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上古神話遺留之地
「師弟，這是何意？」
殷雪晴手中劍鋒驟凝，距那怪猿咽喉不過三寸。
絕美的面容上，疑惑之色遠多於殺氣。
呂林卻不著急回答，走到那滿地打滾的怪猿身前。
怪猿身下已積了一小灘暗紅血窪，見呂林走進，僅存的兩臂胡亂扒地，掙扎著想向後縮，眼中凶光盡褪，只剩最本能的恐懼與哀求。
「莫怕。」
呂林聲音出乎意料的平和，快他一步摁住，卻從懷中取出一瓶藥粉。
藥粉觸及血肉，怪猿疼得渾身一顫，卻未再激烈掙扎，似乎也察覺到這「兩足獸」舉動中的善意。
血，漸漸止住了。
殷雪晴靜靜看著，未再出聲。
《獸語輯錄》中提及，除極個別種群外，獸語大多通用。
呂林默運真炁，而是以一種獨特的頻率震盪喉部，發出一串低沉、帶著奇異韻律的音節。
「嗚……嗷？」
地上萎靡的怪猿猛地抬起頭，猩紅的眼睛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
「有戲！」
呂林心中一振，面上卻不露聲色。他維持著那奇特的發音方式：
「你，是誰？為何攻擊我們？」
怪猿喉嚨里「咕嚕」作響，混合著強烈的痛楚與警惕的情緒反饋回來：
「舉父……我是舉父……你們……誰？」
「呂師弟，你竟通曉獸語？！」
殷雪晴低呼出聲。霸王宮確有馴獸之術傳承，但如今早已式微，唯有一些古老典籍還有零星記載。
呂林對殷雪晴的驚訝只是微微搖頭，示意稍待。他注意力仍在名為「舉父」的怪猿身上，眼神轉厲，意念中帶上一絲不容置疑的壓迫：
「不想死，便如實答。此為何地？」
舉父眼珠子惶亂轉動，在呂林的逼視和斷臂劇痛下，那點靈智讓它選擇了屈服：
「崇吾之山……這裡，是崇吾之山。」
它頓了頓，又忍不住反問，單純直接：
「你們……是什麼？」
呂林心中劇震，面上卻竭力保持平靜。
「舉父」、「崇吾之山」——這兩個名字他並不陌生。！
《山海經·西次三經》起首便是：「西次三經之首，曰崇吾之山……有獸焉，其狀如禺而文臂，豹尾而善投，名曰舉父。」
前世考古時翻閱過的那些光怪陸離的神話誌異，此刻竟如此突兀而真實地與眼前景象重合！
雖然細節有異——書中舉父是豹尾，此怪是四臂；書中崇吾之山在西北，此山卻深埋地底——但那核心的對應，足以讓呂林脊背發涼。
這個世界，總在詭異的地方與他前世的記憶碎片發生交疊，卻又似是而非，如同隔著毛玻璃觀看一幅熟悉的畫。
他極目向遠處朦朧的「山影」望去，強壓心緒，繼續以獸語追問：「那邊，是什麼山？」
舉父順著他的意念方向望了望，答道：「長留之山……還有，孟山。」
果然！呂林心頭再受一擊。
《西次三經》中皆有長留之山，孟山的記載！這地底秘境，竟仿佛是按《山海經》脈絡拓印而出！只是範圍似乎小了許多，僅有三山？
「呂師弟，它所言何事？」
殷雪晴見他神色變幻不定，終於忍不住再次問道。
呂林略一沉吟，將所獲信息擇要告知。
「長留之山？孟山？崇吾之山？」
殷雪晴秀眉緊蹙，清冷眸中罕見地泛起濃重困惑，
