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鈴後的狛狐
鈴後下著雪，比花之都冷得多。
莫利亞站在舊刀冢前，黑色大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遠處的墓碑一排排埋在雪裡，像沉默的舊武士。駐點裡掛著日蝕旗，幾名下派戰士正在把百獸殘兵留下的武器分類登記。佩羅娜飄在半空，抱著幽靈娃娃，百無聊賴地晃著腿。
「莫利亞大人，這地方還真適合你。」她左右看了看雪裡的墓碑，又看了看四周荒涼的刀冢，「墓地、死人、陰森森的天氣，簡直像回到恐怖三桅帆船了。」
莫利亞咧嘴笑了一聲：「嘻嘻嘻嘻，那你不是該覺得親切嗎？」
「才不一樣。」佩羅娜撇撇嘴，「恐怖三桅帆船至少還有城堡、有房間、有霍古巴克準備的甜點。這裡除了雪就是雪，連個像樣的下午茶地方都沒有。」
她說著，伸手戳了戳飄在身邊的小幽靈。那些墓碑和風雪並不會讓她害怕，她本來就是在這種環境裡待慣的人。只是鈴後太冷，也太荒涼，放眼望去除了刀墓就是積雪，實在談不上讓人喜歡。
莫利亞沒有再理她，他的目光落在刀冢後方。
當年他帶著秋水離開和之國時，已經失去太多東西。那時候的他滿腦子只剩對凱多的仇、對同伴死亡的恨，以及一種近乎瘋狂的執念。龍馬的屍體也好，黑刀秋水也好，都被他當成了復仇的武器。後來，他躲進魔鬼三角地帶，躲了很多年。
現在他回來了。
凱多死了，奎因也死在他刀下。鈴後的人還記得他這個「光月莫利亞」，甚至在舊祠里留著他的牌位。現在的他才是真正的放下了心結，以後只為日蝕而戰。
佩羅娜飄到他身邊，看見他一直盯著刀冢，不由得小聲道：「莫利亞大人，你不會真打算一直留在這裡守墓吧？」
「誰說老子要守墓了？」莫利亞冷哼一聲，手掌卻按在腰間的黑刀秋水上，「老子只是暫時留在和之國，幫艾斯那小鬼拆掉凱多留下的爛攤子。」
佩羅娜拉長聲音：「是——嗎——」
莫利亞額角的青筋跳了一下，剛想罵她，雪地深處卻傳來一聲輕響。
像是有什麼東西踩碎了積雪，又像是木桿碰到了石碑。佩羅娜立刻閉嘴，幽靈娃娃從懷裡飄出幾隻半透明的小幽靈，悄無聲息地鑽進雪霧裡。沒過多久，一隻幽靈被什麼東西從中間斬開，化作一團白氣散掉。
「有人！」佩羅娜扯著嗓子喊道。
莫利亞的影子已經貼著雪地滑了出去。黑影從刀冢間穿過，繞到一座舊墓後方，猛地向上立起，像一隻漆黑的大手抓向雪霧深處。
轟！
一道巨大的薙刀從雪裡橫掃出來，硬生生把影手斬開。雪霧翻卷，一道高大的身影從墓碑後站起。那人身形如僧兵，白髮披肩，脖子上掛著粗大的念珠，手中薙刀寒光森森。寬大的僧衣被風吹動，整個人像是從鈴後的雪和墓里長出來的妖怪。
佩羅娜立刻往後飄了幾尺：「真的是妖怪啊！」
莫利亞盯著那道身影，臉上的笑意慢慢咧開：「嘻嘻嘻嘻……鈴後還藏著這種東西？」
高大的僧兵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莫利亞腰間，死死盯住那把黑刀。
「秋水。」
這兩個字從他口中吐出時，風雪像是都重了幾分。
莫利亞的手按在刀柄上，笑嘻嘻地問道：「你認識這把刀？」
