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大舅哥的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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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李長安收到了戶部尚書江懷遠的請柬。

  請柬是用上好的澄心堂紙寫的,字跡工整,措辭客氣。

  「聽聞世子進京,不勝欣喜。略備薄酒,望世子賞光。江懷遠頓首。」

  沒有稱「殿下」,沒有稱「大人」,就是簡簡單單的「世子」和「江懷遠」。

  像是一個普通人在邀請另一個普通人。

  但李長安知道,這不是普通人的邀請。

  這是大舅哥的邀請,是他女人的哥哥,是他未出世的孩子的舅舅,是戶部尚書。

  是皇帝的心腹,也是他李長安在朝中最尷尬的關係。

  陳亮看完請柬,笑了。「世子,大舅哥請吃飯,去不去?」

  「去。」李長安把請柬折好,塞進袖子裡,「不去,就是不給面子。給面子,就是給台階。給台階,就是給機會。機會給了,能不能抓住,就看我了。」

  陳亮點了點頭:「世子說得對。江懷遠這個人,不好對付,他是江家的長子,是戶部尚書,是皇帝最信任的大臣之一。」

  「他妹妹被你扣在幽州,外甥被你打斷了腿,他應該恨你,但他不恨,至少表面上不恨。一個能忍的人,比一個能打的人可怕得多。」

  「我知道。」李長安站起身,整了整衣冠,「先生,你說,他今天請我吃飯,是為了什麼?」

  陳亮想了想。「試探。試探你的態度,試探你的深淺,試探你是不是一個可以合作的人。」

  「江懷遠是個聰明人,聰明人不會做沒有意義的事。他請你吃飯,一定有目的。至於什麼目的,去了就知道了。」

  江懷遠的府邸在城西,離皇城不遠,是一座三進三出的院子,青磚灰瓦。

  樸素得像一個普通官員宅邸,不像一個尚書的府邸。

  門口沒有石獅子,沒有護衛,只有一個老門房在掃地,掃帚在地上劃拉出沙沙的聲響。

  李長安到的時候,正是傍晚,夕陽西下,天邊的晚霞紅得像火。

  老門房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放下掃帚,轉身進去了。

  片刻後,江懷遠從裡面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件半舊的青色長袍,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面容清瘦,眼窩深陷,看起來比他實際的年齡老了幾歲。

  四十多歲的人,看起來像五十多,但那雙眼睛很亮,亮得像兩顆星星。

  不是年輕人的那種亮,是中年人的那種亮——經歷了風霜、看透了世情、什麼都懂了之後的那種亮。

  他站在門口,看著李長安,目光在他臉上轉了一圈。

  從眉眼看到下巴,從下巴看到脖頸,從脖頸看到胸口。

  「世子來了?請進。」

  李長安抱拳行禮。「江尚書客氣了。」

  兩人並肩走進了院子,院子裡種著一棵石榴樹,正是開花的季節。

  火紅火紅的,像是誰在枝頭點了一把火。

  樹下擺著一張石桌,兩把石凳,桌上放著一壺酒,兩隻酒杯,幾碟小菜。

  沒有大魚大肉,沒有山珍海味,就是家常菜——一盤花生米,一盤醬牛肉。

  一盤涼拌黃瓜,一盤炒雞蛋,很簡單,但很用心。

  江懷遠指了指石凳。「坐。」

  李長安沒有客氣,走過去坐下。

  江懷遠也坐下,倒了兩杯酒,一杯推給李長安,一杯自己端著。

  他看著杯中的酒液,琥珀色的。

  「世子,這杯酒,敬你。」

  李長安端起酒杯。「江尚書,敬你。」

  兩人碰杯,一飲而盡,酒是烈的,烈得江懷遠咳了兩聲,臉紅了。

  李長安面不改色,放下酒杯。

  「世子好酒量。」江懷遠擦了擦嘴角,「我妹妹來信說,你酒量很好。今天一看,果然名不虛傳。」

  李長安的手微微一頓,他沒想到江懷遠會直接提江柔。

  這是試探,還是攤牌?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不能慌。

  「江夫人還好嗎?」他問。

  「還好。」江懷遠又倒了一杯酒,沒有喝,端著,看著杯中的酒液。


  「她說她胖了,肚子大了,走路不方便了。她說幽州的春天來得晚,花還沒開。她說她想吃江南的桂花糕,想吃揚州的紅燒肉,想吃家裡的飯菜。」

  他頓了頓,抬起頭,看著李長安說道:「她說她想回家。」

  李長安沉默了,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說「我放她回去」?不可能。她懷著他的孩子,他不能讓她回去。

