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反骨仔
「殺——！！！」
真炁的爆鳴、瀕死的哀嚎混雜成一片血色的海嘯，沖刷著城牆。斷肢橫飛，腸穿肚爛，滾燙的鮮血潑灑在凍土上，升起縷縷白氣。
張緯扶著冰冷的垛口，指節捏得發白。
「鳴金！收兵！」
城下，又一次試探性進攻被秦軍如潮的反衝鋒擊退。
領軍的趙罡像頭暴怒的獅子衝上城樓，帶著血腥氣的吐沫幾乎噴到張緯臉上：
「狗屁軍師！這就是你的『誘敵』？！老子差點被包了餃子！你他娘的是秦氏的細作吧？！」
張緯強壓心悸，甚至帶著點刻意為之的慢條斯理：
「趙將軍，我讓你出擊探其虛實，誰讓你一見敵軍前鋒稍退，便貪功冒進，全然不顧接應信號？這違抗軍令、孤軍深入的過失，本軍師還未追究。」
「你……！」趙罡氣得鬚髮戟張，腰間長刀半出鞘，卻被一道冰冷的聲音凍住。
「夠了。」項雲裳不知何時已站在一旁，眼神如冰刃掃過趙罡。
趙罡胸膛劇烈起伏，狠狠瞪了張緯一眼，啐出一口血沫，滿是怨憤。
鄢城，乃霸王宮北境門戶，素有「楚之捍蔽」之稱，地位如同咽喉。一旦失守，秦軍鐵騎便可長驅直入，直搗霸王宮腹地，後果不堪設想。
城垛前，項雲裳與望著城外連綿如黑色潮水的秦氏大營。營寨森嚴，旌旗招展，尤其是中軍那面「白」字大旗，穩如磐石。
「白秉文……」項雲裳眉頭深鎖，「果然棘手，他根本不急攻城，只以小股兵力誘我出戰，意在消耗，試探虛實。」
呂林點頭：「鄢城雖堅，糧草也足，但被動困守，士氣會不斷消磨。白秉文後方補給暢通，而我們……」
他頓了頓，「據核算，若算上城內原有軍民和可能流入的難民，存糧最多支撐月余。」
「不能再等了。」項雲裳目光灼灼，「白秉文用兵穩健，我們得打亂他的部署！」
「神女的意思是？」
「夜襲，斬首。」項雲裳吐出四個字，帶著凜冽的殺意，「我親自帶隊，直取中軍帥帳！只要白秉文一死，秦軍群龍無首，其圍自解！」
張緯剛湊過來，聞言大驚：「神女！這太冒險了！之前龍帥不是說了，中軍防衛必然森嚴，豈會沒有防備夜襲？」
「不必說了！」項雲裳斬釘截鐵，「戰機稍縱即逝！趙罡新敗，秦軍正驕，今夜天色陰沉，正是良機！你二人隨我同去！趙罡！」
趙罡不情不願地抱拳：「末將在！」
「我與呂林出城後，由你全權負責守城！若見城外火起，即刻派精騎出城接應！但有半分差池，立斬不赦！」
「末將遵命。」趙罡低下頭，眼中閃過一抹難以察覺的陰鷙。
……
「砰！」酒罈被狠狠摔碎在地，汁液四濺。
回到自己府邸，趙罡再也抑制不住怒火，一腳踹翻了案幾，破口大罵：「黃口小兒！無知悍婦！欺人太甚！」
他低吼著，幾名心腹將領謀士皆噤若寒蟬。
一尖嘴謀士湊近，壓低聲音：「將軍息怒，那張緯，分明是挾私報復！這幾日故意派您出城接戰，損兵折將，削弱您的實力，好徹底掌控軍權！
「如今又行此險招。若勝，功勞是他們的，若敗，咱要是接應不及時，最後怪罪的還是將軍您！」
另一名滿臉橫肉的將領也憤然道：「沒錯！那姓張的小子，仗著神女撐腰，鼻孔都快朝天了！將軍，咱們可不能坐以待斃，任由他們胡搞，把弟兄們都葬送在這裡！」
趙罡喘著粗氣，眼神變幻不定。他雖出身天院，但並非宗門氏族。
項雲裳當初以神女身份強取兵符已讓他心生芥蒂，如今處處受制，嫡系人馬折損，想起張緯那小人得志的嘴臉……種種積怨如毒蛇啃噬他的心。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凶光閃爍，從牙縫裡擠出話語：
「你們不仁，休怪我不義！不是要去刺殺白秉文嗎？好……咱們就送他們一份『大禮』！」
他招手讓心腹圍攏，聲音壓得極低：「聯絡我們在秦軍中的的舊關係，把夜襲的詳細時辰、路徑，還有項雲裳親自帶隊的情報，一字不差地賣給白秉文！另外……」