僧兵把薙刀橫在身前，聲音低沉：「龍馬大人的刀，不該在你腰上。」
下一瞬，他踏碎雪地，巨大的身形驟然壓來。薙刀劈落，帶起一大片雪霧，莫利亞沒有退，秋水出鞘，黑刀與薙刀狠狠撞在一起。
鐺！
金鐵交擊的聲音在墓地間炸開，附近幾塊積雪從石碑上震落。莫利亞咧開嘴，武裝色沿著秋水刀鋒纏上去，影子從腳下扭曲著爬起，貼著僧兵的腿往上纏。
僧兵眼神一厲，腳下一震，薙刀斜斬，先逼開秋水，又借勢轉身，把纏來的影子一刀斬散。莫利亞眼中閃過一絲意外，笑聲反而更低：「動作不錯啊，狐狸和尚。」
僧兵沒有理會他的嘲諷，薙刀連斬，刀路沉穩狠辣，專挑莫利亞出刀換氣的縫隙切入。莫利亞用秋水正面擋住，影法師卻從他背後立起，與本體左右錯位。僧兵剛一追擊本體，影法師便從另一側刺出黑色影槍。
「找破綻很熟練嘛。」莫利亞本體與影法師瞬間交換位置，秋水從僧兵側面斬過，黑刀擦著薙刀桿身拉出一串火星，「可老子現在最不怕的，就是被人抓破綻！」
僧兵的肩膀被刀風劃開一道血口，但他依然沒有後退。他竟抬起左手硬生生抓住刺來的影槍，任由掌心被陰影貫穿，右手的薙刀順勢掄圓了砸向莫利亞的頭頂。
莫利亞咧嘴獰笑，腳底的影子陡然鋪開，整個人再次與遠處的影法師換位。薙刀帶著千鈞之力砸在空處，將覆蓋著厚雪的凍土轟出一道巨大的深坑。
佩羅娜在半空看得連連揮拳：「莫利亞大人！砍翻他！他剛才還斬我的幽靈！」
「閉嘴！」莫利亞低吼一聲，秋水一橫，影子從刀鋒下方延伸出去，變成一排漆黑尖刺，從雪地里刺向僧兵的腳邊。眼看避無可避，僧兵高大的身形忽然一縮，竟在黑刺刺出前化作一道白影，從縫隙中躍了出去。
莫利亞瞳孔微微一縮。
落在遠處雪地里的，不再是高大的僧兵，而是一隻巨大的白色狛狐。
它身上帶著火焰般的毛紋，尾巴蓬鬆，耳尖微卷，一雙眼睛仍舊死死盯著秋水。下一刻，白狐重新化作僧兵形態，薙刀一轉，再次衝來。
「果然不是人。」莫利亞笑得更興奮了，「動物系？不對，普通動物系可變不成這種東西。幻獸種？」
僧兵不答，薙刀壓下。莫利亞這次沒有只用秋水格擋，腳下四道影法師同時立起，其中兩道撲向僧兵側後方，另外兩道則貼著雪地繞向他的腳下。僧兵眼神微沉，顯然察覺到這些影子不是普通分身，立刻後撤半步，薙刀連掃，逼得影法師無法近身。
可莫利亞已經到了他面前。
秋水纏著武裝色和陰影，一刀斬下。
僧兵雙手握住薙刀硬接，整個人被壓得陷進雪裡。黑刀的力道比他想像中更重，莫利亞的身體也不再是傳聞里那個肥大遲鈍的七武海。他像一頭從失敗里爬回來的怪物，影子、本體和刀全部壓在同一處，逼得僧兵第一次真正後退。
轟！
僧兵被震出數丈，撞斷一根舊木樁才停下。他低頭看了看薙刀上的缺口，又看向莫利亞，眼中的敵意沒有消失，卻多了幾分謹慎。
莫利亞把秋水扛在肩上，咧嘴笑道：「還打嗎？老子可沒興趣陪你在墓地里打一整晚。」
僧兵沉默片刻，忽然問：「你是從哪裡得到秋水的？」
佩羅娜在後面小聲嘀咕：「終於肯說話了。」
莫利亞臉上的笑意淡了些。他沒有避開這個問題：「二十多年前，老子從龍馬墓里拿走了它。」
雪地一下子安靜。
僧兵的眼神驟然變冷，薙刀再次抬起，殺意比剛才更重。
