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迷霧重重
將果實小心放入寒玉盒，殷雪晴如釋重負：
「呂師弟，此番多虧有你，不僅尋得靈玉菩提，更免去許多無謂爭鬥。」
二人雖有過誤會，卻也不得不承認，這位黃院的師弟，沉穩博識處每每令人訝異。
喜悅稍縱即逝，現實難題旋即浮現。
「靈藥已得，當下首要，是尋到神女與諸位同門，儘快離開此地。」呂林環顧四周，聲音凝重。
「此地無日月輪轉，難辨方位時辰。」
呂林心中苦澀，此地與《山海經·西山經》所述「崇吾之山」地貌、異獸多有吻合，但神話終究不是地圖，難化作腳下通途。
看來，只能寄望於眼前這唯一的「本地居民」了。
一旁的舉父正興奮地揮舞著六條新生臂膀：「山那邊！還有很多甜果子！亮晶晶！我們一起去，都摘回來！」
它嘗到了合作的甜頭，此刻滿心都是擴大戰果。
呂林收斂心神：「舉父，你知道該如何離開……嗯，就是去往一個沒有崇吾山、長留山、孟山，也沒有蠻蠻和你們的地方嗎？」
舉父聞言，滿是困惑：「離開？為什麼離開？這裡很好啊！有吃的，有喝的，雖然『嗚嚕』討厭，但你們不是幫我打死了嗎？」
在它簡單世界裡，生存與領地便是全部，「離開」是個難以理解的概念。
呂林換個方式：「那你去過其他山嗎？長留之山，孟山，那裡都有什麼？」
提到長留之山，舉父明顯瑟縮了一下，充滿畏懼：
「長留之山不能去！那裡是『白羽王』和它的族群領地，它們很兇，不准別的獸靠近山頂！會被吃掉。」
「孟山不好玩。」舉父情緒稍緩，略帶嫌棄，「光禿禿的，果子不好吃，只有硬石頭和怪脾氣的老樹、蔫蔫的大狗。」
「除了妖獸，這裡可曾有別的生靈？比如我們這樣的人？」呂林比劃自身。
「人？」舉父更加茫然，「是什麼？這裡只有各種獸，以前有討厭的蠻蠻，現在被你們打死了，你們是人？幫我，很好。」
問不出所以然，呂林轉而追問異常：「最近，除了我們到來，可曾發生過什麼特別的事？」
舉父歪著腦袋，六臂抱胸，很認真地回想：
「這個雌兩足獸來之前，長留山那邊，很吵。好多大鳥驚慌地飛起來，叫聲很急，還有地面好像輕輕震了幾下，我不敢過去看。」
呂林與殷雪晴對視一眼，時間對得上，很可能是秦氏之人觸動或觸怒了長留山的某種存在。
前世神話所言，長留之山是白帝少昊在人間的宮殿，秦氏若真與上古白帝信仰淵源極深，其密藏在長留之山的可能性最大。
呂林沉聲道，隨即問舉父：「你知道去長留山的路嗎？」
舉父臉上擬人化地露出驚恐表情，六臂同時搖擺：
「不去不去！那邊有大鳥王！打不過，去了會被吃掉！」
白帝為百鳥之王，其地多兇猛禽鳥與凶獸，正與傳說吻合。
「你只需引路至交界處，我們自己過去。」呂林安撫道。
舉父仍有些猶豫，眼巴巴地看著呂林：
「真的……不先去摘更多甜果子嗎？那邊山坳里還有……」
呂林與殷雪晴哭笑不得，這異獸心思單純，對吃的執著超乎想像。
見二人態度堅決，舉父沮喪地垂下幾條手臂，但還是點頭答應。
有了嚮導，二人一獸再次啟程，沿途所見光怪陸離，遠超外界想像。
有狀如葵花卻散發辛辣氣息的怪草，有葉片如劍、風吹過發出金鐵交鳴之聲的鐵木，有溪流中一閃而過的、仿佛背負棋盤的奇物。
「荀草，食之能美顏；文莖，可以治耳聾；文貝……」呂林一一低聲叫出名字。
殷雪晴按捺不住好奇，清眸望向呂林：
「呂師弟，你何以知曉這些異物之名？莫非……你曾來過此地？」
呂林沉默片刻，眼神悠遠：「此地景象，與我遙遠故鄉，頗有淵源。」
他無法直言穿越，只能如此模糊解釋。
「你定是極思念故鄉，方能將這些記得如此清晰。」