  說「她不能回去」?太絕情。

  她是他的人,他不能讓她受委屈,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江懷遠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笑了,笑得很苦。

  「世子,你說,我妹妹這輩子,是不是命苦?」

  「不是。」李長安搖了搖頭,「她命不苦。她只是選了一條難走的路。」

  「難走的路?什麼路?」

  「跟著我的路。」李長安的聲音很平靜,「她是江家的嫡長女,是顧家的夫人。她什麼都有,什麼都不缺。但她選擇了我。」

  「不是因為我比顧城南好,是因為她喜歡我,喜歡一個人,沒有道理可講,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她喜歡我,所以她跟著我,這條路不好走,但她願意走。這是她的選擇,不是命。」

  江懷遠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世子,你這個人,跟我爹說的一樣。你是一個讓人討厭的人。」

  「你爹怎麼說?」

  「我爹說,你是一個混蛋。天大的混蛋。但你是混蛋中的好人。好人中的混蛋。」

  江懷遠端起酒杯,一飲而盡。「他說,柔兒跟著你,不會受委屈。因為你是那種人——自己吃糠咽菜,也不會讓身邊的人餓著。你不會讓她受委屈。」

  李長安沒有說話,他端起酒杯,也一飲而盡,兩人又喝了幾杯,酒意漸濃。

  江懷遠的話多了起來,開始講他妹妹小時候的事。

  說她小時候多漂亮,多聰明,多討人喜歡。

  說她小時候喜歡爬樹,喜歡捉蝴蝶,喜歡在雨里跑來跑去。

  說她小時候最喜歡吃桂花糕,每次吃的時候都笑得眉眼彎彎。

  他講得很生動,很形象,好像那些事就發生在昨天。

  李長安聽著,笑著,偶爾插一兩句話。

  他看起來很開心,但他的心裡在想——江懷遠今天請他吃飯,到底是為了什麼?

  終於,酒過三巡,江懷遠放下了酒杯。他看著李長安,目光變得認真。

  「世子,我今天請你來,不只是為了喝酒。」

  「我知道。」

  「我想跟你談談。」

  「談什麼?」

  「談你,談我,談朝廷,談天下。」江懷遠的聲音很平靜。

  「世子,你知道我在朝中是什麼處境嗎?」

  「知道。陛下疑你,同僚排擠你,下屬不信任你。你在朝中,舉步維艱。」

  江懷遠笑了:「世子果然聰明。你說得對,我在朝中,舉步維艱。因為柔兒在幽州,因為言兒在幽州,因為江家在你手裡。陛下疑我通敵,同僚說我賣國,下屬怕我連累。我江懷遠,做了二十年官,從來沒有這麼狼狽過。」

  李長安看著他,沉默了片刻。「江尚書,你恨我嗎?」

  江懷遠搖了搖頭。「不恨。因為恨沒有用。恨你,柔兒回不來;恨你,言兒的腿好不了;恨你,江家的局面改變不了。恨,是最沒用的情緒。我不恨你,我只想做一件事。」

  「什麼事?」

  「跟你合作。」

  李長安的瞳孔微微收縮。「合作?怎麼合作?」

  「你在京城需要人,我在朝中需要靠山。你幫我,我幫你。各取所需。」

  江懷遠的聲音很平靜道:「世子,你不要覺得我在利用你。我也不是在利用你。我是在自救。江家已經到了懸崖邊上,再不拉一把,就掉下去了。你是唯一能拉我一把的人。」

  李長安看著他,看了很久。「江尚書,你為什麼覺得我能拉你一把?」

  「因為你是我妹妹的男人,因為你是我外甥的父親,因為你是我江家的女婿。」

  江懷遠的聲音有些沙啞,「世子,不管你承不承認,你和我江家,已經綁在一起了。柔兒懷了你的孩子,言兒叫你爹。你和我江家,分不開了。分不開,就不如合作。合作,對大家都好。」

  李長安沉默了,他知道江懷遠說得對,他和江家,已經綁在一起了。

  不管他願不願意,不管江家願不願意,都分不開了,分不開,就不如合作。

  合作,對大家都好。

  「江尚書,你想怎麼合作?」

  江懷遠想了想。「你在京城,需要人脈,需要消息,需要錢,這些,我都可以給你,我在朝中,需要支持,需要退路。」

  「我們互相扶持,互相幫助,誰倒了,另一個也不好過,您說是不是呢?世子?」

  李長安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不錯,江尚書,這件事,得問過我父親!」

  江懷遠也笑了:「可以,這種大事必須得慎重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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