莫利亞沒有退，只冷冷看著他：「那時候老子剛輸給凱多，身邊的人死得差不多了。老子需要力量，需要能復仇凱多的東西。龍馬的屍體，秋水，老子都拿走了。」
佩羅娜的表情也安靜下來，她跟在莫利亞身邊多年，當然知道恐怖三桅帆船上那些殭屍，也知道龍馬的屍體曾經被影子喚醒過。只是莫利亞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直接提起那些事。
僧兵咬緊牙關：「盜墓者。」
「是。」莫利亞承認得很乾脆，聲音卻越來越沉，「這沒什麼不好承認的，那時候的老子就是個輸得一塌糊塗、只會抓住屍體和影子不放的混帳。」
他抬起秋水，刀鋒指向僧兵。
「可現在凱多死了。奎因死在這把刀下。老子回到鈴後，就是為了復仇和守護。現在誰想再動這片土地，得先過老子這一關。」
僧兵沒有再動。風雪從兩人中間穿過，吹動墓碑旁枯草。遠處日蝕駐點的旗在夜色里獵獵作響，黑紅色的紋路在雪中格外清楚。
「你不是和之國的人。」僧兵冷冷道。
「誰說老子不是的？這片地方可不是你一隻狐狸說了算的。」莫利亞臉上的笑容帶上了幾分梟雄的霸道，「鈴後的人還認得老子，老子也還記得這片雪。」
僧兵的眼神微微一動。
「你怎麼知道我是狐狸？」
「你身上的味道太重了。」莫利亞冷笑一聲，「還有，你剛才變來變去的時候，尾巴沒藏乾淨。」
佩羅娜在半空補刀：「而且你剛才真身露得那麼大，瞎子才看不見！」
僧兵沉默了，感覺自己好像很呆。
過了一會，他才緩緩收起薙刀。高大的身形在風雪中慢慢縮小，最後變回了一隻白色的狛狐，立在斷裂的木樁旁。它身上還帶著剛才交鋒留下的幾道淺傷，靜靜地看著莫利亞。
莫利亞把秋水收回刀鞘，乾脆利落地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白狐沒有立刻開口。片刻後，它又重新變回僧兵形態，只是已經沒了剛才那種搏命的架勢。
「鬼丸。人們也叫我牛鬼丸。」
「鬼丸……」莫利亞低低地笑了一聲，「鈴後守墓的狐狸嗎？」
鬼丸看向遠處的刀冢，聲音乾澀：「牛丸大人死後，我一直守在這裡。後來有人來挖墓，有人來偷刀，為了拿去黑市賣錢。我把他們趕走，把武器收起來。」
「所以你大半夜在這偷偷摸摸的，不會是想來偷日蝕登記過的武器吧？」佩羅娜雙手叉腰，「這難道不也是偷？」
鬼丸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那些武器，原本就屬於和之國。」
佩羅娜剛想回嘴，莫利亞一把按住她的腦袋，把她推到一邊。
「聽著，狐狸。」莫利亞盯著鬼丸，語氣粗暴，「舊墓里的刀，我就不動了。戰場上撿回來的廢鐵，歸日蝕所有。這些廢鐵可以送去白舞工坊重造。你要是知道哪把刀是文物，就直接匯報給我。大半夜在老子眼皮底下偷東西，只會被當成盜賊砍了。」
鬼丸眉頭緊鎖：「我憑什麼信你？」
「老子需要你信？」莫利亞大笑起來，「你不是很會抓破綻嗎？那就留在鈴後死死盯著老子吧。嘻嘻嘻嘻……反正這鬼地方冷得要命，多隻守墓的狐狸，老子還省心了。」
佩羅娜小聲嘀咕：「莫利亞大人，你這分明是在招人吧……」
「噓。」
