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剝奪投球權的通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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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講機里傳來兩聲短促的靜電雜音,隨後是營地醫療組值班人員帶著濃重鼻音的回覆。

  「收到。大概需要五分鐘,三號牛棚路況很糟。」

  托馬斯鬆開按鍵,隨手把對講機塞回口袋。老頭沒有再看佐藤焰一眼,只是轉身走到牛棚的入口處,像一尊黑色的鐵塔一樣,擋住了外面呼嘯的風雨,也擋住了唯一的出口。

  時間被拉扯得極其緩慢。

  五分鐘。

  這三百秒對佐藤焰來說,無異於一場凌遲。

  他背靠著生鏽的承重柱,整個人慢慢滑坐在板結的紅土上。灰色的速乾衣貼在脊背上,冰冷刺骨。左臂軟綿綿地搭在大腿上,只要稍微動一下手指,手肘處就會竄起一陣讓人頭皮發麻的酸脹感。

  算計的齒輪在腦子裡瘋狂打轉,卻怎麼也拼湊不出一個完整的破局方案。

  擔架。

  這個詞在美國的體育訓練營里,是一個帶著濃重恥辱色彩的標籤。只要你躺上那玩意兒被抬出去,第二天所有人看著你的眼神都會發生變化。

  那不是同情,而是看待一件隨時可以丟進垃圾桶的報廢品。

  如果加西亞白天那一棒是擊碎了他的傲氣,那現在一旦坐上醫療車,大聯盟所有的球探報告上就會立刻給他打上一個大大的叉。

  「不行......」

  佐藤焰咽了口帶血的唾沫,用右手撐著地面,試圖重新站起來。

  剛直起一半身子,牛棚外突然閃過幾道刺眼的紅藍色強光。

  急救車的輪胎碾壓著泥濘的石子路,發出粗暴的摩擦聲。車還沒停穩,後車門就被一腳踹開,兩個穿著防水制服的壯漢抬著一副橘紅色的摺疊擔架衝進了牛棚。

  跟在後面的是個戴著無框眼鏡的醫療組長,手裡拎著一個沉甸甸的急救箱。

  「傷員在哪?」

  醫療組長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視線越過托馬斯,直接鎖定了坐在地上的佐藤焰。

  看到擔架上那幾條黑色的束縛帶,佐藤焰的後背猛地拔直了。剛才還虛弱的站姿,瞬間變成了極度危險的防備狀態。

  「我沒事。」

  佐藤焰扶著柱子站穩,把左手強行塞進褲兜里,動作僵硬得像是個生鏽的木偶。

  「只是肌肉抽筋。不需要擔架。」

  他盯著那個靠近的醫療組長,語氣冷硬。

  醫療組長根本不吃這套。在這座每年要報廢幾十個天才的營地里,他見過太多為了隱瞞傷情而撒謊的蠢貨。

  「抽筋?」

  組長冷笑了一聲,把急救箱放在水桶上,直接大步走到佐藤焰面前。

  「手拿出來。」

  「我說過了,我沒......」

  佐藤焰的話還沒說完,醫療組長突然出手,一把扣住了他的左肩,另一隻手極其精準地順著大臂往下摸,直接按在了肘關節內側的尺側副韌帶位置。

  拇指用力一壓。

  「呃——」

  眼前突然一黑。那一瞬間,佐藤焰感覺有一把鈍刀子直接捅進了骨縫裡,還惡毒地攪動了兩下。

  他本能地想要推開眼前的醫生,但右手剛剛抬起,就被旁邊眼疾手快的壯漢一把擒住,死死反剪在背後。

  「放開!」佐藤焰劇烈地掙紮起來,雙眼充血。

  「別動!」

  醫療組長厲聲喝道。他沒有理會佐藤焰的反抗,手指在腫脹的肘部邊緣快速遊走了一圈,臉色迅速陰沉下來。

  他站起身,轉頭看向堵在門口的托馬斯。

  「肘部有肉眼可見的異常腫脹。觸診反應強烈,尺骨鷹嘴附近的筋膜高度緊張。初步判斷,尺側副韌帶起碼是二級拉傷,甚至可能有微小的撕裂。」

  組長一邊說,一邊從急救箱裡翻出一條冰袋和硬質夾板。

  「必須立刻上夾板固定,送去醫療中心拍核磁共振。他今晚這隻手要是再亂動一下,明天就可以直接訂機票回國了。」

  回國。

  這兩個字像帶刺的藤蔓,死死勒住了佐藤焰的聲帶。

  他看著那個正拿著夾板走過來的醫生,腦子裡最後的一根弦徹底崩斷。


  絕不能躺在那個橘紅色的擔架上被抬出去。那是弱者的遊街示眾!