他眼中凶光一閃，
「就說趙罡願獻鄢城，只求活命和前程！」
……
白秉文看過密信，隨手將其湊近燭火，看它蜷曲、焦黑、化為灰燼。
他年約四旬，面容清癯，頜下三縷長須，雙眸開闔間精光內斂，並無尋常武將的粗豪，反而更像一位飽學儒將。
「項家丫頭，到底年輕氣盛。」他淡淡點評，語氣聽不出喜怒
帳中諸將聞言，皆鬨笑起來。一名絡腮鬍副將粗聲道：「大帥，就怕是那趙罡設下圈套。」
白秉文微微抬手，帳內笑聲漸息。他轉向侍立一旁的斥候營統領：「鄢城近日，究竟如何？龍冷雲還在否？」
統領躬身，語速平穩清晰：「稟大帥，龍冷雲所部龍且軍精銳，確於三日前拔營，沿向東南方向移動，似為馳援側翼。」
「目前鄢城守軍，明面上以鍾離衛統領趙罡為首，但連日來城防調度、出擊號令，多出自新任軍師張緯之手，趙罡今日出戰敗歸，於城頭與那張緯頗有爭執，項雲裳當場呵斥，眾人皆見。」
「哦？」白秉文指尖輕叩案幾，「龍冷雲走了……留下個被架空的趙罡，一個憑空冒出的軍師，再加一個心高氣傲的神女……」
他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失望，
「難怪這幾日鍾離衛出擊，時而魯莽冒進，時而畏縮不前，章法全無，霸王宮……當真無人矣。」
他統兵多年，威震北疆，平靖過諸多部族叛亂，所歷皆是硬仗惡仗。
近年來秦氏與霸王宮雖摩擦不斷，但多是小規模衝突，在他看來如同兒戲，根本無需他親自出手。
此次家族將他從北境召回，本以為是場值得稍稍認真些的對弈，不料對手竟是這般模樣——連唯一稱得上對手的龍冷雲也被調開。
「趙罡並非項氏核心，權欲頗重，兵符被項雲裳所奪乃奇恥大辱……」
白秉文沉吟著，「本就懷怨在心，又自身兵馬折損……此時心生異志，倒也在情理之中。」
他心中已有了決斷，風險雖有，但收益巨大，若能藉此良機，順勢拿下鄢城……這份戰果，也勉強對得住他此番南歸了。
真炁的爆鳴、瀕死的哀嚎混雜成一片血色的海嘯，沖刷著城牆。斷肢橫飛，腸穿肚爛，滾燙的鮮血潑灑在凍土上，升起縷縷白氣。
張緯扶著冰冷的垛口，指節捏得發白。
「鳴金！收兵！」
城下，又一次試探性進攻被秦軍如潮的反衝鋒擊退。
領軍的趙罡像頭暴怒的獅子衝上城樓，帶著血腥氣的吐沫幾乎噴到張緯臉上：
「狗屁軍師！這就是你的『誘敵』？！老子差點被包了餃子！你他娘的是秦氏的細作吧？！」
張緯強壓心悸，甚至帶著點刻意為之的慢條斯理：
「趙將軍，我讓你出擊探其虛實，誰讓你一見敵軍前鋒稍退，便貪功冒進，全然不顧接應信號？這違抗軍令、孤軍深入的過失，本軍師還未追究。」
「你……！」趙罡氣得鬚髮戟張，腰間長刀半出鞘，卻被一道冰冷的聲音凍住。
「夠了。」項雲裳不知何時已站在一旁，眼神如冰刃掃過趙罡。
趙罡胸膛劇烈起伏，狠狠瞪了張緯一眼，啐出一口血沫，滿是怨憤。
鄢城，乃霸王宮北境門戶，素有「楚之捍蔽」之稱，地位如同咽喉。一旦失守，秦軍鐵騎便可長驅直入，直搗霸王宮腹地，後果不堪設想。
城垛前，項雲裳與望著城外連綿如黑色潮水的秦氏大營。營寨森嚴，旌旗招展，尤其是中軍那面「白」字大旗，穩如磐石。
「白秉文……」項雲裳眉頭深鎖，「果然棘手，他根本不急攻城，只以小股兵力誘我出戰，意在消耗，試探虛實。」
呂林點頭：「鄢城雖堅，糧草也足，但被動困守，士氣會不斷消磨。白秉文後方補給暢通，而我們……」
他頓了頓，「據核算，若算上城內原有軍民和可能流入的難民，存糧最多支撐月余。」
「不能再等了。」項雲裳目光灼灼，「白秉文用兵穩健，我們得打亂他的部署！」
「神女的意思是？」
「夜襲，斬首。」項雲裳吐出四個字，帶著凜冽的殺意，「我親自帶隊，直取中軍帥帳！只要白秉文一死，秦軍群龍無首，其圍自解！」
張緯剛湊過來，聞言大驚：「神女！這太冒險了！之前龍帥不是說了，中軍防衛必然森嚴，豈會沒有防備夜襲？」
