘。
佐藤焰在投完球的瞬間，身體猛地往前一栽。
他下意識地想拔出左腿去補位。
但那條腿就像是被灌了鉛，死死釘在紅土裡。膝蓋縫裡傳來一陣針扎般的劇痛，讓他整個人踉蹌了一下，差點單膝跪倒。
三壘手金丸信二瘋了一樣地往前沖。
他光著手把地上的球抓起來，甚至來不及看三壘的方向，直接憑藉直覺把球甩向一壘。
「出局!」
一壘裁判判定打者出局。
但金丸信二根本沒有看一壘，他絕望地轉過頭，看向三壘壘包。
巨摩四棒的釘鞋，已經穩穩地踩在了三壘的白底紅邊壘包上。
一出局。
三壘有人。
這是本場比賽迄今為止，青道高中面臨的最大危機。
甲子園的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
連那些瘋狂叫囂的巨摩應援團，都默契地停下了敲擊小軍鼓的動作。
所有人都知道，零比零的僵局，即將被打破。
巨摩大藤卷的休息區里。
本鄉正宗坐在最裡面的陰影里。
他的右手虎口上還纏著厚厚的醫用繃帶，那是之前在紅白對抗賽中被佐藤焰的遺憾滑球震裂的傷口。
他冷眼看著站在投手丘上大口喘息的佐藤焰，嘴角扯動了一下，發出一聲毫不掩飾的冷笑。
「終於撐不住了嗎？」
本鄉正宗的聲音在壓抑的休息區里顯得格外刺耳。
「靠著那種透支肩膀的下三濫投法，硬撐了六局。結果下半身一斷，連一顆滑球都控不穩。」
他用纏著繃帶的右手捏住旁邊的測速槍手柄，硬塑料的外殼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那個虛有其表的怪物，不過如此。」
投手丘上。
佐藤焰站直了身體。
他胸膛的起伏大得嚇人，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沉重的風箱聲。
他沒有轉頭去看三壘那個隨時準備沖本壘的跑者，也沒有去看休息區里那些焦急的臉。
他抬起那隻纏滿醫療膠帶、因為工業膠水失去彈性的左手。
手掌上還沾著剛才摔倒時沾上的黑褐色爛泥。
「啪!」
佐藤焰掄起左手，狠狠地拍在自己的左臉頰上。
一聲脆響。
力道大得直接把他的臉打得偏了過去。
當他重新轉過頭時，原本蒼白的左臉上，留下了一個極其刺眼的黑色泥印，還有五道清晰的紅指印。
那種疼痛讓他的大腦在極度缺氧的狀態下獲得了短暫的清明。
他像一頭被逼入絕境、背靠著懸崖的凶獸。
沒有後退半步，甚至連肩膀都沒有垮下一分。
青道休息區最前方。
片岡鐵心死死捏著護欄的鐵皮，指甲幾乎要嵌進綠色的油漆里。
他的腦海里，不斷迴響著自己上場前下達的死命令。
「只要被上壘一個人，哪怕是一個四壞球保送，我也會立刻把你拖下丘。這是死命令。」
現在，不僅有人上壘。
還是三壘。
隨時可能丟掉全場第一分。
片岡鐵心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他看著那個臉上帶著泥印、死守著投手丘不肯挪動半步的1號背影，又轉頭看了一眼牛棚的方向。
廣播裡的女聲，在死寂的球場上空無情地響起。
「第六棒，三壘手......」
巨摩大藤卷的打線，如同聞到了血腥味的狼群，徹底露出了最鋒利的獠牙。
第七局的噩夢，正式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