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團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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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班長開著吉普一路疾馳。草原上的路坑坑窪窪的,但李班長開得快,車顛得厲害,王建新抓著扶手,屁股一會兒彈起來一會兒落下去。到了中午,車也沒停下。

  王建新從兜里拿出一把牛肉乾遞給李班長一些。牛肉乾是風乾的,硬邦邦的,但嚼著香。李班長接過去,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好東西!」兩人邊吃邊趕路,誰也不說話,就聽著引擎的轟鳴聲和輪胎碾過土路的聲音。

  當趕到團部的時候,已經到了下午五點多了。團部在旗裡邊,一棟三層小樓,好幾排磚瓦房,一個操場,幾棵楊樹。門口有哨兵,背著槍,看見吉普車過來,敬了個禮。李班長停好車,帶著王建新來到了張團長辦公室。

  辦公樓不大,三層,灰磚牆,木門窗。走廊里安安靜靜的,只有腳步聲在迴蕩。李班長敲了敲門,裡面傳來一聲「進來」。兩人推門進去,立正,向張團長敬禮,齊聲喊道:「首長好!」

  張團長坐在辦公桌後面,正在看文件。他抬起頭,看見王建新,臉上露出了笑容。他放下筆,回了個禮,然後對李班長說:「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李班長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張團長從辦公桌後面出來,走到會客沙發跟前,拍了拍沙發:「來來來,坐。」王建新規規矩矩地坐下,腰板挺得直直的。張團長坐在側面的單人沙發上,熱情地噓寒問暖:「路上累不累?餓不餓?小李那小子開車快,沒把你顛壞吧?」

  王建新笑著搖了搖頭:「不累,不餓,李班長車開得穩。」

  「穩什麼穩,他那開車技術我知道,跟開坦克似的。」張團長哈哈笑了兩聲,又問,「在哨點收拾東西了?都帶齊了?」

  「帶齊了,也沒什麼東西。」

  兩人正說著話,門又被推開了。李參謀長走了進來,穿著一身軍裝,四個兜的軍裝,證明這是一名領導。65式軍裝都一樣,軍官和士兵的區分就是四個口袋和兩個口袋。他看見王建新,臉上也露出了笑容。王建新立馬站起,立正敬禮,喊道:「首長好!」

  李參謀長回了個禮,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問道:「多會到的,小王同志?」

  王建新答道:「剛到了團部,才坐下。」

  李參謀長走到另一側沙發,坐了下來。他看了看張團長,又看了看王建新,開口道:「特招入伍,團部直接就可以辦理。提干需要上級批准,這個得等一等。至於上學,這個需要一些時間來籌備。」他頓了頓,看著王建新,「關於上學,你準備以後走指揮路線還是技術路線?說說你的想法。」

  王建新猶豫了一下。指揮路線——就是當指揮員,帶兵打仗。技術路線——就是當技術幹部,搞專業。他想了想,說:「首長,我可不可以學醫呀?」

  「學醫?」李參謀長微微一愣。

  王建新解釋道:「我小時候和姥爺學過一段時間中醫,我發現我對醫術比較感興趣,而且也學得很快。現在國家不是提倡中西醫結合嘛,我覺得學醫挺好的。」

  李參謀長「哦」了一聲,點點頭說:「對醫術感興趣呀?現在國家正缺各種人才,當然可以。但是學醫只能聯繫北京中醫院或者北京醫學院。這兩個醫院招收三年制工農兵學員,咱們部隊可以推薦入學,畢業後獲大專學歷。以後可以留在軍區醫院工作。

  王建新想到能去北京中醫院或者北京醫學院都不錯,在北京,離家近。他點點頭,說:「首長,我想學醫。以後為戰士們治病。如果有戰爭,我還可以去戰場上當軍醫,可以搶救更多受傷的戰友。」

  張團長直接大聲說道:「好!國家就需要像你這樣的有為青年。」他轉過頭,對李參謀長說,「老李,剩下的手續你來跑,咱們把小王同志推薦過去。現在先把小王同志的特招手續辦完,先成為一名光榮的戰士。等上級把提干手續批下來後,你就是一名排長了。」他看向王建新,嚴肅地說,「一定要以身作則。以後要記住自己的身份,你是一名軍人,你的一言一行不光代表自己,也代表著咱們部隊的形象。」