鬼丸站在風雪裡，看著莫利亞。這個挖走秋水和龍馬屍體的男人，沒有試圖洗白自己，他就大大方方地站在這裡，用一種近乎蠻橫的方式宣告他要守這片地。
這確實洗不掉過去的罪。但鬼丸在鈴後守了這麼多年墓，他看得出一個人到底是來貪財的賊，還是一個敢於面對舊債的狂徒。
莫利亞現在，不像個賊。
「我會一直盯著你。」鬼丸緩緩開口。
「嘻嘻嘻嘻……隨便你。」莫利亞毫不在意地轉過身。
莫利亞不再廢話，腦海中的訊訊頻道已經接通。他沒去管那些駐點跑過來的幹事，直接在頻道里喊話。
【艾斯。】莫利亞的聲音在頻道里響起，帶著一股得意的粗暴，【我在鈴後撿到一隻幻獸種的狐狸。能變和尚，會打架，而且還會偷刀。我現在帶他去花之都見你。】
頻道那頭很快傳來艾斯隨意的聲音。
【別把我的地盤弄亂了就行，帶過來吧。】
莫利亞切斷頻道，居高臨下地看著鬼丸。
「現在這座島真正說話算數的人在花之都的將軍府。」莫利亞冷笑一聲，「你不想知道現在和之國到底誰說了算？不想知道這滿地的破銅爛鐵怎麼處理？如果想，那你跟我走吧。」
佩羅娜飄在旁邊，故意拖長了聲音誘惑道：「走鏡室很快的哦。從這裡到花都將軍府，也就是抬抬腳的功夫。你要是不放心秋水，就跟在莫利亞大人屁股後面看緊點嘛。」
鬼丸看向莫利亞腰間的秋水，又看了看遠處靜默的刀冢。
最終，他將薙刀往地上一頓，聲音冷硬：「我只跟你去看一眼。」
「廢話真多。」莫利亞邁開大步，朝著駐點的方向走去。
鈴後的臨時鏡室就設在駐點後方的舊木屋裡。
莫利亞走到全身鏡前，影子在腳下拖得老長。佩羅娜打著哈欠飄了進去。鬼丸握緊了手裡的薙刀，跟著那個寬大的黑色背影，踏進了鏡面盪開的銀白波紋之中，直奔花之都而去。
莫利亞站在舊刀冢前，黑色大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遠處的墓碑一排排埋在雪裡，像沉默的舊武士。駐點裡掛著日蝕旗，幾名下派戰士正在把百獸殘兵留下的武器分類登記。佩羅娜飄在半空，抱著幽靈娃娃，百無聊賴地晃著腿。
「莫利亞大人，這地方還真適合你。」她左右看了看雪裡的墓碑，又看了看四周荒涼的刀冢，「墓地、死人、陰森森的天氣，簡直像回到恐怖三桅帆船了。」
莫利亞咧嘴笑了一聲：「嘻嘻嘻嘻，那你不是該覺得親切嗎？」
「才不一樣。」佩羅娜撇撇嘴，「恐怖三桅帆船至少還有城堡、有房間、有霍古巴克準備的甜點。這裡除了雪就是雪，連個像樣的下午茶地方都沒有。」
她說著，伸手戳了戳飄在身邊的小幽靈。那些墓碑和風雪並不會讓她害怕，她本來就是在這種環境裡待慣的人。只是鈴後太冷，也太荒涼，放眼望去除了刀墓就是積雪，實在談不上讓人喜歡。
莫利亞沒有再理她，他的目光落在刀冢後方。
當年他帶著秋水離開和之國時，已經失去太多東西。那時候的他滿腦子只剩對凱多的仇、對同伴死亡的恨，以及一種近乎瘋狂的執念。龍馬的屍體也好，黑刀秋水也好，都被他當成了復仇的武器。後來，他躲進魔鬼三角地帶，躲了很多年。
現在他回來了。
凱多死了，奎因也死在他刀下。鈴後的人還記得他這個「光月莫利亞」，甚至在舊祠里留著他的牌位。現在的他才是真正的放下了心結，以後只為日蝕而戰。
佩羅娜飄到他身邊，看見他一直盯著刀冢，不由得小聲道：「莫利亞大人，你不會真打算一直留在這裡守墓吧？」
