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深夜牛棚的暴怒攔截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粗糙的大手死死扣住佐藤焰的衣領,連帶著那層被冷汗浸透的灰色的速乾衣,被粗暴地往上提了一把。

  濃烈的菸草味混雜著外面翻滾的泥土腥氣,毫不客氣地順著鼻腔灌了進來。

  佐藤焰被迫仰起頭。

  鎢絲燈泡在頭頂瘋狂搖晃。托馬斯那張布滿風霜的臉逼得很近,眼角的皺紋里擠滿了暴怒的紅血絲。這個白天在看台上總是半眯著眼、喝著冰咖啡的老頭,此刻爆發出了一股完全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蠻橫力量。

  雨水終於砸碎了厚重的雲層,劈頭蓋臉地澆在廢棄牛棚的鐵皮屋頂上,發出連串令人心煩意亂的悶響。

  佐藤焰的胸膛劇烈起伏。

  左臂的痛楚已經跳過了最初的刺痛階段,直接進入了某種失控的痙攣。那股細密的戰慄從骨頭縫裡生生透出來,順著肘關節一路往上爬,連帶著大臂的肌肉群都在不安分地跳動。

  他死死咬住下唇,口腔黏膜被牙齒刮破,一股濃重的腥甜味在舌尖上散開。

  不能被看出來。

  這老頭到底是從哪冒出來的?大半夜不睡覺跑來廢棄牛棚抓人?

  佐藤焰在心裡飛速盤算。明天就是內部對抗賽,如果今晚在這裡坐實了手臂受傷,別說上場投球,那群吃人不吐骨頭的美國佬連讓他當餵球機器的資格都會剝奪。在大聯盟的生態圈裡,一個帶著傷病隱患的東亞小個子,價值連一根斷掉的白蠟木球棒都不如。

  他用右手撐住大理石台面,試圖借力站穩,同時強行控制著左肩的肌肉,想要把那隻抖個不停的左手往身後藏。

  「鬆手。」

  佐藤焰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發乾。

  托馬斯根本沒有理會這句毫無威懾力的反抗。老頭那雙鷹一樣的眼睛越過佐藤焰的肩膀,直接掃向掉在泥水裡的棒球,又看了一眼那個倒扣的水桶和上麵攤開的筆記。

  「藏什麼?」

  托馬斯冷笑了一聲。老頭空出的左手閃電般探出,一把攥住了佐藤焰試圖往後縮的左手手腕。

  「呃!」

  哪怕只是一次普通的抓握,牽扯到肘部的受損組織時,佐藤焰還是沒忍住從喉嚨深處漏出了一聲變調的悶哼。

  「違背手腕自然生理弧度,在出手的零點零一秒強行外翻。你以為你在幹什麼?變魔術嗎?」

  托馬斯的手指像鐵鉗一樣卡在脈門上,語氣里透著一股把人扒光了審視的寒意。

  「你的前臂旋前肌和尺側副韌帶現在是不是覺得快要斷開了?那種可笑的橫向折射,是拿你的骨頭和韌帶當消耗品換來的。再投兩顆,你這輩子連端個水杯都會手抖!」

  底牌被乾脆利落地揭開。

  佐藤焰半張著嘴,眼神里的光影劇烈地晃動了一下。周圍嘈雜的雨聲在這一秒被徹底抽空。

  他沒有想到,僅僅是在暗處看了一眼,這個老頭就能精準地報出他那顆半成品滑球的發力機制和代價。

  但認輸是不可能的。

  加西亞白天那一棒碾碎的不僅是他的直球,更是他在這座營地里生存的底線。如果沒有變化球,他拿什麼去跟那群怪物搶奪通往大聯盟的門票?靠每天在場邊遞毛巾嗎?

  「我還能投。」

  佐藤焰突然發力。他借著托馬斯拉扯的力道,腰部猛地一沉,強行將左手從老頭的掌控中抽了出來。

  代價是肘部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冷汗順著額角大顆大顆地滾落,砸在眼睫毛上,讓他的視線變得模糊不清。

