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光月壽喜燒
天狗山飛徹沉默了很久。最後，他抬手摘下面具。
面具後的臉已經蒼老，眉眼間殘著舊時代王族的影子，只是多年隱居和風霜，早把那點鋒利磨得很淡。他看著艾斯，聲音低了些：「你們查到了？」
薩博站在艾斯身側，語氣溫和，卻沒有遮掩：「光月壽喜燒失蹤，天狗山飛徹出現。御田留下的舊刀、二代鬼徹、和之國舊工坊的記錄都在你這裡，所以有所猜測。」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艾斯那不講理的情報能力。
小玉抱著海鳥，呆呆地看著老人，又看了看艾斯：「光月……壽喜燒？師父以前是很厲害的人嗎？」
壽喜燒低頭看她，沉默片刻，低聲道：「以前，是和之國的將軍。」
「將軍？」小玉眼睛一下子睜大，像是聽見了很遠很遠的故事，「那師父為什麼要戴天狗面具啊？」
壽喜燒被她問得怔了一下，臉上的苦澀反而淡了些。他看著桌邊那張面具，緩緩道：「因為老夫不敢再用那個名字。」
小玉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又小聲問：「那我以後還是叫你師父嗎？」
壽喜燒看著她，終於低低笑了一聲：「當然。你若願意，老夫永遠都是你的師父。」
小玉這才放心，抱著海鳥湊到他身邊，忍不住又看了看那張天狗面具，像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熟悉了很多年的師父，原來還藏著這麼大的秘密。
艾斯走進屋內，在矮桌邊坐下。屋子裡擺設很舊，牆上掛著打鐵用的工具，角落堆著幾隻長木箱，箱口被布條封著，看得出主人一直沒有讓人隨便碰。壽喜燒把天狗面具放在桌邊，也跟著坐下。
艾斯沒有繞圈子：「我今天來，不是讓你重新當將軍。」
壽喜燒抬起頭，似乎早就料到會是這句話。
「和之國不會再回到以前那套老規矩。」艾斯看著他，「光月也好，黑炭也好，誰想拿姓氏壓人，都不行。你要是想當回將軍，我不會留你。你要是想打鐵、刻石、帶帶徒弟工匠，這片地方有你的位置。」
這句話很硬，沒有任何委婉的餘地，更沒有給壽喜燒留下多少舊王的體面。
小玉緊張地攥著袖子，大和也忍不住看了艾斯一眼。壽喜燒反而沒有惱怒，只是靜靜地看著桌上的天狗面具。過了許久，他才慢慢說道：「老夫已經沒有臉再坐回那個位置。和之國變成今日這副慘狀，光月一族有逃不開的罪。」
他抬起頭，看向屋外那些正在排隊領麥子的孩子和村民。
「若你問老夫願不願意向海賊低頭，老夫自然不願。」壽喜燒聲音蒼老，但字字清晰，「可若你問老夫，是想讓這片土地重新姓光月，還是想讓九里的孩子不再餓肚子……」
他停了一下，像是終於把某個壓了很久的東西吐出來。
「老夫選後者。」
小玉低下頭，吸了吸鼻子。
艾斯看著壽喜燒，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多變化，語氣卻放緩了些：「那就拿起你的錘子，為這個國家做出屬於你的貢獻。」
壽喜燒低低應了一聲：「老夫還能拿得動。」
這句話落下，屋裡的氣氛終於鬆了一些。薩博把帶來的幾份工坊記錄攤開，裡面有白舞工坊、海樓石原料、刀匠名單、舊石庫和幾處歷史正文相關遺蹟的標記。壽喜燒只掃了一眼，手指便停在其中一處礦脈上。
「這裡不能亂挖。」他說，「那一帶的石層和普通礦脈不同，海樓石紋路細，切錯一刀，整塊料就廢了。還有白舞舊工坊里幾台老爐子，凱多的人不會用，只拿來熔粗鐵，太糟蹋了。」
薩博把這幾處重新圈出來：「之後你去白舞。傑諾負責設備和工坊改造，你負責和之國舊工藝、刀匠和海樓石加工。你們可以交流一下，互相學習。還有歷史正文石碑那邊，羅賓會找你聊聊，你們應該會有共同話題。」
壽喜燒聽見羅賓的名字，眼神微微一動：「妮可·羅賓？」
