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暴躁與壓抑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青道高中的休息區里,連風扇葉片切割空氣的嗡嗡聲都顯得刺耳。

  外面的太陽毒得能把人烤化,但這裡面的空氣卻壓抑得讓人喘不上氣。替補隊員們一個個貼著鐵網站著,沒人敢大聲喘氣。

  御幸一也架著佐藤焰,一腳踢開擋路的塑料水桶。

  「砰」的一聲悶響。

  半桶冰水灑了一地,順著水泥地面的裂縫流向排水溝。

  御幸把佐藤焰按在長椅最裡面的位置上。

  佐藤焰剛一坐下,左腿就不可控地往前一彈,腳跟重重地磕在地上。他下意識地想用手去捂,但左手剛抬起來,那隻纏滿醫療膠帶的手腕就僵在了半空。

  他的左肩肩袖肌群也已經到了臨界點,連抬手的動作都變得無比滯澀。

  御幸沒管那些,直接蹲下身,一把攥住佐藤焰左腿的褲管。

  「放手。」

  佐藤焰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打磨過,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暴躁。

  御幸根本不搭理他,手指發力,「嘶啦」一聲,直接把那條滿是泥污的褲管往上一捋,推到了膝蓋上方。

  周圍倒吸涼氣的聲音清晰可聞。

  佐藤焰的小腿肚子上,那塊肌肉就像是皮下藏了幾十隻瘋狂亂竄的活耗子。肉眼可見的高頻痙攣讓整塊肌肉不斷地扭曲、凸起、凹陷,甚至牽扯得膝蓋周圍的青筋都暴突出來。

  這不是普通的抽筋。

  這是神經系統在極度透支後發出的全面崩潰警告。

  高島禮手裡的記錄表掉在地上。她捂住嘴,高跟鞋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撞在鐵皮柜子上。

  「去拿冷噴霧和冰袋。」

  御幸轉頭衝著旁邊發愣的一年級經理吼了一嗓子。

  經理如夢初醒,慌亂地跑向醫療箱。

  御幸重新轉過頭,死死盯著佐藤焰。

  「你還要瞞到什麼時候?」

  御幸的語氣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理智被逼到懸崖邊緣的焦躁。

  「下半身動能傳導徹底斷了。你剛才最後一球,完全是用左肩硬生生甩出去的。巨摩大藤卷不是傻子,他們的第六棒已經試探出你的球威在下降了。」

  佐藤焰靠在鐵皮牆上,仰著頭,看著休息區生鏽的頂棚。

  汗水順著他稜角分明的下頜線往下滴,砸在鎖骨上。

  「我能投。」

  他只回了三個字。

  御幸一把奪過經理遞過來的冷噴霧,對著那塊瘋狂跳動的肌肉狠狠按了下去。

  「呲——」

  刺鼻的藥水味瞬間瀰漫開來,白色的冷氣糊在皮膚上。

  佐藤焰的身體猛地繃直,後槽牙咬得咯吱作響,但他硬是沒吭一聲。

  「你能投個屁!」

  御幸把噴霧罐重重地砸在長椅上。

  「你現在連站起來都費勁!下一局是巨摩的上位打線,第一棒到第三棒全都是速度和力量兼備的怪物。只要他們把球打進內野,你連下丘補位都做不到。你這是在拿整個隊伍的防線給你陪葬!」

  對面休息區。

  巨摩大監督坐在陰影里,手裡端著一杯冰咖啡。

  他看著青道那邊兵荒馬亂的陣勢,把咖啡杯放在桌子上。

  「看來不需要等到第八局了。」

  他招手把隊長叫過來。

  「第七局,全員放棄輕量化短棒。死咬紅中,全部往他身體兩側的盲區打。他現在就是個定在丘上的靶子。只要逼他跑動,他的韌帶就會自己斷掉。」

  青道休息區。

  片岡鐵心推開擋在前面的人群,走到佐藤焰面前。

  墨鏡遮住了他的眼神,但他緊抿的嘴唇和下頜緊繃的肌肉,暴露了他內心的掙扎。

  他低頭看著那條在冰袋下依然微微抽搐的左腿。

  「降谷。」

  片岡的聲音不大,但穿透力極強。

  「去牛棚熱身。」

  一直站在角落裡沉默不語的降谷曉猛地抬起頭,抓起手套就往外跑。


  「站住。」

  佐藤焰突然開口。

  他用右手撐著長椅邊緣,硬生生地把自己撐了起來。左腿在接觸地面的瞬間軟了一下,但他死死咬住牙,靠著右腿的力量強行站直了身體。

  他一把拍開御幸拿著冰袋的手。

  「我說了,我沒事。」

  佐藤焰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那股混雜著疲憊和瘋狂的戾氣,像一頭被逼到死角的孤狼,露出了最鋒利的獠牙。

  「如果現在換我下去,這支隊伍好不容易聚起來的氣勢就全散了!」

  他死死盯著片岡鐵心。

  「巨摩現在就是在賭我們撐不住。只要我們退一步,他們就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上來把我們撕碎!」

  高島禮撿起記錄表,聲音發抖。

  「可是你的身體評估報告寫得很清楚......」

  「別拿那種廢紙來衡量我!」

  佐藤焰暴躁地打斷了她的話。

  他胸膛劇烈起伏,轉頭看向牛棚的方向,聲音嘶啞得可怕。

  「老頭子當年,就是在這個時候被換下的。」

  休息區裡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所有人都知道佐藤焰的外公是誰,也知道那個未完成的大聯盟之夢。

  「他被換下後,在地下室抽了一宿的煙,把那件大聯盟的球衣扔進火盆里燒了。」

  佐藤焰低下頭,看著自己纏滿膠布的左手。

  「他把物理法則當真理,覺得韌帶斷了就該認命。但我絕不重蹈覆轍。只要我的手還沒斷,這顆球就必須由我來投。」

  他抬起頭,充血的眼睛直逼片岡鐵心。

  「監督,讓我投完第七局。我會用下墜球把他們的手腕砸斷。」

  片岡鐵心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偏執到近乎自毀的少年。從理智上講,現在換投是唯一的止損方式。但從戰術層面看,面對巨摩即將發動的總攻,狀態糟糕的川上和控球散亂的降谷,根本壓不住對方的上位打線。

  這是個死局。

  足足過了十秒鐘。

  片岡鐵心緩緩吐出一口氣。

  「第七局,交給你。」

  周圍傳來幾聲壓抑的驚呼,但片岡抬手制止了他們。

  「但是。」

  片岡的語氣變得極其冷酷。

  「只要被上壘一個人,哪怕是一個四壞球保送,我也會立刻把你拖下丘。這是死命令。」

  佐藤焰看著片岡,嘴角扯動了一下。

  「好。」

  他彎下腰,撿起地上的手套。

  「走吧,御幸。去把那幫傢伙的脊梁骨砸斷。」

  球場邊緣的廢棄牛棚里。

  降谷曉站在低矮的投手丘上,手裡捏著一顆棒球。

  他剛剛聽到休息區傳來的動靜,知道自己又一次失去了登板的機會。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這雙手能投出153km/h的極速直球,能讓無數打者望而生畏。但在此刻,面對那個寧可把骨頭熬成油也要死守在丘上的男人,他卻感到了一種深深的無力感與不甘。

  降谷曉五指猛地收緊,指甲深深掐進棒球的縫線里。

  如果只有純粹的暴力才能碾壓一切......

  那我的暴力,為什麼總是差那最後半步?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