  他踉蹌著退了半步,直接轉過身,跌跌撞撞地撲向那個裝滿棒球的塑料桶。右手抓起一顆沾滿紅土的棒球,毫不猶豫地拍進了因為痙攣而僵硬的左手掌心裡。

  食指懸空,中指死死摳住縫線。

  再次擺出那個極度扭曲的握球姿勢。

  「讓開!」

  佐藤焰轉過身,舉起左臂,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攔在前面的托馬斯。

  整條左臂都在肉眼可見地打擺子,白色的球皮上甚至沾上了他手心裡的冷汗。他試圖利用大臂的帶動來完成一次揮擊,但肘關節就像是被灌滿了水泥,根本無法做出順暢的摺疊動作。

  托馬斯沒有躲。

  老頭就這麼站在原地,看著面前這個固執得像頭倔驢一樣的亞洲小子。


  雨水被狂風裹挾著吹進牛棚,打濕了托馬斯的戰術馬甲。老頭那雙滿是紅血絲的眼睛裡,突然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那種把自毀當成籌碼的眼神,托馬斯太熟悉了。

  十年前,也有一個同樣來自亞洲的天才投手,在這個營地里為了證明自己,隱瞞了肩袖拉傷的症狀,強行登板。最後在投手丘上投斷了韌帶,連夜被救護車拉走,從此再也沒有摸過棒球。

  愚蠢。

  不可理喻的偏執。

  托馬斯粗重的呼吸聲蓋過了外面的悶雷。他大步跨上前,根本不管佐藤焰那毫無威懾力的投球動作。

  在佐藤焰試圖強行下壓手腕的瞬間。

  托馬斯的大手直接拍了過去。

  沒有任何技巧,只有純粹的、大人對小孩的暴力鎮壓。

  老頭一把攥住佐藤焰舉在半空的左手腕。這一次的力道大得離譜,骨節突兀地頂著薄皮,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放開我!」

  佐藤焰急了,右手捏成拳頭想要去砸托馬斯的胳膊。

  托馬斯反手一擋,順勢用肩膀頂在佐藤焰的胸口,將他整個人死死按在旁邊那根生鏽的承重鐵柱上。

  鐵柱表面的鐵鏽硌在脊背上,生疼。

  托馬斯的右手順著佐藤焰的手腕往上滑,一根一根地,強行掰開他緊緊扣在棒球縫線上的手指。

  「你瘋了嗎!」

  佐藤焰咬著牙,還在試圖抵抗。那根已經扭曲的中指死死勾住縫線不肯鬆開。

  「瘋的是你!」

  托馬斯怒吼出聲,唾沫星子再次噴了過來。

  老頭猛地發力,「咔噠」一聲,直接將那根中指從棒球上剝離。白色的棒球失去了所有的支撐,順著佐藤焰慘白的指尖滑落。

  「啪嗒。」

  棒球掉在地上,滾了兩圈,跌進了一個積滿渾濁雨水的小水窪里。紅色的縫線迅速被泥漿吞沒。

  佐藤焰的瞳孔猛地擴張。

  那顆球,是他今晚用來翻盤的全部指望。現在,它就這麼可笑地泡在泥水裡。

  「看清楚了嗎?」

  托馬斯鬆開壓在佐藤焰胸口的肩膀,指著地上的泥水坑。

  「這就是你那顆所謂的殺手鐧。連我的手都掙不開,你拿什麼去對付加西亞那種一棒子能揮出兩千磅力量的怪物?」

  老頭雙手揪住佐藤焰的衣領,把他整個人往上提了提,逼著那雙黑色的眼睛直視自己。

  「你想在這裡把你的職業生涯全部埋葬嗎?!」

  這句質問像一記重錘,直接砸在佐藤焰的耳膜上。

  他試圖反駁,試圖告訴這個多管閒事的老頭,這是外公留下的理論,這是他唯一的武器。

  但張了張嘴,喉嚨里卻只能發出粗重的喘息聲。

  左臂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從肩膀到指尖,就像是掛在身上的一條死肉。剛才那番拉扯,徹底耗盡了受損韌帶的最後一絲韌性。

  反抗的餘地被徹底剝奪。

  大聯盟的門票,似乎也在這一刻化作了泡影。

  托馬斯看著面前這個終於安靜下來、只剩下不甘和絕望交織的少年,慢慢鬆開了手。

  老頭轉過身,從戰術馬甲的口袋裡摸出一個黑色的對講機。

  拇指按下側邊的通話鍵。

  「醫療組。三號廢棄牛棚。帶上固定夾板和擔架。」

  冰冷的指令在雨夜中傳了出去。

  佐藤焰靠著鐵柱,身體無力地往下滑了半寸。他知道,對講機那頭的回覆,將是他今晚收到的最後通牒。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