  王建新立馬站起立正,向兩位首長敬禮,然後說道:「兩位首長放心,我保證不會抹黑咱們軍人的形象。」

  張團長滿意地點了點頭,喊了一聲通訊員。門開了,一個年輕的警衛員走進來,立正敬禮。張團長說:「帶小王同志去宿舍看看。」

  「是!」警衛員應了一聲,轉身對王建新說,「同志,跟我來。」

  王建新跟著警衛員出了辦公樓。走廊里,他看見李班長正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他的行李卷和網兜。王建新趕忙接過來,向李班長道謝:「李班長,辛苦了,謝謝你。」


  李班長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小王同志。」說完轉身走了。

  王建新跟著警衛員來到了一棟平房前。平房是磚瓦結構的,一排十幾間,門口有台階,窗戶擦得亮堂堂的。警衛員推開一扇門,走了進去。王建新跟進去,發現這是一間單人宿舍。

  「這是連級以上軍官的宿舍區。」警衛員解釋道,「首長吩咐,讓給你安排一個單人宿舍。」

  王建新把行李放在單人床上,觀察了一下房間。十來平米,一張單人床,一個辦公桌,一把椅子,靠牆有個木衣櫃,簡簡單單,但乾乾淨淨。

  警衛員又為王建新指了食堂的地方,還有洗漱區與衛生間,便告辭離開了。

  王建新把床鋪好,把網兜里的洗漱用品、搪瓷缸、毛巾等東西全部拿出來,放在該放的地方。衣服疊好放進衣櫃,書擺在桌上,鋼筆和墨水放在抽屜里。收拾完了,他站在屋子中間,環顧四周,感覺相當滿意。

  「沒想到自己能享受到連長的待遇。」王建新心裡挺感動。兩位首長真是對他不錯,連宿舍都給安排的單人間,還是連級幹部才能住的。

  他正坐在床上發呆,警衛員又來了,在門口喊:「王建新同志,首長喊你去吃飯。」

  王建新站起來,整了整衣服,跟著警衛員來到食堂。食堂不小,幾排長條桌,板凳整齊地擺著。戰士們已經吃上了,端著碗,三三兩兩地坐著。警衛員沒有帶他去大食堂,而是領到了一個小包間。

  推開門,裡面坐著好幾位首長。張團長和李參謀長坐在主位上,旁邊還有三位軍官,有一個上次見過一面,是副團長。

  王建新立馬立正敬禮,大聲喊道:「首長好!」

  張團長擺擺手,笑著喊他過來:「行了,不要客氣。先坐下吃飯。」他指了指身邊的空位,王建新走過去,規規矩矩地坐下。

  張團長指著那三位軍官,為王建新介紹道:「這是姚副團長,你上次見過。還有這位是周副團長,這位是王副團長。」

  王建新站起身,挨個敬禮,喊道:「首長好!」三位副團長也給他回禮了,姚副團長是個高個子,一臉嚴肅;周副團長中等身材,臉色有點發黃,看著不太精神;王副團長是個大塊頭,嗓門大,一看就是個爽快人。

  張團長笑呵呵地說:「還沒成為正經軍人,這禮敬得倒是不錯。」

  王建新笑著說:「首長,民兵也是兵。」

  大家聽到後,哈哈笑了起來。張團長拍了拍大腿:「對對對,民兵也是兵,我說錯了。」

  這時,首長的警衛員們陸續把飯菜打了回來。王建新看了一眼,跟外邊士兵吃的一樣——兩個二合面饅頭,一盆燉土豆白菜,裡面還有幾片肉。一盆湯。沒有小灶,沒有特殊待遇。帶他來的那個警衛員打了兩份,把其中一份遞給了王建新,便出去了。