殷雪晴輕聲重複，冷冽的語調柔和了一絲，
「我也有些想家了，此次若畢，我想回南疆看看，離家修行，已近三載。」
呂林聞言，心弦被輕輕撥動，轉眼穿越至此界已兩年有餘。從一介茫然凡夫，習武練氣，到剿匪立功、拜入宗門、四院奪魁……
實力地位皆有提升，可歸鄉之路，依舊渺茫無跡。
那個有手機網絡、高樓大廈、父母朋友的世界，午夜夢回，清晰如昨，卻又遙不可及。
「是啊，想回去。」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惘然，「很想……但恐怕，回不去了。」
殷雪晴只道他故鄉已毀於戰火，眼中掠過歉意：「抱歉，我……」
「無妨。」呂林搖搖頭，勉強笑了笑，將思緒壓下。
此地無晝夜，唯靠體感估算，約莫兩日光景。
又行一程，二人皆感腹中飢餓。
路旁有異木，葉圓而白萼，花開赤紅近黑，果實纍纍，形如枳實，散發誘人甜香。
殷雪晴駐足，略顯好奇：「此果色澤誘人，不知能否食用？」
呂林瞥了一眼，臉色頓時古怪起來，低咳一聲：「此果食之……嗯，據說利於孕育後代。」
殷雪晴先是一怔，隨即白皙的臉頰瞬間染上薄紅，耳根都微微發燙，如同雪地落梅，迅速移開視線，不再看那果子一眼。
氣氛微妙尷尬時，呂林適時取出隨身攜帶的玉脂肉，尋了處乾燥空地，生起篝火。
不多時，油脂滋滋作響，濃郁肉香瀰漫開來，驅散了林間陰濕與尷尬。
舉父立刻被吸引，吱呀亂叫，圍著火堆打轉，垂涎欲滴。
呂林切下一大塊烤得焦香的肉遞給它，舉父迫不及待塞入口中，咀嚼兩下，猛然瞪圓，六臂歡快地揮舞。
它忽然想起什麼，轉身竄入林中，過了段時間後返回，竟捧著一個粗糙的石臼和一個半邊掏空的硬殼果瓢。
石臼內盛著淺琥珀色的粘稠液體，異香撲鼻，竟似酒醪！
「喝！好喝！用最香的果子釀的！」
舉父殷勤地將果瓢盛滿，先遞給呂林，又用另一片大葉子折成杯狀，盛了給殷雪晴，自己則端著石臼咕嚕咕嚕喝下去。
猴兒善采果釀酒，傳說竟在眼前成真，呂林接過輕抿一口，酒液入口甘醇，果香馥郁。
「果然好酒！」
贊聲未落，一股異常熾烈的暖流自腹中轟然騰起，迅猛流竄四肢百骸，帶來微微眩暈與酥麻，心跳亦莫名加快。
「舉父，這酒用什麼果子釀的？」
「很多呀！甜心果、脆脆果……哦，還有你們剛看到的那種紅果子！」舉父得意道。
什麼！呂林暗道不妙。
再看殷雪晴，她出於禮貌也淺嘗了一口，頓時，清冷白皙的臉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醉人的紅霞，一直蔓延到脖頸。
清澈的眸子，此刻仿佛蒙上了一層氤氳水霧，多了幾分罕見的迷離與柔軟。
呂林感到一陣口乾舌燥，連忙運功想要化解酒力，卻發現那股暖流纏綿不去，反而催動著某種難以言喻的躁動。
殷雪晴身上傳來的淡淡冷香，竟讓他有些心神搖曳。
她似乎也察覺到了身體的異樣，呼吸微微急促，纖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衣角。
她抬起眼，恰與呂林看向她的目光撞個正著，她的心猛地一跳，慌忙垂下眼帘，濃密的睫毛如受驚的蝶翼般顫動。
「這酒……後勁頗大。」呂林聲音有些低啞，率先移開目光，拿起水囊猛灌了幾口清水。
「……嗯。」殷雪晴低低應了一聲，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
她將剩下的酒液輕輕潑灑在地上，背對著篝火盤膝而坐，深深呼吸，竭力平復體內那股陌生的、令她心慌意亂的暖流。