「嗯。」艾斯道，「她不會逼你亂說什麼的。只是一些知識性的交流，你按你知道的說就行。」
壽喜燒點了點頭。光月一族本就是歷史正文的雕刻者，這是他逃不開的宿命。如今雖然不能再當將軍，但如果能把這些東西交給真正讀得懂的人，也算是一種變相的贖罪。
他起身走到屋角，將那幾隻長木箱一一搬到矮桌旁。箱子打開後，裡面並不是金銀，而是幾捲髮黃的工坊舊冊、幾枚石工印章，還有幾隻被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刀匣。
大和的目光立刻被吸引過去。
壽喜燒先取出一隻刀匣，手掌按在上面：「二代鬼徹在這裡。老夫以天狗山飛徹之名保管多年，本該等一個能駕馭它的人。」
他看向另一隻長匣：「這是天羽羽斬。御田留下的刀，本來該有光月後人繼承，可如今和之國不再立將軍，這把刀也不能再當復國旗幟。」
壽喜燒又看向第三隻刀匣，手掌停得更久了些：「閻魔也在。它和天羽羽斬一樣，是御田留下來的刀。只是這把刀太兇，尋常人拿不住，若沒有能壓住它的霸氣，反而會被它抽乾。」
壽喜燒最後說道：「和之國的國寶秋水，不在老夫這裡。」
艾斯接過話：「在莫利亞手裡。鈴後那邊之後再談。」
壽喜燒沉默片刻，點了點頭：「秋水本是和之國國寶，不該隨便流出的。但若他真願意守鈴後，也不是不能先放一放。」
艾斯看著那幾隻刀匣，沒有急著伸手：「二代鬼徹、天羽羽斬、閻魔，全部入日蝕名刀庫。暫時不下分，刀不是誰搶到就歸誰，等有配得上的人，再開匣。」
壽喜燒的手指在刀匣上停了片刻，最終還是鬆開了。
這次獻刀，不是投降禮。更像是和之國舊時代最後一批被藏起來的東西，終於從天狗山飛徹的小屋裡走出來，進入新的秩序里。
小玉看著那些刀匣，似懂非懂。她更在意自己的鳥和糧倉，忍不住小聲問：「那我以後也要去白舞嗎？」
「你先留在九里。」薩博笑了笑，「九里這裡有糧倉，也有鳥獸。等卡莉娜讓貝利帶鳥過來，你先把它們養熟。以後白舞、花都需要你，再通過鏡子過去。」
小玉立刻站直：「交給我！」
屋外，幾名下派人員正從村道經過，低聲向薩博匯報了幾句。薩博聽完後，回頭看向艾斯：「前兩天花都那邊有幾個人借光月的名義煽動工坊停工，還想搶糧倉，被壓住了。帶頭的關起來，搶糧傷人的兩個，當場處死。」
壽喜燒的手微微一頓。
小玉也緊張地看了過來。
艾斯沒有回頭，只淡淡道：「祭拜光月可以。拿光月的名字搶糧，不行。」
壽喜燒閉了閉眼，最後沒有求情。他比誰都清楚，真正餓過肚子的人，不會在糧倉剛打開的時候鬧事。鬧得最凶的，往往是那些想借舊名重新坐回人頭頂上的傢伙。
「老夫會出面說清楚。」壽喜燒聲音低沉，「光月的名字，不該再被拿來害這個國家。」
艾斯看了他一眼：「不用你替日蝕說話。你只需要把自己的事做好。」
壽喜燒怔了一下，隨後苦笑：「你這小鬼，說話倒真不客氣。」
「習慣就好。」艾斯站起身，往門外走去，「明天去白舞工坊，傑諾會在那裡等你。小玉這幾天先自己玩，卡莉娜過幾天會過來。和之國的鳥獸線，先從九里開始。」
小玉抱著那隻叫小海的海鳥，站得筆直：「我會讓它們都認得日蝕旗的！」
艾斯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大和站在後面，她看著門邊的小玉、桌旁的壽喜燒、滿院的糧袋和未開封的刀匣。凱多死後，她以為和之國會經歷漫長的動盪和陣痛。但現在看來，和之國也還有很多能人，之前都躲著沒有出力的機會，現在都可以站出來建設這個新生的國家了。
這個國家還沒有完全好起來。
可它確實開始往前走了。
艾斯幾人沿著村道離開時，壽喜燒站在門口，手裡拿著那張天狗面具。風從九里的山坡吹過，吹動他花白的頭髮，也吹過那些排在糧倉門前的村民。
小玉跑到路邊，用力朝著艾斯和大和的背影揮手。幾隻海鳥被她驚起，在村子上方盤旋一圈，又落回屋檐。
艾斯沒有回頭，只抬手揮了揮。
身後，壽喜燒低頭看了很久。
