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更衣室的隱秘劇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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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滴答。

  滴答。

  更衣室角落的水龍頭沒有關緊,水珠砸在不鏽鋼水槽里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佐藤焰靠在冰冷的儲物柜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的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臉色蒼白得像是一張白紙。

  左手平放在膝蓋上,在昏暗的光線下,那隻手看起來有些猙獰。

  中指和食指的指尖已經完全變成了紫黑色。

  那是由於極度缺血和高強度摩擦導致的局部壞死先兆。

  佐藤焰咬著牙,右手顫抖著從包里翻出一盒醫用鑷子和一瓶酒精。

  他必須處理傷口。

  如果不處理,明天的合練他連球都握不住。

  「嘶——」

  當沾滿酒精的棉球碰觸到指尖的瞬間,佐藤焰的身體猛地蜷縮了一下。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一根燒紅的鋼針,順著指尖直接扎進了大腦皮層。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衣領,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更衣室的門鎖得死死的。

  他不能讓任何人看到這一幕。

  在青道這種競爭殘酷的地方,傷病就意味著出局。尤其是他剛剛拿到了18號背號,無數雙眼睛正盯著他,等著他跌下投手丘。

  他用鑷子小心翼翼地揭開了中指上那層已經和皮肉粘在一起的舊創可貼。

  由於血液乾涸,創可貼被撕開時,帶起了一片新生的肉芽。

  鮮紅的血順著指甲縫涌了出來。

  佐藤焰低頭看去,瞳孔驟然收縮。

  特寫鏡頭下,他的中指指甲已經從正中間徹底劈裂。

  裂縫一直延伸到甲床深處,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張開的小嘴,正無聲地嘲笑著他的偏執。

  「該死......」

  佐藤焰低聲咒罵了一句。

  這種傷勢,正常情況下至少要休息兩周。

  但他沒有兩周。

  明天是合練,後天就是夏甲預選賽的高強度連戰。

  作為一軍的「秘密武器」,他必須隨時待命。

  他看著那個裂開的指甲,眼神逐漸變得陰狠。

  那種對自己身體近乎殘忍的冷酷,再次占據了他的大腦。

  他從包的夾層里,摸出了一個沒有任何標籤的小塑料瓶。

  瓶身有些磨損,看起來已經用了很久。

  如果高島禮或者隊醫在這裡,一定會驚恐地尖叫出來。

  那是工業級的強力瞬干膠。

  佐藤焰擰開瓶蓋。一股刺鼻的化學溶劑味瞬間充滿了鼻腔。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瓶口對準了那個劈裂的指甲縫。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強力膠會封閉傷口,但也會灼傷甲床,讓指尖的神經壞死,甚至可能引發嚴重的感染。

  但比起失去投手丘,這些代價在他眼裡根本不值一提。

  「滴答。」

  一滴透明的膠水精準地落進了血肉模糊的裂縫裡。

  「呃啊!!」

  佐藤焰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

  那種劇痛已經超越了人類忍受的極限。膠水在接觸到血液的瞬間產生的高溫,幾乎要將他的指尖烤熟。

  他死死抓著長椅的邊緣,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汗水像雨一樣從他臉上淌下,砸在更衣室的瓷磚地上。

  三十秒。

  整整三十秒。

  佐藤焰感覺自己像是死過了一次。

  當膠水徹底凝固,將那個劈裂的指甲強行粘合在一起時,他整個人脫力地癱倒在長椅上。

  指尖已經失去了知覺。

  那是一種詭異的麻木感,像是那兩根手指已經不再屬於他的身體。

  他抬起手,試著做了一個握球的動作。


  很硬。

  指尖的觸感變得遲鈍,但至少,指甲不再會因為發力而繼續撕裂。

  「這樣......就能繼續投了。」

  佐藤焰慘笑了一聲。他看著鏡子裡那個狼狽不堪的自己,眼神里透著一種令人膽寒的瘋狂。

  他站起身,搖搖晃晃地走到水池邊,用冷水反覆沖洗著臉上的汗水。

  水珠順著他的發梢滴落。

  他抬起頭,看向鏡子。

  鏡子裡的少年,背後的陰影里仿佛蹲伏著一隻擇人而噬的野獸。

  他走出更衣室,反手鎖上門。

  走廊的盡頭,天邊已經泛起了一抹魚肚白。

  新的一天開始了。

  對於青道高中來說,這是衝擊甲子園的關鍵一天。

  而對於佐藤焰和降谷曉來說,這是他們在自毀的道路上,越走越遠的開始。

  佐藤焰回到宿舍,在路過走廊的垃圾桶時,他隨手將那個寫著「工業級強力膠水」的空瓶子扔了進去。

  瓶子在垃圾桶里滾了兩圈,最後被一堆廢棄的繃帶掩埋。

  沒有人知道這個秘密。

  至少現在,沒有人知道。

  佐藤焰推開寢室門,御幸一也正靠在床頭看雜誌。

  「回來了?」御幸頭也不抬地問了一句,語氣輕鬆得像是隨口寒暄。

  「嗯。」佐藤焰冷冷應了一聲,徑直走向自己的床鋪。

  御幸一也翻書的手頓了頓。

  他敏銳的嗅覺在空氣中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化學溶劑味,還有那種淡淡的、揮之不去的血腥氣。

  他斜眼瞄了一下佐藤焰藏在身後的左手。

  「明天合練,別勉強。」

  御幸合上雜誌,翻身關掉了檯燈。

  「你的球要是變軟了,我會毫不猶豫地要求監督換人。」

  黑暗中,佐藤焰沒有回答。

  他躺在床上,感受著左手指尖那陣陣傳來的死寂般的麻木。

  他知道,御幸察覺到了什麼。

  但只要他還能投出150公里的直球,那個男人就不會拆穿他。

  他們是同類。

  為了勝利,連靈魂都可以拿來交易的同類。

  佐藤焰閉上眼睛。

  在意識陷入沉睡的前一秒,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個神宮球場的投手丘。

  漫天的歡呼聲中,他看到外公正站在看台的頂端,枯槁的手指指著遠方的地平線。

  那是大聯盟的方向。

  也是他用命換來的,唯一的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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