晚風拂過她滾燙的耳廓，卻吹不散那縈繞心頭的旖旎與尷尬。
舉父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不明所以，只顧自己開心地享用美酒烤肉。
休整過後繼續趕路，兩人之間瀰漫著難言的靜默。殷雪晴恢復了平素清冷，只是偶有目光交會，便迅速避開，耳根那抹嫣紅時隱時現。
呂林也覺尷尬，只專注前路。
不久，前方出現激烈打鬥的痕跡：大片林木摧折，地面焦黑崩裂，殘留的真炁凜然未散，更有幾點已呈褐色的血跡濺灑在斷枝上。
「是宗門功法的氣息！」殷雪晴神色一凝，瞬間將方才的微妙拋諸腦後，「有人受傷了！」
二人心中一緊，加快步伐，穿過狼藉林地，只見前方空地上，岳擎正與一頭異獸激戰正酣！
那異獸形似猛虎，卻通體赤紅，僅有獨目生於面門，尾長如豹，吼聲如擊石，震人心魄！正是《山海經》所載的凶獸——【猙】！
岳擎上身衣物破碎，露出精鐵澆鑄般的古銅色肌膚，上面已有數道血痕，但他戰意高昂，拳風剛猛暴烈，與那猙斗得難分難解。
不遠處，石岳倚靠斷樹坐地，臉色蒼白，胸前衣襟染血，顯然受傷不輕。
舉父見到那猙，竟「啊嗚啊嗚」叫了起來，意念中帶著熟稔。
那猙聞聲，獨目瞥來，凶光稍斂，低吼回應，聲音渾厚蒼涼。
岳擎聞聲，看向呂林二人，又驚又喜：「呂師弟！殷師妹！你們沒事太好了！這孽畜好生厲害！」
呂林急通過舉父傳達善意：「請告知貴友，我等與那兩位同族，並無敵意，願止干戈。」
舉父與那猙以獸語快速交流，手舞足蹈，尤其展示著自己新生的六條手臂，意念中充滿對呂林二人的感激。
那猙靜靜聽著，獨目中凶戾漸消，它低嘯一聲，主動後躍，脫離了與岳擎的戰圈，獨目看向呂林，主動發聲：
「舉父心思單純，謝謝你們願意幫它。」
呂林連忙拱手：「我等誤入此地，並無惡意，方才同伴多有冒犯，還請見諒。」
那猙靠近呂林：「許久未遇到通曉獸語的人類了，倒也有趣。」
呂林抓住關鍵，這猙竟然知道人類，而且它見過通曉獸語的人類，也就是說它見過不止一個人類。
「前輩，您和人族打過交道？」
猙晃晃腦袋：「那是自然，不過是很久很久以前了，那時這三座山並非在此地，那時，太陽還會東升西落，真正的月亮也會圓缺交替。後來……天地劇變，我們便被封入了這永恆的地下。」
果然，這方天地並非原本就在此。
「前輩，您知道該如何離開嗎？」
猙踱步幾下，尾巴輕輕擺動：「出路……我若知道，自當離去，我本非崇吾山之獸，流落此界久矣，亦渴望重見真正日月星辰。」
呂林心一沉，這猙恐怕如同老狼一般，活了數萬年了，但卻一直被困在此地。
猙沉吟：「但我知道，曾有個外來人族成功進來，又出去過。」
「竟有這等人物？」
「那個人氣息非常非常強大、讓我靈魂都在顫抖。」異獸帶著殘餘的敬畏，
「他同樣說獸語，與你的氣息有微妙相似，但他氣勢霸烈決絕，如燎原天火。」
呂林心頭一動：「你說的莫不是霸王？」
猙發出低沉的、仿佛嘆息般的喉音：
「霸王……是了，他當時確是這般自稱。悠悠歲月，於老夫不過一夢，於爾等人族，怕是早已滄海桑田。」
呂林聞言皆露震驚之色，霸王竟曾親臨這地底秘境？
「霸王他來這裡做什麼？」
「不知。」猙緩緩搖頭，「他只言，此方天地乃上古遺落之碎片，為守護某樁驚天之秘而封存。」
「但他來此，非為取那驚天之謎，而為葬，葬一因果，斷一糾纏。」
「葬？」呂林追問，「霸王葬下了何物？」
猙繼續搖頭：
「他只是說，待【守護之物】被該取走之人取走，此地封禁自解，我等或許可得自由。」
迷霧重重，呂林暫且按下翻騰心緒，思索再三，未將霸王之事全盤告知岳擎等人，只道：「出路關鍵，或許就在長留之山，我們需前往一探。」
