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搶奪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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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林眼睛一亮,自己這幾日忍辱負重,總算還是辦成了。

  回想起慧禪當初說出這個法子的時候,他著實嚇了一跳。

  他雖不信佛,前世家中老人卻篤信此道,每逢初一十五,總要淨手焚香,在堂前供上一盤瓜果。

  耳濡目染之下,不信歸不信,敬畏之心還是有的。

  人活著,總得敬畏些什麼。

  無所畏懼的另一面,往往是沒有了約束,什麼都敢幹的人,比什麼都怕的人,可怕得多。

  就像慧禪。

  身為佛子,比邪魔還邪,攛掇他干出這等大逆不道的事來。

  可偏偏揪不出他的理——佛說過,外物虛妄,一切皆空,度一切苦厄。

  慧禪振振有詞:在佛塔是佛,在茅坑也該是佛,是那幫老頑固入了邪道,不是他。

  「他們如果真的信佛,就不會要動遷舍利。」胖和尚說這話時,難得認真,「正因為拘泥陳腐,所以我一激,他們就上鉤了。」

  呂林當時無言以對。

  從戒律堂出來,他身上的懲戒還沒完——每日需打掃外峰各處殿宇,一是繼續受罰,二是給新入門的弟子做個警示:佛門清淨地,容不得造次。

  這一日,他掃到最初入門的那座山峰。

  遠遠看見阿福幾個人正蹲在石階旁歇息,低眉順眼的,再不見當日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呂林從他們身邊經過,幾人抬頭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去,嘴唇翕動,不知是在念佛還是在發呆。

  竟沒有一個人敢上前打招呼。

  呂林腳步微頓,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不過數日功夫,這些鮮活的、會抱怨、會咒罵、會偷偷藏一塊乾糧等晚上吃的年輕人,就變成了這副模樣。

  沉默的,馴順的,眼睛裡沒了光。

  有些或許是真的被佛法感化,尋到了內心的安寧。

  可有些呢?不過是被磨平了稜角,削去了性情,在這日復一日的清規戒律中,漸漸忘了自己原本的模樣。

  須彌山追求的信仰之力,那所謂的虔誠與鐵板一塊,就是這種麼?

  他忽然覺得,慧禪或許也不全是錯的。

  自覺宗也好,破執宗也罷,他們追的佛,都太僵了,僵到只剩下規矩,沒了人心。

  不過這些,和他又有什麼關係呢?

  呂林甩甩頭,扛起掃帚,往下一座山峰去了。

  暮色漸沉,山路微涼。

  忽而,一聲極輕的嘯聲從林間傳來,短促而隱秘。

  呂林腳步微頓,身形一閃,便沒入了夜色之中。

  ……

  舍利之於須彌山,有非比尋常的意義。

  九州民眾崇奉武道,追求的是自身強大,成佛之說太過虛無縹緲,向來應者寥寥。

  可舍利卻是實實在在的物證,證明成佛並非鏡花水月,證明那遙不可及的境界,真有人抵達過。

  對於浸淫佛法數十載的長老們而言,這層意義尤為沉重,尤其是自覺宗一脈,畢生修行,為的便是有朝一日身故之後,也能化出一兩顆舍利,受後人瞻仰供奉。

  所以他們絕不能容忍先賢遺澤被污穢沾染,可供奉舍利的地方,又豈能隨意?

  幾位長老商議了數日,最終擇定金耀峰。

  此峰位於群山最東,每日迎接第一縷陽光,寓意「佛光初照,萬法皆明」。

  峰頂有一處舊殿,年久失修,這數日趕工修繕,已煥然一新。

  殿中設了紫檀木的須彌座,層層鋪錦,只等舍利入奉。

  三十七枚舍利,被恭恭敬敬地從塔林請出,白衣弟子列隊相送,一路梵唱不絕,香花鋪道。

  幾位潛修的長老也破例出關,拄著錫杖,站在塔林前目送。

  他們原本是要一同前往金耀峰的,但修習之所還未修好。

  「諸位長老,」負責迎送的僧人躬身道,「待舍利安置妥當,幾位便可移步外峰修行,這幾日委屈了。」

  「無妨。」為首的老僧微微頷首,「佛法在哪兒都能修。」

  「舍利可需加派人手護送?」旁邊一個年輕些的僧人問。

  那老僧搖了搖頭,語氣平淡:「不必。那東西於我等是至寶,於九州其餘人而言,無甚價值,誰會來搶?」

  確實在理,便不再多言。

  幾位長老又看了塔林最後一眼,正要轉身回洞,忽聽得身後山道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長老!長老!」

  一個小和尚跌跌撞撞地衝進來,面色煞白,聲音都變了調:

  「不好了!舍利,舍利被搶了!」

  老僧手中的錫杖「當」地一聲落在地上。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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