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糟老頭子壞的很，呸！
從魏國公府回來，天已經黑透了，月亮還沒升起來。
院子裡黑漆漆的，只有廊下的燈籠發出昏黃的光。
李長安坐在石凳上，面前擺著一壺茶，茶是陳亮剛泡的，龍井，明前的，還冒著熱氣。
他沒有喝，雙手捧著茶杯，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度。
陳亮坐在他對面，手裡也捧著一杯茶，也沒有喝。
兩個人就這樣坐著，誰都沒有說話。
風吹過院子，槐樹的葉子沙沙作響，像是在低聲說什麼。
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一下一下，沉悶而悠遠。
「先生，你覺得魏國公這個人怎麼樣？」李長安終於開口了。
陳亮沒有立刻回答。他放下茶杯，想了想。「老狐狸。」
「多老？」
「比林若甫還老。」
陳亮的聲音很平靜，「林若甫的狡猾，是寫在臉上的，你看他一眼，就知道他是個老狐狸，魏國公不一樣，他長了一張忠厚老實的臉，濃眉大眼，方臉闊口，說話直來直去，看起來像個粗人。」
「這種人的狡猾，是藏在骨頭裡的。你跟他喝十次酒，都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李長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熱的，燙得他舌尖發麻，但他沒有皺眉。
「他說，我要是想當皇帝，他支持我。」
陳亮的瞳孔微微收縮。「條件呢？」
「事成之後，把揚州封給他武家做封地。」
陳亮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那笑容里有冷意，也有嘲諷。
「世子，你信了？」
李長安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我信他的話，我就是傻逼。」
陳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一些，不燙了，剛好入口。
「世子說得對，魏國公這個人，看著濃眉大眼，其實一肚子壞水，他支持世子當皇帝，不是真心想幫世子，是想讓燕北和朝廷陷入內鬥，他好漁翁得利。」
「我知道。」
「世子知道？」
「漂亮話誰都會說。」李長安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看著頭頂的天空。
天空黑漆漆的，沒有星星，沒有月亮，只有一片無盡的黑暗。
「魏國公說，他跟我爹是最好的朋友，他說，他這輩子只服我爹一個人，他說，他願意把武家的身家性命都押在我身上。這些話，聽著好聽，但仔細一想，全是屁話。」
陳亮看著他，等他繼續說。
「他跟我爹是朋友，是真的。但他跟我爹好到什麼程度？好到可以把命交給對方嗎？不見得。」
「當年我爹在京城的時候，他只是一個小小的典軍校尉，沒有兵權，沒有地盤，沒有勢力。」
「他跟我爹做朋友，是因為我爹是燕北王世子，有兵權，有地盤，有勢力。他跟我爹做朋友，是投資。投資有風險，但他賭對了。我爹後來成了燕北王，他也跟著水漲船高，一步一步做到了魏國公。這個人，從來不做虧本的買賣。」
陳亮點了點頭。「世子看得透。」
「他說他願意支持我當皇帝，是真的嗎？也許是，也許不是。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他不是在幫我，是在幫他自己。」
李長安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他想讓我跟朝廷斗，斗得兩敗俱傷，朝廷輸了，他跟著我吃肉；我輸了，他轉身就把我賣了，反正他什麼都沒損失。」
「魏國公府在京城，不在幽州，朝廷就算要算帳，也先算到我頭上，算不到他頭上，他穩賺不賠。」
陳亮看著他，沉默了片刻。「世子，那你打算怎麼辦？」
「不怎麼辦。」李長安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他說他的，我做我的。他支持我，我接著；他不支持我，我也不求他，我有燕北，有二十五萬鐵騎，我不需要他魏國公。」
「但他說得對，在京城，我需要朋友，需要盟友！」
陳亮笑了。「世子，你越來越像個京城人了。」
「不是我想當，是不得不當。」
李長安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夜風從外面灌進來，帶著涼意，吹得燭火搖搖欲滅。
他望著窗外的黑暗，沉默了片刻。「先生，你說，這世上有沒有真心？」
「有。」陳亮的聲音很輕，「但很少。少到可以忽略不計。」
「那你說，魏國公對武睿哲，是真心的嗎？」