「誰說老子要守墓了？」莫利亞冷哼一聲，手掌卻按在腰間的黑刀秋水上，「老子只是暫時留在和之國，幫艾斯那小鬼拆掉凱多留下的爛攤子。」
佩羅娜拉長聲音：「是——嗎——」
莫利亞額角的青筋跳了一下，剛想罵她，雪地深處卻傳來一聲輕響。
像是有什麼東西踩碎了積雪，又像是木桿碰到了石碑。佩羅娜立刻閉嘴，幽靈娃娃從懷裡飄出幾隻半透明的小幽靈，悄無聲息地鑽進雪霧裡。沒過多久，一隻幽靈被什麼東西從中間斬開，化作一團白氣散掉。
「有人！」佩羅娜扯著嗓子喊道。
莫利亞的影子已經貼著雪地滑了出去。黑影從刀冢間穿過，繞到一座舊墓後方，猛地向上立起，像一隻漆黑的大手抓向雪霧深處。
轟！
一道巨大的薙刀從雪裡橫掃出來，硬生生把影手斬開。雪霧翻卷，一道高大的身影從墓碑後站起。那人身形如僧兵，白髮披肩，脖子上掛著粗大的念珠，手中薙刀寒光森森。寬大的僧衣被風吹動，整個人像是從鈴後的雪和墓里長出來的妖怪。
佩羅娜立刻往後飄了幾尺：「真的是妖怪啊！」
莫利亞盯著那道身影，臉上的笑意慢慢咧開：「嘻嘻嘻嘻……鈴後還藏著這種東西？」
高大的僧兵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莫利亞腰間，死死盯住那把黑刀。
「秋水。」
這兩個字從他口中吐出時，風雪像是都重了幾分。
莫利亞的手按在刀柄上，笑嘻嘻地問道：「你認識這把刀？」
僧兵把薙刀橫在身前，聲音低沉：「龍馬大人的刀，不該在你腰上。」
下一瞬，他踏碎雪地，巨大的身形驟然壓來。薙刀劈落，帶起一大片雪霧，莫利亞沒有退，秋水出鞘，黑刀與薙刀狠狠撞在一起。
鐺！
金鐵交擊的聲音在墓地間炸開，附近幾塊積雪從石碑上震落。莫利亞咧開嘴，武裝色沿著秋水刀鋒纏上去，影子從腳下扭曲著爬起，貼著僧兵的腿往上纏。
僧兵眼神一厲，腳下一震，薙刀斜斬，先逼開秋水，又借勢轉身，把纏來的影子一刀斬散。莫利亞眼中閃過一絲意外，笑聲反而更低：「動作不錯啊，狐狸和尚。」
僧兵沒有理會他的嘲諷，薙刀連斬，刀路沉穩狠辣，專挑莫利亞出刀換氣的縫隙切入。莫利亞用秋水正面擋住，影法師卻從他背後立起，與本體左右錯位。僧兵剛一追擊本體，影法師便從另一側刺出黑色影槍。
「找破綻很熟練嘛。」莫利亞本體與影法師瞬間交換位置，秋水從僧兵側面斬過，黑刀擦著薙刀桿身拉出一串火星，「可老子現在最不怕的，就是被人抓破綻！」
僧兵的肩膀被刀風劃開一道血口，但他依然沒有後退。他竟抬起左手硬生生抓住刺來的影槍，任由掌心被陰影貫穿，右手的薙刀順勢掄圓了砸向莫利亞的頭頂。
莫利亞咧嘴獰笑，腳底的影子陡然鋪開，整個人再次與遠處的影法師換位。薙刀帶著千鈞之力砸在空處，將覆蓋著厚雪的凍土轟出一道巨大的深坑。
佩羅娜在半空看得連連揮拳：「莫利亞大人！砍翻他！他剛才還斬我的幽靈！」
「閉嘴！」莫利亞低吼一聲，秋水一橫，影子從刀鋒下方延伸出去，變成一排漆黑尖刺，從雪地里刺向僧兵的腳邊。眼看避無可避，僧兵高大的身形忽然一縮，竟在黑刺刺出前化作一道白影，從縫隙中躍了出去。
莫利亞瞳孔微微一縮。
落在遠處雪地里的，不再是高大的僧兵，而是一隻巨大的白色狛狐。