最終，他轉身走進屋子，將那張戴了二十年的天狗面具掛在了牆上。
面具後的臉已經蒼老，眉眼間殘著舊時代王族的影子，只是多年隱居和風霜，早把那點鋒利磨得很淡。他看著艾斯，聲音低了些：「你們查到了？」
薩博站在艾斯身側，語氣溫和，卻沒有遮掩：「光月壽喜燒失蹤，天狗山飛徹出現。御田留下的舊刀、二代鬼徹、和之國舊工坊的記錄都在你這裡，所以有所猜測。」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艾斯那不講理的情報能力。
小玉抱著海鳥，呆呆地看著老人，又看了看艾斯：「光月……壽喜燒？師父以前是很厲害的人嗎？」
壽喜燒低頭看她，沉默片刻，低聲道：「以前，是和之國的將軍。」
「將軍？」小玉眼睛一下子睜大，像是聽見了很遠很遠的故事，「那師父為什麼要戴天狗面具啊？」
壽喜燒被她問得怔了一下，臉上的苦澀反而淡了些。他看著桌邊那張面具，緩緩道：「因為老夫不敢再用那個名字。」
小玉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又小聲問：「那我以後還是叫你師父嗎？」
壽喜燒看著她，終於低低笑了一聲：「當然。你若願意，老夫永遠都是你的師父。」
小玉這才放心，抱著海鳥湊到他身邊，忍不住又看了看那張天狗面具，像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熟悉了很多年的師父，原來還藏著這麼大的秘密。
艾斯走進屋內，在矮桌邊坐下。屋子裡擺設很舊，牆上掛著打鐵用的工具，角落堆著幾隻長木箱，箱口被布條封著，看得出主人一直沒有讓人隨便碰。壽喜燒把天狗面具放在桌邊，也跟著坐下。
艾斯沒有繞圈子：「我今天來，不是讓你重新當將軍。」
壽喜燒抬起頭，似乎早就料到會是這句話。
「和之國不會再回到以前那套老規矩。」艾斯看著他，「光月也好，黑炭也好，誰想拿姓氏壓人，都不行。你要是想當回將軍，我不會留你。你要是想打鐵、刻石、帶帶徒弟工匠，這片地方有你的位置。」
這句話很硬，沒有任何委婉的餘地，更沒有給壽喜燒留下多少舊王的體面。
小玉緊張地攥著袖子，大和也忍不住看了艾斯一眼。壽喜燒反而沒有惱怒，只是靜靜地看著桌上的天狗面具。過了許久，他才慢慢說道：「老夫已經沒有臉再坐回那個位置。和之國變成今日這副慘狀，光月一族有逃不開的罪。」
他抬起頭，看向屋外那些正在排隊領麥子的孩子和村民。
「若你問老夫願不願意向海賊低頭，老夫自然不願。」壽喜燒聲音蒼老，但字字清晰，「可若你問老夫，是想讓這片土地重新姓光月，還是想讓九里的孩子不再餓肚子……」
他停了一下，像是終於把某個壓了很久的東西吐出來。
「老夫選後者。」
小玉低下頭，吸了吸鼻子。
艾斯看著壽喜燒，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多變化，語氣卻放緩了些：「那就拿起你的錘子，為這個國家做出屬於你的貢獻。」
壽喜燒低低應了一聲：「老夫還能拿得動。」
這句話落下，屋裡的氣氛終於鬆了一些。薩博把帶來的幾份工坊記錄攤開，裡面有白舞工坊、海樓石原料、刀匠名單、舊石庫和幾處歷史正文相關遺蹟的標記。壽喜燒只掃了一眼，手指便停在其中一處礦脈上。
「這裡不能亂挖。」他說，「那一帶的石層和普通礦脈不同，海樓石紋路細，切錯一刀，整塊料就廢了。還有白舞舊工坊里幾台老爐子，凱多的人不會用，只拿來熔粗鐵，太糟蹋了。」
薩博把這幾處重新圈出來：「之後你去白舞。傑諾負責設備和工坊改造，你負責和之國舊工藝、刀匠和海樓石加工。你們可以交流一下，互相學習。還有歷史正文石碑那邊，羅賓會找你聊聊，你們應該會有共同話題。」
壽喜燒聽見羅賓的名字，眼神微微一動：「妮可·羅賓？」
「嗯。」艾斯道，「她不會逼你亂說什麼的。只是一些知識性的交流，你按你知道的說就行。」