陳亮沉默了片刻。「是。虎毒不食子。魏國公再壞，對兒子是真的。他把武睿哲養成一個廢物。」
「不是因為他想讓兒子廢物，是因為他怕兒子太優秀，會被人盯上，會死，他在保護他，用他自己的方式。那個方式很蠢，但很真。」
夜深了，陳亮回房睡覺了。
李長安一個人坐在院子裡，面前擺著一壺涼茶，沒有喝。
他抬起頭，看著天空，月光照在他臉上，他的表情很平靜。
他想起魏國公說的話——「你想當皇帝，我可以支持你。」
他又想起陳亮說的話——「他是在讓燕北和朝廷內鬥，他好漁翁得利。」
他知道陳亮說得對，魏國公不是真心想幫他，是在利用他。
但他也知道，在京城，沒有人是真心幫你的。
真心，在京城是最不值錢的東西，值錢的是利益。
你有利益，就有人幫你；你沒有利益，就沒人理你。
這就是京城的規矩，他不想遵守這個規矩，但他不得不遵守。
因為他不遵守，就會被人吃掉，被吃掉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他端起那壺涼茶，對著壺嘴灌了一口。
茶已經涼透了，苦味更重了，澀味更濃了，他皺了皺眉，但沒有放下。
他需要苦味來提醒自己，不要相信任何人，在京城，相信任何人，都是找死。
魏國公府，武定邦的書房。
武定邦坐在書案後面，手裡捧著一杯熱茶，沒有喝。
他在想事情，想李長安，想今晚的對話，想那個年輕人的眼神。
那個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但他知道，那潭死水下面，藏著的東西比任何人都多。
武睿哲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醒酒湯。「爹，喝了這個，不然明天頭疼。」
武定邦接過碗，喝了一口，太燙，燙得他齜了齜牙。「睿哲，你覺得李長安這個人怎麼樣？」
武睿哲想了想。「很好。」
「好在哪裡？」
「好在不裝。」
武睿哲在他對面坐下，雙手撐在桌子上，看著他。「爹，在京城，我見過很多人。有裝的，有不裝的。裝的人，看著舒服，心裡藏著刀。」
「不裝的人，看著不舒服，但心裡沒刀。李長安是不裝的那種人，他看著不舒服，但跟他在一起，不用提心弔膽。」
武定邦看著他，沉默了很久。「你什麼時候學會看人的？」
「跟著爹，看多了，自然就會了。」
武睿哲咧嘴笑了，「爹，你今天跟李長安說了什麼？怎麼神神秘秘的？」
「大人的事，小孩子別問。」
武睿哲不服氣說道：「爹，我二十二了，不是小孩子了。」
魏國公笑罵道：「在你老子我眼裡，你就是小屁孩！」
院子裡黑漆漆的，只有廊下的燈籠發出昏黃的光。
李長安坐在石凳上，面前擺著一壺茶，茶是陳亮剛泡的，龍井，明前的，還冒著熱氣。
他沒有喝，雙手捧著茶杯，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度。
陳亮坐在他對面，手裡也捧著一杯茶，也沒有喝。
兩個人就這樣坐著，誰都沒有說話。
風吹過院子，槐樹的葉子沙沙作響，像是在低聲說什麼。
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一下一下，沉悶而悠遠。
「先生，你覺得魏國公這個人怎麼樣？」李長安終於開口了。
陳亮沒有立刻回答。他放下茶杯，想了想。「老狐狸。」
「多老？」
「比林若甫還老。」
陳亮的聲音很平靜，「林若甫的狡猾，是寫在臉上的，你看他一眼，就知道他是個老狐狸，魏國公不一樣，他長了一張忠厚老實的臉，濃眉大眼，方臉闊口，說話直來直去，看起來像個粗人。」
「這種人的狡猾，是藏在骨頭裡的。你跟他喝十次酒，都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李長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熱的，燙得他舌尖發麻，但他沒有皺眉。
「他說，我要是想當皇帝，他支持我。」
陳亮的瞳孔微微收縮。「條件呢？」
「事成之後，把揚州封給他武家做封地。」
陳亮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那笑容里有冷意，也有嘲諷。
「世子，你信了？」
李長安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我信他的話，我就是傻逼。」
陳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一些，不燙了，剛好入口。
「世子說得對，魏國公這個人，看著濃眉大眼，其實一肚子壞水，他支持世子當皇帝，不是真心想幫世子，是想讓燕北和朝廷陷入內鬥，他好漁翁得利。」
「我知道。」
「世子知道？」
「漂亮話誰都會說。」李長安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看著頭頂的天空。