「這些山名……我從未在九州輿圖或任何宗門典籍中見過。這密藏之內，竟自成一方如此廣袤且有名有姓的天地？『舉父』這等異獸，亦聞所未聞。」
「我曾於一部殘破古籍中偶見記載。」
他整理著思緒，將前世《史記·秦本紀》中記載緩緩道出：
「說秦人先祖之母，名女修，因吞食玄鳥之卵而孕，生下秦人始祖。」
「秦人自古便有祭祀西方白帝之傳統，而白帝少昊，傳說中正是以百鳥為官的神祇……」
殷雪晴聽罷，明眸中訝色更濃：
「玄鳥卵生？祭祀白帝？此等說法……確與現今秦氏所標榜的『天命皇族』、『龍氣傳承』大相逕庭。」
呂林心念電轉，追問道：
「宗主或掌院們，可曾提及秦氏起源？」
殷雪晴搖頭：
「我在玄院所閱有關秦氏之記載，多涉其崛起後之軍政、武學。」
「其起源之說，流傳最廣者，確如神女曾言，乃『與戎狄貴女和親，得其助益』。」
她頓了頓，
「師弟方才提及的『白帝』、『百鳥之王』、『玄鳥降生』之說，我確未聽聞。」
「九州武者，敬祖先、重傳承、煉自身，於此等縹緲神祇之說，少有深信。」
她的語氣平淡卻堅定，代表著此界主流武道觀念——
偉力歸於自身，神話傳說不過是弱者的寄託或歷史的模糊投影。
呂林默然。兩個世界的認知鴻溝再次凸顯。
「師姐，此事暫且存疑。當務之急，是尋得解咒之物，並與同門匯合。」
呂林將思緒拉回現實，目光重新投向地上的舉父。
在妖獸簡單而直接的觀念里，弱肉強食是鐵律。
敗於更強對手，通常意味著死亡。此刻它不僅未死，還得到了醫治，這使得舉父對呂林二人的敵意大減。
呂林再次溝通：
「可曾見過與我們相似的存在進入此地？」
舉父茫然搖頭：
「沒有……你們這樣的『兩足獸』，很強，沒見過。」
「那麼，」呂林簡單描述靈玉菩提，「可曾見過此種事物？」
舉父歪著頭，僅存的兩臂比劃了一下，有些欣喜：
「那種亮晶晶、聞起來很舒服的石頭果子？見過！在那邊，山脊後面，靠近『嗚嚕』們的地盤！」
「『嗚嚕』？」呂林捕捉到這個音節。
「形狀像一般的野鴨子，卻只長了一隻翅膀和一隻眼睛，要兩隻鳥合起來才能飛翔！」
「它們搶我的『甜心果』，還占著有亮晶晶果子的水潭！」舉父的話里充滿了孩子氣般的憤懣。
蠻蠻！
《山海經》中崇吾之山「有鳥焉，其狀如鳧，而一翼一目，相得乃飛，名曰蠻蠻，見則天下大水。」。
又是對得上號的異獸！呂林幾乎麻木了。
他將舉父的意思轉述給殷雪晴：
「它說見過類似『靈玉菩提』之物，但在一種名為『蠻蠻』、生有翅膀的異獸棲息的水潭附近。
它想與我們交易，助它驅趕或擊殺蠻蠻，奪回被占的果樹，便帶我們去尋那菩提。」
殷雪晴眸光清冷，掃了一眼正眼巴巴望著他們的舉父：
「這異獸倒是打得好算盤，欲借我等之力清除對頭。」
呂林對舉父道：「我們如何信你？若驅走蠻蠻，你反悔又如何？」
舉父的反饋卻是一片純粹的困惑：
「為什麼反悔？你們幫我打討厭的『嗚嚕』，我幫你們找亮晶晶果子，不是都說好了嗎？」
它的思維直來直去，承諾與交換的觀念簡單而原始，似乎並無人類那般複雜的欺詐心思。
呂林與殷雪晴對視一眼。