壽喜燒點了點頭。光月一族本就是歷史正文的雕刻者，這是他逃不開的宿命。如今雖然不能再當將軍，但如果能把這些東西交給真正讀得懂的人，也算是一種變相的贖罪。
他起身走到屋角，將那幾隻長木箱一一搬到矮桌旁。箱子打開後，裡面並不是金銀，而是幾捲髮黃的工坊舊冊、幾枚石工印章，還有幾隻被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刀匣。
大和的目光立刻被吸引過去。
壽喜燒先取出一隻刀匣，手掌按在上面：「二代鬼徹在這裡。老夫以天狗山飛徹之名保管多年，本該等一個能駕馭它的人。」
他看向另一隻長匣：「這是天羽羽斬。御田留下的刀，本來該有光月後人繼承，可如今和之國不再立將軍，這把刀也不能再當復國旗幟。」
壽喜燒又看向第三隻刀匣，手掌停得更久了些：「閻魔也在。它和天羽羽斬一樣，是御田留下來的刀。只是這把刀太兇，尋常人拿不住，若沒有能壓住它的霸氣，反而會被它抽乾。」
壽喜燒最後說道：「和之國的國寶秋水，不在老夫這裡。」
艾斯接過話：「在莫利亞手裡。鈴後那邊之後再談。」
壽喜燒沉默片刻，點了點頭：「秋水本是和之國國寶，不該隨便流出的。但若他真願意守鈴後，也不是不能先放一放。」
艾斯看著那幾隻刀匣，沒有急著伸手：「二代鬼徹、天羽羽斬、閻魔，全部入日蝕名刀庫。暫時不下分，刀不是誰搶到就歸誰，等有配得上的人，再開匣。」
壽喜燒的手指在刀匣上停了片刻，最終還是鬆開了。
這次獻刀，不是投降禮。更像是和之國舊時代最後一批被藏起來的東西，終於從天狗山飛徹的小屋裡走出來，進入新的秩序里。
小玉看著那些刀匣，似懂非懂。她更在意自己的鳥和糧倉，忍不住小聲問：「那我以後也要去白舞嗎？」
「你先留在九里。」薩博笑了笑，「九里這裡有糧倉，也有鳥獸。等卡莉娜讓貝利帶鳥過來，你先把它們養熟。以後白舞、花都需要你，再通過鏡子過去。」
小玉立刻站直：「交給我！」
屋外，幾名下派人員正從村道經過，低聲向薩博匯報了幾句。薩博聽完後，回頭看向艾斯：「前兩天花都那邊有幾個人借光月的名義煽動工坊停工，還想搶糧倉，被壓住了。帶頭的關起來，搶糧傷人的兩個，當場處死。」
壽喜燒的手微微一頓。
小玉也緊張地看了過來。
艾斯沒有回頭，只淡淡道：「祭拜光月可以。拿光月的名字搶糧，不行。」
壽喜燒閉了閉眼，最後沒有求情。他比誰都清楚，真正餓過肚子的人，不會在糧倉剛打開的時候鬧事。鬧得最凶的，往往是那些想借舊名重新坐回人頭頂上的傢伙。
「老夫會出面說清楚。」壽喜燒聲音低沉，「光月的名字，不該再被拿來害這個國家。」
艾斯看了他一眼：「不用你替日蝕說話。你只需要把自己的事做好。」
壽喜燒怔了一下，隨後苦笑：「你這小鬼，說話倒真不客氣。」
「習慣就好。」艾斯站起身，往門外走去，「明天去白舞工坊，傑諾會在那裡等你。小玉這幾天先自己玩，卡莉娜過幾天會過來。和之國的鳥獸線，先從九里開始。」
小玉抱著那隻叫小海的海鳥，站得筆直：「我會讓它們都認得日蝕旗的！」
艾斯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大和站在後面，她看著門邊的小玉、桌旁的壽喜燒、滿院的糧袋和未開封的刀匣。凱多死後，她以為和之國會經歷漫長的動盪和陣痛。但現在看來，和之國也還有很多能人，之前都躲著沒有出力的機會，現在都可以站出來建設這個新生的國家了。
這個國家還沒有完全好起來。
可它確實開始往前走了。
艾斯幾人沿著村道離開時，壽喜燒站在門口，手裡拿著那張天狗面具。風從九里的山坡吹過，吹動他花白的頭髮，也吹過那些排在糧倉門前的村民。
小玉跑到路邊，用力朝著艾斯和大和的背影揮手。幾隻海鳥被她驚起，在村子上方盤旋一圈，又落回屋檐。
艾斯沒有回頭，只抬手揮了揮。
身後，壽喜燒低頭看了很久。
最終，他轉身走進屋子，將那張戴了二十年的天狗面具掛在了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