  「滾開!」

  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佐藤焰借著右臂被反剪的力道,身體猛地往下一沉,一記兇狠的膝撞直接頂開了抓著他的壯漢。

  他踉蹌著往外沖,皮划子在泥水裡踩出雜亂的水花。

  他要離開這個見鬼的牛棚。只要走回宿舍,只要不被醫療組帶走,哪怕用冰塊敷一晚上,明天也能挺過去。

  就在他即將衝出牛棚入口的那一刻。

  托馬斯像一堵嘆息之牆,穩穩地擋在了他的面前。

  老頭沒有動手,甚至連手都沒有從口袋裡抽出來。他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滿身泥水、眼底透著瘋狂和絕望的少年。

  「你可以走出去。」

  托馬斯的聲音不大,卻在轟鳴的雷雨聲中異常清晰。

  老頭往前逼近了半步,把佐藤焰逼得不得不停下腳步。

  「但我保證,只要你今晚敢踏出這個牛棚半步,拒絕醫療組的檢查。明天早上八點,你就會收到一張飛往東京的單程機票。」

  佐藤焰死死咬住牙關,胸膛劇烈起伏。

  「你在嚇唬我?你只是個球探。」

  「我是大聯盟首席球探。」

  托馬斯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絕對權威。

  「而且,我會在全美的球探內網系統里,親自給你寫一份評估報告。上面會清楚地寫著:這小子不僅缺乏技術,還是個不聽勸導、拿自己職業生涯當兒戲的蠢貨。」

  老頭指了指外面停著的醫療車。

  「現在,你有兩個選擇。要麼自己乖乖坐上去,把那隻快廢掉的胳膊交給專業人士處理。要麼,你走回你的宿舍,然後帶著你那個可笑的大聯盟夢想,滾回日本去玩泥巴。」

  寂靜。

  除了雨水砸落的聲音,牛棚里再也沒有別的動靜。

  佐藤焰死死盯著托馬斯。那雙眼睛裡寫滿了不甘、憤怒,以及一種被徹底看穿的屈辱。

  左手的刺痛如潮水般一波波襲來,無情地提醒著他一個事實——這隻手,現在連握緊拳頭都做不到。

  沒有資本。

  沒有籌碼。

  在這個只講究實力和規則的地方,他連討價還價的資格都沒有。

  幾秒鐘的對峙後。

  佐藤焰慢慢低下了頭。緊繃的脊背一點點松垮下來,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的骨髓。

  他沒有再反抗,任由醫療組長拿著硬質夾板和冰袋走過來,將他那隻毫無知覺的左臂死死固定住,然後用黑色的吊帶掛在脖子上。

  沒有用擔架。這是托馬斯給他留的最後一點體面。

  佐藤焰拖著沉重的腳步,踩過滿地的泥濘,緩慢而屈辱地走出了牛棚。

  雨水瞬間澆透了他的身體。

  他走到閃爍著紅藍燈光的醫療車旁,拉開車門,坐進了冰冷的後排座椅。

  車門關上的瞬間,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佐藤焰靠在座椅上,視線透過沾滿水珠的車窗玻璃,望向那個還亮著昏黃燈光的牛棚。

  下一秒。

  他的呼吸猛地停滯了。

  視線里。

  托馬斯轉過身,走到那個倒扣的塑料水桶旁。老頭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了一本邊緣泛黃的筆記本。

  剛才的拉扯中,那本屬於外公的戰術筆記掉在了地上。因為沾了泥水,有幾頁殘缺的書頁散落開來,借著閃電慘白的光芒,可以清晰地看到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日文批註,以及那張關於「遺憾滑球」的詭異握球圖。

  托馬斯拿著那本筆記,拍了拍上面的泥土,低頭看了一眼。

  隔著模糊的車窗。

  佐藤焰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最大的秘密,那個被他視為通往大聯盟唯一鑰匙的理論,落入了這個能決定他去留的首席球探手裡。

  「開車。」

  前排的司機踩下油門。

  醫療車在泥濘中調轉車頭,朝著營地深處的醫療中心駛去,將那個拿著筆記的黑色身影,遠遠地拋在了雨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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