「看來，別無他法。」
殷雪晴收劍歸鞘，動作乾脆，
「線索在此，縱是險地，也須一探。」
呂林點頭，對舉父道：「帶路。」
舉父忙不迭地點頭，掙扎著用剩餘兩臂支撐起身體，一瘸一拐地指向密林深處某個方向：
「那邊！跟我來！『嗚嚕』們都在水潭邊曬月亮，好打！」
……
濕冷霧氣如紗幔纏繞林間，舉父引著二人穿過一片格外茂密的鐵鱗木林。
前方水聲漸響，夾雜著一種類似嬰啼卻又空靈扭曲的鳴叫，令人心神不寧。
「到了！就是這裡，討厭的『咕嚕』！」
舉父僅存的兩臂指向林外。
透過最後一道藤蔓帷幕，可見一片寬闊的幽潭，潭水呈暗綠色，深不見底。
而潭邊是一種模樣更為詭奇的生物。那是一種體型如雉雞、卻生有鼠目狐尾的怪鳥，羽毛青赤相間。
最奇的是，它們並非單獨站立，總是兩隻緊貼在一起，仿佛連體共生。
此刻，約莫十餘對蠻蠻正在潭邊沙地上梳理羽毛，或低頭啄飲潭水，發出「咕嚕——嗚啊——」的怪異鳴叫。
「就是它們！搶地盤，還啄我！」
舉父憤憤不平，它雖失兩臂，凶性不減，竟不等呂林二人布置，猛地從藏身處竄出，撲向最近的一對蠻蠻！
「這夯貨！」呂林暗罵一聲，卻已不及阻攔。
蠻蠻鳥群受驚，頓時炸開！刺耳的啼鳴響成一片。
只見那些緊貼的蠻蠻，各自單翼急振，竟真如記載所言「相得乃飛」，兩兩配合著歪歪斜斜升空，動作雖顯笨拙，速度卻不慢。
升空後的蠻蠻，鼠目中凶光畢露，尖喙張開，一道道暗灰色光束，如雨點般朝著暴露的舉父以及呂林、殷雪晴覆蓋下來！
「嗤嗤嗤！」
光束擊中地面、岩石、樹木，立刻留下焦黑腐蝕的痕跡，冒出刺鼻白煙。
舉父斷臂後身形不夠靈便，躲閃得頗為狼狽，灰毛被擦中幾處，頓時皮開肉綻，疼得它哇哇亂叫，卻更激起了凶性，竟抓起地上石塊奮力投擲反擊，力道驚人，將兩隻低飛的蠻蠻砸得翎羽紛飛。
「師姐，護住要害，這些光束有古怪！」
呂林喝道，同時將「霸王不滅體」催動，淡金色真炁透體而出，在皮膚下隱隱流轉，硬接了幾道避無可避的光束，只覺得被擊中處一陣酸麻，但憑藉霸體強悍，並未受傷。
殷雪晴身法如風中之雪，飄忽不定，手中長劍綻出朵朵湛藍劍花，將射向她的光束凌空擊散，劍氣餘波甚至逼迫得幾隻蠻蠻不敢過分靠近。
「打最大的！那隻領頭的！用藍色的光打它！」
舉父一邊抱頭鼠竄，一邊不忘急切地指向空中一隻體型明顯大出一圈、羽毛邊緣泛著金屬冷光的蠻蠻。
那對蠻蠻似乎是鳥群首領，發出的光束更粗，顏色更深。
呂林聞言，對殷雪晴喊道：
「師姐，我來吸引那首領注意，你尋隙用『湘靈劍引』！」
話音未落，他已縱身躍起，不顧其他蠻蠻的攻擊，雙掌連環拍出，雄渾霸道的掌風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氣牆，直衝那對首領蠻蠻！
首領蠻蠻果然被激怒，尖銳啼鳴，放棄攻擊舉父，與伴侶緊密配合，四翼同振，在兩道格外粗壯的暗灰光束交錯射向呂林！
「就是現在！」殷雪晴清叱一聲，早已蓄勢待發！她足尖一點，人劍合一，化為一道驚艷的湛藍色流光，劍光過處，空氣仿佛被凍結，留下淡淡霜痕。