「呂師弟，此番多虧有你，不僅尋得靈玉菩提，更免去許多無謂爭鬥。」
二人雖有過誤會，卻也不得不承認，這位黃院的師弟，沉穩博識處每每令人訝異。
喜悅稍縱即逝，現實難題旋即浮現。
「靈藥已得，當下首要，是尋到神女與諸位同門，儘快離開此地。」呂林環顧四周，聲音凝重。
「此地無日月輪轉，難辨方位時辰。」
呂林心中苦澀，此地與《山海經·西山經》所述「崇吾之山」地貌、異獸多有吻合，但神話終究不是地圖，難化作腳下通途。
看來，只能寄望於眼前這唯一的「本地居民」了。
一旁的舉父正興奮地揮舞著六條新生臂膀：「山那邊！還有很多甜果子！亮晶晶！我們一起去，都摘回來！」
它嘗到了合作的甜頭，此刻滿心都是擴大戰果。
呂林收斂心神：「舉父，你知道該如何離開……嗯，就是去往一個沒有崇吾山、長留山、孟山，也沒有蠻蠻和你們的地方嗎？」
舉父聞言，滿是困惑：「離開？為什麼離開？這裡很好啊！有吃的，有喝的，雖然『嗚嚕』討厭，但你們不是幫我打死了嗎？」
在它簡單世界裡，生存與領地便是全部，「離開」是個難以理解的概念。
呂林換個方式：「那你去過其他山嗎？長留之山，孟山，那裡都有什麼？」
提到長留之山，舉父明顯瑟縮了一下，充滿畏懼：
「長留之山不能去！那裡是『白羽王』和它的族群領地，它們很兇，不准別的獸靠近山頂！會被吃掉。」
「孟山不好玩。」舉父情緒稍緩，略帶嫌棄，「光禿禿的，果子不好吃，只有硬石頭和怪脾氣的老樹、蔫蔫的大狗。」
「除了妖獸，這裡可曾有別的生靈？比如我們這樣的人？」呂林比劃自身。
「人？」舉父更加茫然，「是什麼？這裡只有各種獸，以前有討厭的蠻蠻，現在被你們打死了，你們是人？幫我，很好。」
問不出所以然，呂林轉而追問異常：「最近，除了我們到來，可曾發生過什麼特別的事？」
舉父歪著腦袋，六臂抱胸，很認真地回想：
「這個雌兩足獸來之前，長留山那邊，很吵。好多大鳥驚慌地飛起來，叫聲很急，還有地面好像輕輕震了幾下，我不敢過去看。」
呂林與殷雪晴對視一眼，時間對得上，很可能是秦氏之人觸動或觸怒了長留山的某種存在。
前世神話所言，長留之山是白帝少昊在人間的宮殿，秦氏若真與上古白帝信仰淵源極深，其密藏在長留之山的可能性最大。
呂林沉聲道，隨即問舉父：「你知道去長留山的路嗎？」
舉父臉上擬人化地露出驚恐表情，六臂同時搖擺：
「不去不去！那邊有大鳥王！打不過，去了會被吃掉！」
白帝為百鳥之王，其地多兇猛禽鳥與凶獸，正與傳說吻合。
「你只需引路至交界處，我們自己過去。」呂林安撫道。
舉父仍有些猶豫，眼巴巴地看著呂林：
「真的……不先去摘更多甜果子嗎？那邊山坳里還有……」
呂林與殷雪晴哭笑不得，這異獸心思單純，對吃的執著超乎想像。
見二人態度堅決，舉父沮喪地垂下幾條手臂，但還是點頭答應。
有了嚮導，二人一獸再次啟程，沿途所見光怪陸離，遠超外界想像。
有狀如葵花卻散發辛辣氣息的怪草，有葉片如劍、風吹過發出金鐵交鳴之聲的鐵木，有溪流中一閃而過的、仿佛背負棋盤的奇物。
「荀草，食之能美顏；文莖，可以治耳聾；文貝……」呂林一一低聲叫出名字。
殷雪晴按捺不住好奇，清眸望向呂林：
「呂師弟，你何以知曉這些異物之名？莫非……你曾來過此地？」
呂林沉默片刻，眼神悠遠：「此地景象，與我遙遠故鄉，頗有淵源。」
他無法直言穿越，只能如此模糊解釋。
「你定是極思念故鄉，方能將這些記得如此清晰。」
殷雪晴輕聲重複，冷冽的語調柔和了一絲，
「我也有些想家了，此次若畢，我想回南疆看看，離家修行，已近三載。」