它身上帶著火焰般的毛紋，尾巴蓬鬆，耳尖微卷，一雙眼睛仍舊死死盯著秋水。下一刻，白狐重新化作僧兵形態，薙刀一轉，再次衝來。
「果然不是人。」莫利亞笑得更興奮了，「動物系？不對，普通動物系可變不成這種東西。幻獸種？」
僧兵不答，薙刀壓下。莫利亞這次沒有只用秋水格擋，腳下四道影法師同時立起，其中兩道撲向僧兵側後方，另外兩道則貼著雪地繞向他的腳下。僧兵眼神微沉，顯然察覺到這些影子不是普通分身，立刻後撤半步，薙刀連掃，逼得影法師無法近身。
可莫利亞已經到了他面前。
秋水纏著武裝色和陰影，一刀斬下。
僧兵雙手握住薙刀硬接，整個人被壓得陷進雪裡。黑刀的力道比他想像中更重，莫利亞的身體也不再是傳聞里那個肥大遲鈍的七武海。他像一頭從失敗里爬回來的怪物，影子、本體和刀全部壓在同一處，逼得僧兵第一次真正後退。
轟！
僧兵被震出數丈，撞斷一根舊木樁才停下。他低頭看了看薙刀上的缺口，又看向莫利亞，眼中的敵意沒有消失，卻多了幾分謹慎。
莫利亞把秋水扛在肩上，咧嘴笑道：「還打嗎？老子可沒興趣陪你在墓地里打一整晚。」
僧兵沉默片刻，忽然問：「你是從哪裡得到秋水的？」
佩羅娜在後面小聲嘀咕：「終於肯說話了。」
莫利亞臉上的笑意淡了些。他沒有避開這個問題：「二十多年前，老子從龍馬墓里拿走了它。」
雪地一下子安靜。
僧兵的眼神驟然變冷，薙刀再次抬起，殺意比剛才更重。
莫利亞沒有退，只冷冷看著他：「那時候老子剛輸給凱多，身邊的人死得差不多了。老子需要力量，需要能復仇凱多的東西。龍馬的屍體，秋水，老子都拿走了。」
佩羅娜的表情也安靜下來，她跟在莫利亞身邊多年，當然知道恐怖三桅帆船上那些殭屍，也知道龍馬的屍體曾經被影子喚醒過。只是莫利亞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直接提起那些事。
僧兵咬緊牙關：「盜墓者。」
「是。」莫利亞承認得很乾脆，聲音卻越來越沉，「這沒什麼不好承認的，那時候的老子就是個輸得一塌糊塗、只會抓住屍體和影子不放的混帳。」
他抬起秋水，刀鋒指向僧兵。
「可現在凱多死了。奎因死在這把刀下。老子回到鈴後，就是為了復仇和守護。現在誰想再動這片土地，得先過老子這一關。」
僧兵沒有再動。風雪從兩人中間穿過，吹動墓碑旁枯草。遠處日蝕駐點的旗在夜色里獵獵作響，黑紅色的紋路在雪中格外清楚。
「你不是和之國的人。」僧兵冷冷道。
「誰說老子不是的？這片地方可不是你一隻狐狸說了算的。」莫利亞臉上的笑容帶上了幾分梟雄的霸道，「鈴後的人還認得老子，老子也還記得這片雪。」
僧兵的眼神微微一動。
「你怎麼知道我是狐狸？」
「你身上的味道太重了。」莫利亞冷笑一聲，「還有，你剛才變來變去的時候，尾巴沒藏乾淨。」
佩羅娜在半空補刀：「而且你剛才真身露得那麼大，瞎子才看不見！」
僧兵沉默了，感覺自己好像很呆。
過了一會，他才緩緩收起薙刀。高大的身形在風雪中慢慢縮小，最後變回了一隻白色的狛狐，立在斷裂的木樁旁。它身上還帶著剛才交鋒留下的幾道淺傷，靜靜地看著莫利亞。
