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逐漸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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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他們的副攻,那個叫大什麼的,」金田一低聲說,「攔網壓迫感太強了,根本過不去。」

  「二傳也穩得可怕……」

  「自由人是縣選拔隊的……」

  議論聲低低傳開,像藏在水面下的暗流……

  每個人的臉色都不好看,有人盯著地板,有人看著自己的手,有人望向窗外——白鳥澤學園就在那個方向,像一頭盤踞的巨獸,擊敗他們北川只是很簡單的一件事般。

  佐藤教練站在場邊,手裡拿著戰術板,但一直沒說話。

  他知道這時候說什麼都蒼白。

  實力差距是客觀存在的,不是喊幾句口號就能填平的。

  然後,他看見了影山。

  影山飛雄沒圍在布告板前。

  他一個人在場地的另一邊,正在練習發球。

  砰砰砰——球砸在對場底線附近,聲音沉悶而規律,像心跳,像倒計時。

  他臉上表情依舊。

  但他的眼睛很專注,專注到近乎偏執,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他、球、和對面的那片場地。

  光野走到他身邊。

  「怕了?」光野問,聲音不大。

  影山沒停。

  他又發了一球,球像出膛的炮彈,砸在底線和邊線的夾角,彈起老高。

  然後他才轉頭,看向光野。

  那雙藍色的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沮喪,甚至沒有緊張。

  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不怕。」影山說,聲音很穩,「但現在的隊伍,贏不了。」

  他說的是事實。

  赤裸裸的,沒有任何修飾的事實。

  光野看了他兩秒,隨即笑出了聲。

  帶著幾分玩味的笑。

  「那就練到能贏為止。」他說。

  影山沒接話,只是又拿起一顆球,走到發球位。

  但光野沒走。

  他轉過身,面向館內所有隊員,拍了拍手。

  啪啪。

  聲音很脆,在寂靜的場館裡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光野走到場地中央,站定。

  夕陽從高窗斜射進來,落在他身上,在木地板上投下一個長長的影子。

  他今天沒穿訓練服,就一件簡單的黑色T恤,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精悍的小臂線條。

  「我知道你們覺得我空降,」他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楚,「覺得我一個轉學生,憑什麼在這裡說話。」

  沒人接話。

  但不少人的目光閃爍了一下。

  「我也知道你們覺得影山難相處,」光野繼續說,語氣很平靜,「覺得他的球沒法接,覺得跟他配合是折磨。」

  影山在發球位停下了動作,轉頭看過來。

  「我更知道,」光野頓了頓,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

  「你們覺得白鳥澤不可戰勝。覺得千葉涼介是怪物,覺得他們的牆太高,覺得我們根本沒機會。」

  他每說一句,館內的空氣就沉一分。

  有些隊員低下了頭,有些攥緊了拳頭,有些咬住了嘴唇。

  「但聽著——」

  光野提高了音量。

  並非高聲呼喊…

  音色沉斂又極具穿透力,像冷銳的鋒芒擦過冰面,清冽又有分量……

  「排球不是一個人的運動,但首先是『運動』。」他一字一句地說,「運動的樂趣在於——只要球還沒落地,只要終場哨還沒響,只要我們還站在場上——」

  他頓了頓,目光像火炬一樣掃過全場。

  「就可能有奇蹟。」

  大家都沉浸在其中…

  能聽見窗外風吹過樹梢的聲音,能聽見遠處操場上傳來的嬉鬧,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越來越響。

  「而奇蹟,」光野伸出手,攤開手掌,掌心向上,「是靠人創造的。」


  他保持著那個姿勢,站在場地中央,站在夕陽的光柱里。

  「不想試試看嗎?」

  他問,聲音很輕,但在這片寂靜里,清晰得像鐘聲。

  「把那個在宮城王位上坐了六年的對手——」

  「拉下來。」

  「再——」

  他的手向上抬了抬,像在托起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坐上那個位置。」

  話音落下,館內的時間仿佛停滯了。

  一秒。兩秒。三秒。

  然後,有人動了。

  是金田一勇太郎。

  他站在人群邊緣,剛才一直低著頭,拳頭捏得很緊。

  但此刻,他抬起頭,看向光野,看向那隻攤開的手。

  他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燒——是不甘,是屈辱,是壓抑了太久終於找到出口的怒火。

  他邁出一步。

  又一步。

  走到光野面前,盯著那隻手看了兩秒,然後——

  把自己的手,重重地疊了上去。

  啪。

  聲音很響。

  「媽的,」金田一低聲說,聲音沙啞,「幹了。」

  第二個是國見英。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他走過來,沒看光野,沒看金田一,只是盯著疊在一起的兩隻手,然後——

  把手放了上去。

  第三個是自由人黑川駿。這個平時話不多、總在角落裡默默練習的二年級生,咬了咬牙,走過來,手有些顫抖,但還是疊了上去。

  第四個是副攻手淺野大河。他深吸一口氣,把手壓上。

  第五個,第六個……

  一個接一個。

  清水悠真走過來,手疊上時,眼眶有點紅。

  其他隊員,二年級的,一年級的,替補的,主力的……

  手一隻只疊上來,像在築一座塔。

  汗水從手臂滑落,沿著肌肉的溝壑流淌,滴在地板上,洇開一片片深色的痕跡。

  最後,只剩下一個人。

  影山飛雄…….

  他還站在發球位,手裡拿著球,看著場地中央那座由十幾隻手疊成的、小小的塔。

  光野轉過頭,大家跟著轉過頭,看向他。

  多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影山眼裡帶著困惑,還有幾分探究,混著一絲從未有過的陌生情緒。

  他看了三秒。

  然後,他放下球,走過來。

  腳步很穩,一步一步,踩在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他走到塔前,低頭看著那些疊在一起的手——有的大,有的小,有的滿是老繭,有的還帶著少年的纖細。

  他伸出手。

  不是疊在最上面。

  而是從側面,緩緩地、有力地,包裹住了整座塔。

  像在握住一柄劍的劍柄。

  他的手掌很大,手指修長,年紀輕輕的手,掌心有明顯的厚繭。

  當他的手完全包裹住那些疊在一起的手時,塔微微顫了一下,然後穩住了。

  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那股力量——冰冷,堅硬,但無比穩重的力量。

  光野抬起頭,看向影山。

  影山也看向他。

  兩人對視著,在黃昏的體育館裡,在十幾雙交疊的手上方,在汗水和決心築成的塔頂。

  窗外,夕陽正沉入群山。

  而群山的方向,正是白鳥澤。

  仿佛某種隱喻——舊王朝的餘暉正在褪去,而新的星火,已在此處點燃。

  「練到能贏為止。」

  光野說,聲音很輕,但每個人都聽見了。

  影山沒說話,只是手上又加了一分力。

  塔下的手,也跟著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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