  李參謀長拿起筷子,說:「他們幾個非要見見你這個榮獲一等功的小英雄,這不是把你喊來讓他們見見。」

  三位副團長都夸王建新好樣的。姚副團長說:「十六歲,一個人幹掉了三十多個,了不得。」王副團長嗓門最大:「我十六歲的時候還在老家放牛呢,哪敢拿槍打人?這小子行!」

  王建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端起碗吃飯。吃著吃著,他注意到坐在對面的周副團長。周副團長話不多,一直笑眯眯的,但臉色不太好,發黃,嘴唇有點發紫。他夾菜的時候動作很慢,吃了幾口就放下筷子,喘了口氣。

  王建新用神識掃了一下周副團長的身體。鍊氣四層的神識,五十米範圍內,不用把脈就能看清人體內部的情況。他內視了一下周副團長的肺部,發現右肺下葉有一個小陰影,邊緣不規則,嵌在肺組織里。

  「彈片。」王建新看出來了。

  他放下筷子,對周副團長說:「首長,我觀您面色不太對,好像肺部有問題。」

  周副團長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中。他看了看王建新,又看了看張團長,然後笑著說:「哦?小王還懂醫術?」

  王建新解釋道:「小時候和姥爺學過中醫,而且自己也很喜歡醫術,後期也有自學過,所以懂一些。」他站起來,走到周副團長跟前,微微彎下腰,「首長,我來為您把下脈。」

  周副團長看了看張團長,張團長點了點頭。周副團長伸出手腕,放在桌上。王建新伸出三根手指,搭在他的脈搏上。

  脈象弦澀,氣血不暢。結合肺部的陰影,王建新心裡有了數。他把完脈,退後一步,說道:「您的身體別的地方都沒問題,但是肺部有異物,應該是外傷所致。」


  包間裡安靜了。大家全都睜大了眼睛。誰也沒想到,一個十六歲的少年,說他懂點醫術,也沒人把他太當回事,居然醫術這麼厲害。光看面色、把個脈,就能看出肺部有異物?

  王副團長大嗓門響了起來:「小王,你能不能治?老周因為在戰場上被手榴彈彈片傷到了肺部,這二年是不能跑不能跳的。硬生生把一位猛將變成了文官。」

  王建新聽著王副團長的介紹,心裡對周副團長更加敬重。老一輩的軍人從戰場上回來,或多或少都帶有一些傷。因為醫療條件跟不上,好多人身體裡的彈片一直都取不出來。後期醫學發達了,彈片也長在了身體裡,造成老了以後各種各樣的毛病。

  他又用神識掃視了一下周副團長的肺部。彈片不大,位置也不算深,離支氣管不遠。以他現在的醫術——宗師醫術,加上鍊氣四層的靈力——取出來應該不難。但他不能在這麼多人面前表現出來,得低調。

  他點點頭,說:「沒問題。」

  包間裡又安靜了。然後王副團長「啪」地拍了一下桌子:「好!小王,你要是能把老周的彈片取出來,我老王請你喝酒!」

  張團長瞪了他一眼:「喝酒?部隊裡不許喝酒!」

  王副團長嘿嘿笑了兩聲:「那就喝茶,喝茶。」

  李參謀長看著王建新,眼神里多了幾分探究。他問:「小王,你真有把握?老周的彈片在肺里,軍區醫院的醫生都不敢動,說位置不好,怕傷了氣管。」

  王建新想了想,說:「我得先看看具體情況。首長,您明天方便的話,讓我仔細檢查一下,我再給您答覆。」

  周副團長點了點頭,他這兩年沒少受罪,跑不了步,跳不了高,走快了都喘。一個戰場上拼殺出來的漢子,硬生生被一個彈片困在了辦公室里。如果能取出來,他做夢都能笑醒。

  張團長舉起茶缸子:「來,以茶代酒,慶小王同志加入咱們這個大家庭!」

  大家舉起茶缸子,碰了一下,咕咚咕咚喝了幾口。

  王建新端著茶缸子,心裡熱乎乎的。

  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不是一個人在草原上孤單地待著,而是一群人,熱熱鬧鬧的,幹著有意義的事。

  當兵,學醫,治病救人。

  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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