「不必說了！」項雲裳斬釘截鐵，「戰機稍縱即逝！趙罡新敗，秦軍正驕，今夜天色陰沉，正是良機！你二人隨我同去！趙罡！」
趙罡不情不願地抱拳：「末將在！」
「我與呂林出城後，由你全權負責守城！若見城外火起，即刻派精騎出城接應！但有半分差池，立斬不赦！」
「末將遵命。」趙罡低下頭，眼中閃過一抹難以察覺的陰鷙。
……
「砰！」酒罈被狠狠摔碎在地，汁液四濺。
回到自己府邸，趙罡再也抑制不住怒火，一腳踹翻了案幾，破口大罵：「黃口小兒！無知悍婦！欺人太甚！」
他低吼著，幾名心腹將領謀士皆噤若寒蟬。
一尖嘴謀士湊近，壓低聲音：「將軍息怒，那張緯，分明是挾私報復！這幾日故意派您出城接戰，損兵折將，削弱您的實力，好徹底掌控軍權！
「如今又行此險招。若勝，功勞是他們的，若敗，咱要是接應不及時，最後怪罪的還是將軍您！」
另一名滿臉橫肉的將領也憤然道：「沒錯！那姓張的小子，仗著神女撐腰，鼻孔都快朝天了！將軍，咱們可不能坐以待斃，任由他們胡搞，把弟兄們都葬送在這裡！」
趙罡喘著粗氣，眼神變幻不定。他雖出身天院，但並非宗門氏族。
項雲裳當初以神女身份強取兵符已讓他心生芥蒂，如今處處受制，嫡系人馬折損，想起張緯那小人得志的嘴臉……種種積怨如毒蛇啃噬他的心。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凶光閃爍，從牙縫裡擠出話語：
「你們不仁，休怪我不義！不是要去刺殺白秉文嗎？好……咱們就送他們一份『大禮』！」
他招手讓心腹圍攏，聲音壓得極低：「聯絡我們在秦軍中的的舊關係，把夜襲的詳細時辰、路徑，還有項雲裳親自帶隊的情報，一字不差地賣給白秉文！另外……」
他眼中凶光一閃，
「就說趙罡願獻鄢城，只求活命和前程！」
……
白秉文看過密信，隨手將其湊近燭火，看它蜷曲、焦黑、化為灰燼。
他年約四旬，面容清癯，頜下三縷長須，雙眸開闔間精光內斂，並無尋常武將的粗豪，反而更像一位飽學儒將。
「項家丫頭，到底年輕氣盛。」他淡淡點評，語氣聽不出喜怒
帳中諸將聞言，皆鬨笑起來。一名絡腮鬍副將粗聲道：「大帥，就怕是那趙罡設下圈套。」
白秉文微微抬手，帳內笑聲漸息。他轉向侍立一旁的斥候營統領：「鄢城近日，究竟如何？龍冷雲還在否？」
統領躬身，語速平穩清晰：「稟大帥，龍冷雲所部龍且軍精銳，確於三日前拔營，沿向東南方向移動，似為馳援側翼。」
「目前鄢城守軍，明面上以鍾離衛統領趙罡為首，但連日來城防調度、出擊號令，多出自新任軍師張緯之手，趙罡今日出戰敗歸，於城頭與那張緯頗有爭執，項雲裳當場呵斥，眾人皆見。」
「哦？」白秉文指尖輕叩案幾，「龍冷雲走了……留下個被架空的趙罡，一個憑空冒出的軍師，再加一個心高氣傲的神女……」
他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失望，
「難怪這幾日鍾離衛出擊，時而魯莽冒進，時而畏縮不前，章法全無，霸王宮……當真無人矣。」
他統兵多年，威震北疆，平靖過諸多部族叛亂，所歷皆是硬仗惡仗。
近年來秦氏與霸王宮雖摩擦不斷，但多是小規模衝突，在他看來如同兒戲，根本無需他親自出手。
此次家族將他從北境召回，本以為是場值得稍稍認真些的對弈，不料對手竟是這般模樣——連唯一稱得上對手的龍冷雲也被調開。
「趙罡並非項氏核心，權欲頗重，兵符被項雲裳所奪乃奇恥大辱……」
白秉文沉吟著，「本就懷怨在心，又自身兵馬折損……此時心生異志，倒也在情理之中。」
他心中已有了決斷，風險雖有，但收益巨大，若能藉此良機，順勢拿下鄢城……這份戰果，也勉強對得住他此番南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