「嗞啦——！」
湛藍劍光精準無比地切入了兩隻蠻蠻身體連接的薄弱之處，冰寒劍氣瞬間爆發！
「嗚嘎——！」
悽厲絕望的悲鳴響徹潭面，那對最大的蠻蠻首領，竟被這一劍從中生生剖開！暗紅血液與內臟碎片潑灑而下，兩隻蠻蠻殘軀無力地墜向潭邊。
鳥群瞬間大亂，失去首領的它們驚慌失措，啼叫著紛紛高飛遠遁，不敢再戰。
「贏了！！」
舉父興奮地捶打胸膛，猛地躍起，凌空接住首領蠻蠻殘軀，張開大口便狠狠咬下！
「咔嚓……咕嚕……」
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響起，鮮血順著舉父的嘴角流淌。
它吃得極為專注，仿佛那是無上美味。
殷雪晴落地，看到這血腥一幕，絕美容顏上掠過一絲蒼白，微微側過頭去。
呂林則緊緊盯著舉父。
他注意到，隨著舉父吞噬蠻蠻血肉，它肩頭那已經止血的斷臂傷口處，肌肉組織開始不自然地劇烈蠕動、膨脹，仿佛有無數細小的肉芽在瘋狂生長、交織！骨骼延伸的細微「咯咯」聲隱約可聞。
鮮血、筋膜、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覆蓋上去……不過十數息功夫，兩條完好的、與原先一般無二的手臂竟然重生而出！
不僅如此，在其新生手臂的下方肋側，皮膚再次破裂，兩團粉嫩的肉瘤迅速隆起、拉伸，竟又化作了兩條稍顯迷你、但同樣具備五指的新生手臂！
此刻的舉父，赫然擁有了六條手臂！它興奮地揮舞著所有胳膊，仰頭髮出震耳欲聾的咆哮，氣息比之受傷前竟似乎更加強盛了幾分，周身隱隱散發出一股源自荒古的凶蠻之氣。
呂林與殷雪晴相顧駭然。
「上古遺種……竟有如此逆天本能？」殷雪晴聲音微澀。
呂林心中更是波瀾起伏，這舉父吞噬進化的一幕，讓他不由自主地聯想到自己的「霸王不滅體」。
只是這舉父的方式，更簡單粗暴，充滿了原始野性的力量感。自己是否也能如此吞噬強敵血肉來增長實力？這個念頭剛起，便被他按下。
舉父宣洩完進化後的喜悅，用一條新生手臂抓起另外半片蠻蠻殘軀，遞到呂林二人面前，很是熱情：
「吃！好吃！長力氣！」
殷雪晴面色更加古怪，強忍著不適，微微搖頭。呂林也擺手拒絕，解釋道：
「我們……消化不了這個，多謝好意。」
他心中暗忖，這舉父心性確實淳樸，得了好處還記得分享。
舉父見狀，也不勉強，自己又啃了兩口，便將剩下的蠻蠻屍體扔到一邊，反正它如今六臂俱全，精力充沛。
它轉身，六臂並用，異常靈活地攀上潭中小島，小心翼翼地將幾株珠果連根帶果採摘下來，捧到呂林面前。
瑩白的珠果在幽暗環境下散發著柔和潔淨的微光，沁人心脾的清香驅散了周遭的血腥氣。
正是救治巫咒所需的靈玉菩提！
殷雪晴手中劍鋒驟凝，距那怪猿咽喉不過三寸。
絕美的面容上，疑惑之色遠多於殺氣。
呂林卻不著急回答，走到那滿地打滾的怪猿身前。
怪猿身下已積了一小灘暗紅血窪，見呂林走進，僅存的兩臂胡亂扒地，掙扎著想向後縮，眼中凶光盡褪，只剩最本能的恐懼與哀求。
「莫怕。」
呂林聲音出乎意料的平和，快他一步摁住，卻從懷中取出一瓶藥粉。
