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 溫水煮青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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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作舟正要上樓,目光忽然掃過走廊盡頭——那裡立著一扇門,其餘門都敞開著。只有這裡,掛著一把大鐵鎖。

  「那裡有什麼?」

  沒等他把話說完,漢奸范已經穿過大門。

  很快,他又飄了回來。

  「還真有好東西,你自己去看看。」

  確認四下無人,范作舟緩步上前,指尖扣住鎖頭,暗中運起炁力輕輕一擰。

  「咔。」

  鎖簧應聲而斷。

  他推門而入,快速掃視一圈。

  這裡竟是一間隱秘倉庫。倉庫里堆滿了鴉片箱子,牆角還碼著幾隻木箱,上面貼著日文的標籤。

  范作舟撬開一隻,瞳孔微縮,只見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炸藥和雷管。

  「日本人走私軍火?」

  「不是走私,應該是日本人用來搞破壞用的。比如,炸糧倉,炸發電廠。」見范作舟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漢奸范又道:

  「怎麼?你有想法?」

  范作舟咬牙切齒道:

  「當然!我恨不得把這裡所有的日本人和毒蟲全都炸上天!」

  「我與賭毒不共戴天!」

  頓一下,范作舟又道:

  「可惜只能離開的時候再炸,不然我也得被炸上天。」

  漢奸范狡黠一笑,

  「如果我說,我能保你平安無事呢?」

  范作舟疑惑地看著他,

  「到時候你附身保我?」

  漢奸范笑容不變,

  「別管,信我就完了。」

  范作舟翻了個白眼,最終還是選擇了相信。

  「希望不是信你就完了。」

  他蹲下來,從炸藥箱裡抽出一截火藥引線。

  一頭插進雷管,另一頭綁上香,點燃。

  「香燒完就炸,大概還有四十分鐘。」

  做完這些,范作舟轉身出了倉庫,往二樓摸去。

  二樓比一樓安靜,走廊盡頭有一扇雕花木門,門縫裡透出亮光,隱約有人聲。

  漢奸范指著那扇門,

  「就那兒。」

  范作舟沒急著進去,他沿著走廊檢查了幾個房間——

  有的空著,有的堆滿雜物,其中一間像是辦公室,桌上擺著各種文件。

  他大搖大擺地進去,借著窗外的月光翻看文件。

  全是日文。他看不懂,但能認出地圖上的標註——軍事基地、防空洞、軍隊駐防圖、糧倉......

  「軍事情報。」漢奸范掃了一眼,語氣沉重,

  「日本人這是想打重慶啊。」

  「這有啥的,鬼子連美國佬都敢打。」范作舟繼續往下翻,終於找到一些帶著中文的情報。

  這些情報右下角還都留有一枚極淡的飛鳥暗印。

  「小棧的標記,這些應該是那批被鬼子搶走的情報,都是地圖啊。但好像,沒有比壑山忍眾的情報。」

  漢奸范搖頭:

  「比壑山忍眾是他們自己人,真要有,也早都銷毀了,還能留著?」

  「那到時候還得跑一趟別的小棧據點。」范作舟嘆了口氣,也不管有沒有用,直接一股腦地把這些情報打包帶走。

  忽然,他聽到一陣細微的聲響——像是有人在哭,悶悶的。

  自從天賦提升後,他聽力也好了很多。

  這種細微的聲音,在以前是根本無法察覺的。

  「你有聽到什麼聲音嗎?」

  漢奸范細細感受了下,道:

  「好像是地板下傳來的。」

  范作舟蹲下身,耳朵貼近地面。

  哭聲更清晰了。

  不止一個,有女人的,也有小孩的。

  「地下有人。」

  不用多說什麼,漢奸范像遁地般沉入地底。


  大約兩分半後,他從另一個地方冒出來。

  「這裡。」

  在他指引下,范作舟在樓梯拐角處發現一扇隱蔽的鐵門,上面掛著大鎖。

  范作舟運炁,擰斷鎖鏈,推門進去。

  狹窄的樓梯向下延伸,盡頭透著昏暗的光,仿佛通往地獄的入口。

  范作舟開著幻身障,悄悄走下去。

  樓梯盡頭是一間地下室,潮濕陰暗,空氣里瀰漫著屎尿的臭味。角落裡蜷著十幾個女人和孩子,他們衣著雖然髒污,但能看出原本的料子很好——綢緞、呢絨,還有金銀首飾的反光。

  可能被關久了,他們的眼神空洞而絕望,仿佛已經失去了所有的生機。

  「城裡富人的家屬?日本人綁架他們索要贖金?不對,如果真是為了錢,他們身上的金銀首飾早都被擼走了。」

  漢奸范道:

  「應該是那些漢奸的家屬。」

  「日本人慣用的手段,抓別人的家人當人質,逼人聽話,給他們幹活。」

  范作舟問道:

  「等會兒爆炸,會不會影響到這裡?」

  漢奸范抬頭看了看天花板,搖頭,

  「隔層很厚,應該沒事。」

  范作舟點頭,

  「那就行。」

  回到二樓,范作舟從懷裡摸出一個油紙包。

  之前為了練獨門炁毒,他做了兩份外毒。

  沒想到一次就成功,這是剩下的那份。

  漢奸范道:

  「你要用純藥毒?按照唐門的規矩......」

  范作舟打斷道:

  「這些畜生殺了我們這麼多人,對付他們,還用遵守什麼唐門規矩嗎?」

  范作舟停在那扇雕花木門前,指尖一按,戳出個孔。他將油紙包湊到孔前,緩緩向內輕吹。

  藥粉順著空洞無聲地飄進房間,轉瞬無影無蹤。

  做完這一切,范作舟迅速收起油紙包,閃身躲到隱蔽角落,屏息靜候。

  ......

  屋內,一個留著仁丹胡、穿著精緻西裝的男人坐在首位。

  他叫渡邊,是和記商行的襄理,也是周圍幾家煙館和妓館的真正主人。

  在他面前擺著一尊慈眉善目的金佛,旁邊卻攤著幾張按滿紅手印的賣身契。

  他有個近乎變態的習慣。

  每當逼得一戶人家傾家蕩產、賣妻鬻女時,他都要親自看著那家男人在自己面前磕頭謝恩,領走那盒足以送命的「福壽膏」。

  再讓那男人的妻小在一旁看著,看出賣他們的丈夫和父親是如何地吞雲吐霧。

  一方是極致的絕望,一方是麻木的墮落。

  看著這一幕,渡邊覺得比上了多少個女人還爽。

  他享受這種掌控一切的快感。

  站在旁邊伺候的中年人,叫趙安民。

  曾是江湖小棧的情報員。

  此刻卻垂著頭,一點多餘的動作都不敢有。

  說起來,他與那些菸鬼並無兩樣。

  只不過對方是被大煙膏捆住,他則是被家人捆住。

  是的,他一家老小,都捏在渡邊手裡。

  一家老小被綁架的時候,趙安民本打算寧死不從,拼上全家性命,也絕不受日本人威脅。

  可一開始,渡邊只讓他做些無關痛癢的小事。

  比如去青石橋口的鐘水餃鋪子排隊,買兩籠剛出鍋的餃子。

  或是給街口剃頭匠傳話,讓他上門理髮。

  趙安民想著這些無傷大雅,便咬牙應下,只當是保全家人的權宜之計。

  之後,便是昧著良心替渡邊做髒事。暗殺在報紙上發表抗日言論的愛國人士,走私鴉片、軍火等違禁物資。

  一直到今天,叛出江湖小棧,被人像狗一樣驅使。

  溫水煮蛙,他這隻老蛙,早已跳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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