莫利亞把秋水收回刀鞘，乾脆利落地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白狐沒有立刻開口。片刻後，它又重新變回僧兵形態，只是已經沒了剛才那種搏命的架勢。
「鬼丸。人們也叫我牛鬼丸。」
「鬼丸……」莫利亞低低地笑了一聲，「鈴後守墓的狐狸嗎？」
鬼丸看向遠處的刀冢，聲音乾澀：「牛丸大人死後，我一直守在這裡。後來有人來挖墓，有人來偷刀，為了拿去黑市賣錢。我把他們趕走，把武器收起來。」
「所以你大半夜在這偷偷摸摸的，不會是想來偷日蝕登記過的武器吧？」佩羅娜雙手叉腰，「這難道不也是偷？」
鬼丸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那些武器，原本就屬於和之國。」
佩羅娜剛想回嘴，莫利亞一把按住她的腦袋，把她推到一邊。
「聽著，狐狸。」莫利亞盯著鬼丸，語氣粗暴，「舊墓里的刀，我就不動了。戰場上撿回來的廢鐵，歸日蝕所有。這些廢鐵可以送去白舞工坊重造。你要是知道哪把刀是文物，就直接匯報給我。大半夜在老子眼皮底下偷東西，只會被當成盜賊砍了。」
鬼丸眉頭緊鎖：「我憑什麼信你？」
「老子需要你信？」莫利亞大笑起來，「你不是很會抓破綻嗎？那就留在鈴後死死盯著老子吧。嘻嘻嘻嘻……反正這鬼地方冷得要命，多隻守墓的狐狸，老子還省心了。」
佩羅娜小聲嘀咕：「莫利亞大人，你這分明是在招人吧……」
「噓。」
鬼丸站在風雪裡，看著莫利亞。這個挖走秋水和龍馬屍體的男人，沒有試圖洗白自己，他就大大方方地站在這裡，用一種近乎蠻橫的方式宣告他要守這片地。
這確實洗不掉過去的罪。但鬼丸在鈴後守了這麼多年墓，他看得出一個人到底是來貪財的賊，還是一個敢於面對舊債的狂徒。
莫利亞現在，不像個賊。
「我會一直盯著你。」鬼丸緩緩開口。
「嘻嘻嘻嘻……隨便你。」莫利亞毫不在意地轉過身。
莫利亞不再廢話，腦海中的訊訊頻道已經接通。他沒去管那些駐點跑過來的幹事，直接在頻道里喊話。
【艾斯。】莫利亞的聲音在頻道里響起，帶著一股得意的粗暴，【我在鈴後撿到一隻幻獸種的狐狸。能變和尚，會打架，而且還會偷刀。我現在帶他去花之都見你。】
頻道那頭很快傳來艾斯隨意的聲音。
【別把我的地盤弄亂了就行，帶過來吧。】
莫利亞切斷頻道，居高臨下地看著鬼丸。
「現在這座島真正說話算數的人在花之都的將軍府。」莫利亞冷笑一聲，「你不想知道現在和之國到底誰說了算？不想知道這滿地的破銅爛鐵怎麼處理？如果想，那你跟我走吧。」
佩羅娜飄在旁邊，故意拖長了聲音誘惑道：「走鏡室很快的哦。從這裡到花都將軍府，也就是抬抬腳的功夫。你要是不放心秋水，就跟在莫利亞大人屁股後面看緊點嘛。」
鬼丸看向莫利亞腰間的秋水，又看了看遠處靜默的刀冢。
最終，他將薙刀往地上一頓，聲音冷硬：「我只跟你去看一眼。」
「廢話真多。」莫利亞邁開大步，朝著駐點的方向走去。
鈴後的臨時鏡室就設在駐點後方的舊木屋裡。
莫利亞走到全身鏡前，影子在腳下拖得老長。佩羅娜打著哈欠飄了進去。鬼丸握緊了手裡的薙刀，跟著那個寬大的黑色背影，踏進了鏡面盪開的銀白波紋之中，直奔花之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