呂林聞言，心弦被輕輕撥動，轉眼穿越至此界已兩年有餘。從一介茫然凡夫，習武練氣，到剿匪立功、拜入宗門、四院奪魁……
實力地位皆有提升，可歸鄉之路，依舊渺茫無跡。
那個有手機網絡、高樓大廈、父母朋友的世界，午夜夢回，清晰如昨，卻又遙不可及。
「是啊，想回去。」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惘然，「很想……但恐怕，回不去了。」
殷雪晴只道他故鄉已毀於戰火，眼中掠過歉意：「抱歉，我……」
「無妨。」呂林搖搖頭，勉強笑了笑，將思緒壓下。
此地無晝夜，唯靠體感估算，約莫兩日光景。
又行一程，二人皆感腹中飢餓。
路旁有異木，葉圓而白萼，花開赤紅近黑，果實纍纍，形如枳實，散發誘人甜香。
殷雪晴駐足，略顯好奇：「此果色澤誘人，不知能否食用？」
呂林瞥了一眼，臉色頓時古怪起來，低咳一聲：「此果食之……嗯，據說利於孕育後代。」
殷雪晴先是一怔，隨即白皙的臉頰瞬間染上薄紅，耳根都微微發燙，如同雪地落梅，迅速移開視線，不再看那果子一眼。
氣氛微妙尷尬時，呂林適時取出隨身攜帶的玉脂肉，尋了處乾燥空地，生起篝火。
不多時，油脂滋滋作響，濃郁肉香瀰漫開來，驅散了林間陰濕與尷尬。
舉父立刻被吸引，吱呀亂叫，圍著火堆打轉，垂涎欲滴。
呂林切下一大塊烤得焦香的肉遞給它，舉父迫不及待塞入口中，咀嚼兩下，猛然瞪圓，六臂歡快地揮舞。
它忽然想起什麼，轉身竄入林中，過了段時間後返回，竟捧著一個粗糙的石臼和一個半邊掏空的硬殼果瓢。
石臼內盛著淺琥珀色的粘稠液體，異香撲鼻，竟似酒醪！
「喝！好喝！用最香的果子釀的！」
舉父殷勤地將果瓢盛滿，先遞給呂林，又用另一片大葉子折成杯狀，盛了給殷雪晴，自己則端著石臼咕嚕咕嚕喝下去。
猴兒善采果釀酒，傳說竟在眼前成真，呂林接過輕抿一口，酒液入口甘醇，果香馥郁。
「果然好酒！」
贊聲未落，一股異常熾烈的暖流自腹中轟然騰起，迅猛流竄四肢百骸，帶來微微眩暈與酥麻，心跳亦莫名加快。
「舉父，這酒用什麼果子釀的？」
「很多呀！甜心果、脆脆果……哦，還有你們剛看到的那種紅果子！」舉父得意道。
什麼！呂林暗道不妙。
再看殷雪晴，她出於禮貌也淺嘗了一口，頓時，清冷白皙的臉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醉人的紅霞，一直蔓延到脖頸。
清澈的眸子，此刻仿佛蒙上了一層氤氳水霧，多了幾分罕見的迷離與柔軟。
呂林感到一陣口乾舌燥，連忙運功想要化解酒力，卻發現那股暖流纏綿不去，反而催動著某種難以言喻的躁動。
殷雪晴身上傳來的淡淡冷香，竟讓他有些心神搖曳。
她似乎也察覺到了身體的異樣，呼吸微微急促，纖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衣角。
她抬起眼，恰與呂林看向她的目光撞個正著，她的心猛地一跳，慌忙垂下眼帘，濃密的睫毛如受驚的蝶翼般顫動。
「這酒……後勁頗大。」呂林聲音有些低啞，率先移開目光，拿起水囊猛灌了幾口清水。
「……嗯。」殷雪晴低低應了一聲，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
她將剩下的酒液輕輕潑灑在地上，背對著篝火盤膝而坐，深深呼吸，竭力平復體內那股陌生的、令她心慌意亂的暖流。
晚風拂過她滾燙的耳廓，卻吹不散那縈繞心頭的旖旎與尷尬。
舉父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不明所以，只顧自己開心地享用美酒烤肉。