天空黑漆漆的，沒有星星，沒有月亮，只有一片無盡的黑暗。
「魏國公說，他跟我爹是最好的朋友，他說，他這輩子只服我爹一個人，他說，他願意把武家的身家性命都押在我身上。這些話，聽著好聽，但仔細一想，全是屁話。」
陳亮看著他，等他繼續說。
「他跟我爹是朋友，是真的。但他跟我爹好到什麼程度？好到可以把命交給對方嗎？不見得。」
「當年我爹在京城的時候，他只是一個小小的典軍校尉，沒有兵權，沒有地盤，沒有勢力。」
「他跟我爹做朋友，是因為我爹是燕北王世子，有兵權，有地盤，有勢力。他跟我爹做朋友，是投資。投資有風險，但他賭對了。我爹後來成了燕北王，他也跟著水漲船高，一步一步做到了魏國公。這個人，從來不做虧本的買賣。」
陳亮點了點頭。「世子看得透。」
「他說他願意支持我當皇帝，是真的嗎？也許是，也許不是。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他不是在幫我，是在幫他自己。」
李長安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他想讓我跟朝廷斗，斗得兩敗俱傷，朝廷輸了，他跟著我吃肉；我輸了，他轉身就把我賣了，反正他什麼都沒損失。」
「魏國公府在京城，不在幽州，朝廷就算要算帳，也先算到我頭上，算不到他頭上，他穩賺不賠。」
陳亮看著他，沉默了片刻。「世子，那你打算怎麼辦？」
「不怎麼辦。」李長安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他說他的，我做我的。他支持我，我接著；他不支持我，我也不求他，我有燕北，有二十五萬鐵騎，我不需要他魏國公。」
「但他說得對，在京城，我需要朋友，需要盟友！」
陳亮笑了。「世子，你越來越像個京城人了。」
「不是我想當，是不得不當。」
李長安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夜風從外面灌進來，帶著涼意，吹得燭火搖搖欲滅。
他望著窗外的黑暗，沉默了片刻。「先生，你說，這世上有沒有真心？」
「有。」陳亮的聲音很輕，「但很少。少到可以忽略不計。」
「那你說，魏國公對武睿哲，是真心的嗎？」
陳亮沉默了片刻。「是。虎毒不食子。魏國公再壞，對兒子是真的。他把武睿哲養成一個廢物。」
「不是因為他想讓兒子廢物，是因為他怕兒子太優秀，會被人盯上，會死，他在保護他，用他自己的方式。那個方式很蠢，但很真。」
夜深了，陳亮回房睡覺了。
李長安一個人坐在院子裡，面前擺著一壺涼茶，沒有喝。
他抬起頭，看著天空，月光照在他臉上，他的表情很平靜。
他想起魏國公說的話——「你想當皇帝，我可以支持你。」
他又想起陳亮說的話——「他是在讓燕北和朝廷內鬥，他好漁翁得利。」
他知道陳亮說得對，魏國公不是真心想幫他，是在利用他。
但他也知道，在京城，沒有人是真心幫你的。
真心，在京城是最不值錢的東西，值錢的是利益。
你有利益，就有人幫你；你沒有利益，就沒人理你。
這就是京城的規矩，他不想遵守這個規矩，但他不得不遵守。
因為他不遵守，就會被人吃掉，被吃掉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他端起那壺涼茶，對著壺嘴灌了一口。
茶已經涼透了，苦味更重了，澀味更濃了，他皺了皺眉，但沒有放下。
他需要苦味來提醒自己，不要相信任何人，在京城，相信任何人，都是找死。
魏國公府，武定邦的書房。
武定邦坐在書案後面，手裡捧著一杯熱茶，沒有喝。
他在想事情，想李長安，想今晚的對話，想那個年輕人的眼神。
那個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但他知道，那潭死水下面，藏著的東西比任何人都多。
武睿哲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醒酒湯。「爹，喝了這個，不然明天頭疼。」
武定邦接過碗，喝了一口，太燙，燙得他齜了齜牙。「睿哲，你覺得李長安這個人怎麼樣？」
武睿哲想了想。「很好。」
「好在哪裡？」
「好在不裝。」
武睿哲在他對面坐下，雙手撐在桌子上，看著他。「爹，在京城，我見過很多人。有裝的，有不裝的。裝的人，看著舒服，心裡藏著刀。」
「不裝的人，看著不舒服，但心裡沒刀。李長安是不裝的那種人，他看著不舒服，但跟他在一起，不用提心弔膽。」
武定邦看著他，沉默了很久。「你什麼時候學會看人的？」
「跟著爹，看多了，自然就會了。」
武睿哲咧嘴笑了，「爹，你今天跟李長安說了什麼？怎麼神神秘秘的？」
「大人的事，小孩子別問。」
武睿哲不服氣說道：「爹，我二十二了，不是小孩子了。」
魏國公笑罵道：「在你老子我眼裡，你就是小屁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