休整過後繼續趕路，兩人之間瀰漫著難言的靜默。殷雪晴恢復了平素清冷，只是偶有目光交會，便迅速避開，耳根那抹嫣紅時隱時現。
呂林也覺尷尬，只專注前路。
不久，前方出現激烈打鬥的痕跡：大片林木摧折，地面焦黑崩裂，殘留的真炁凜然未散，更有幾點已呈褐色的血跡濺灑在斷枝上。
「是宗門功法的氣息！」殷雪晴神色一凝，瞬間將方才的微妙拋諸腦後，「有人受傷了！」
二人心中一緊，加快步伐，穿過狼藉林地，只見前方空地上，岳擎正與一頭異獸激戰正酣！
那異獸形似猛虎，卻通體赤紅，僅有獨目生於面門，尾長如豹，吼聲如擊石，震人心魄！正是《山海經》所載的凶獸——【猙】！
岳擎上身衣物破碎，露出精鐵澆鑄般的古銅色肌膚，上面已有數道血痕，但他戰意高昂，拳風剛猛暴烈，與那猙斗得難分難解。
不遠處，石岳倚靠斷樹坐地，臉色蒼白，胸前衣襟染血，顯然受傷不輕。
舉父見到那猙，竟「啊嗚啊嗚」叫了起來，意念中帶著熟稔。
那猙聞聲，獨目瞥來，凶光稍斂，低吼回應，聲音渾厚蒼涼。
岳擎聞聲，看向呂林二人，又驚又喜：「呂師弟！殷師妹！你們沒事太好了！這孽畜好生厲害！」
呂林急通過舉父傳達善意：「請告知貴友，我等與那兩位同族，並無敵意，願止干戈。」
舉父與那猙以獸語快速交流，手舞足蹈，尤其展示著自己新生的六條手臂，意念中充滿對呂林二人的感激。
那猙靜靜聽著，獨目中凶戾漸消，它低嘯一聲，主動後躍，脫離了與岳擎的戰圈，獨目看向呂林，主動發聲：
「舉父心思單純，謝謝你們願意幫它。」
呂林連忙拱手：「我等誤入此地，並無惡意，方才同伴多有冒犯，還請見諒。」
那猙靠近呂林：「許久未遇到通曉獸語的人類了，倒也有趣。」
呂林抓住關鍵，這猙竟然知道人類，而且它見過通曉獸語的人類，也就是說它見過不止一個人類。
「前輩，您和人族打過交道？」
猙晃晃腦袋：「那是自然，不過是很久很久以前了，那時這三座山並非在此地，那時，太陽還會東升西落，真正的月亮也會圓缺交替。後來……天地劇變，我們便被封入了這永恆的地下。」
果然，這方天地並非原本就在此。
「前輩，您知道該如何離開嗎？」
猙踱步幾下，尾巴輕輕擺動：「出路……我若知道，自當離去，我本非崇吾山之獸，流落此界久矣，亦渴望重見真正日月星辰。」
呂林心一沉，這猙恐怕如同老狼一般，活了數萬年了，但卻一直被困在此地。
猙沉吟：「但我知道，曾有個外來人族成功進來，又出去過。」
「竟有這等人物？」
「那個人氣息非常非常強大、讓我靈魂都在顫抖。」異獸帶著殘餘的敬畏，
「他同樣說獸語，與你的氣息有微妙相似，但他氣勢霸烈決絕，如燎原天火。」
呂林心頭一動：「你說的莫不是霸王？」
猙發出低沉的、仿佛嘆息般的喉音：
「霸王……是了，他當時確是這般自稱。悠悠歲月，於老夫不過一夢，於爾等人族，怕是早已滄海桑田。」
呂林聞言皆露震驚之色，霸王竟曾親臨這地底秘境？
「霸王他來這裡做什麼？」
「不知。」猙緩緩搖頭，「他只言，此方天地乃上古遺落之碎片，為守護某樁驚天之秘而封存。」
「但他來此，非為取那驚天之謎，而為葬，葬一因果，斷一糾纏。」
「葬？」呂林追問，「霸王葬下了何物？」
猙繼續搖頭：
「他只是說，待【守護之物】被該取走之人取走，此地封禁自解，我等或許可得自由。」
迷霧重重，呂林暫且按下翻騰心緒，思索再三，未將霸王之事全盤告知岳擎等人，只道：「出路關鍵，或許就在長留之山，我們需前往一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