藥粉觸及血肉，怪猿疼得渾身一顫，卻未再激烈掙扎，似乎也察覺到這「兩足獸」舉動中的善意。
血，漸漸止住了。
殷雪晴靜靜看著，未再出聲。
《獸語輯錄》中提及，除極個別種群外，獸語大多通用。
呂林默運真炁，而是以一種獨特的頻率震盪喉部，發出一串低沉、帶著奇異韻律的音節。
「嗚……嗷？」
地上萎靡的怪猿猛地抬起頭，猩紅的眼睛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
「有戲！」
呂林心中一振，面上卻不露聲色。他維持著那奇特的發音方式：
「你，是誰？為何攻擊我們？」
怪猿喉嚨里「咕嚕」作響，混合著強烈的痛楚與警惕的情緒反饋回來：
「舉父……我是舉父……你們……誰？」
「呂師弟，你竟通曉獸語？！」
殷雪晴低呼出聲。霸王宮確有馴獸之術傳承，但如今早已式微，唯有一些古老典籍還有零星記載。
呂林對殷雪晴的驚訝只是微微搖頭，示意稍待。他注意力仍在名為「舉父」的怪猿身上，眼神轉厲，意念中帶上一絲不容置疑的壓迫：
「不想死，便如實答。此為何地？」
舉父眼珠子惶亂轉動，在呂林的逼視和斷臂劇痛下，那點靈智讓它選擇了屈服：
「崇吾之山……這裡，是崇吾之山。」
它頓了頓，又忍不住反問，單純直接：
「你們……是什麼？」
呂林心中劇震，面上卻竭力保持平靜。
「舉父」、「崇吾之山」——這兩個名字他並不陌生。！
《山海經·西次三經》起首便是：「西次三經之首，曰崇吾之山……有獸焉，其狀如禺而文臂，豹尾而善投，名曰舉父。」
前世考古時翻閱過的那些光怪陸離的神話誌異，此刻竟如此突兀而真實地與眼前景象重合！
雖然細節有異——書中舉父是豹尾，此怪是四臂；書中崇吾之山在西北，此山卻深埋地底——但那核心的對應，足以讓呂林脊背發涼。
這個世界，總在詭異的地方與他前世的記憶碎片發生交疊，卻又似是而非，如同隔著毛玻璃觀看一幅熟悉的畫。
他極目向遠處朦朧的「山影」望去，強壓心緒，繼續以獸語追問：「那邊，是什麼山？」
舉父順著他的意念方向望了望，答道：「長留之山……還有，孟山。」
果然！呂林心頭再受一擊。
《西次三經》中皆有長留之山，孟山的記載！這地底秘境，竟仿佛是按《山海經》脈絡拓印而出！只是範圍似乎小了許多，僅有三山？
「呂師弟，它所言何事？」
殷雪晴見他神色變幻不定，終於忍不住再次問道。
呂林略一沉吟，將所獲信息擇要告知。
「長留之山？孟山？崇吾之山？」
殷雪晴秀眉緊蹙，清冷眸中罕見地泛起濃重困惑，
「這些山名……我從未在九州輿圖或任何宗門典籍中見過。這密藏之內，竟自成一方如此廣袤且有名有姓的天地？『舉父』這等異獸，亦聞所未聞。」
「我曾於一部殘破古籍中偶見記載。」
他整理著思緒，將前世《史記·秦本紀》中記載緩緩道出：
「說秦人先祖之母，名女修，因吞食玄鳥之卵而孕，生下秦人始祖。」
「秦人自古便有祭祀西方白帝之傳統，而白帝少昊，傳說中正是以百鳥為官的神祇……」
殷雪晴聽罷，明眸中訝色更濃：
「玄鳥卵生？祭祀白帝？此等說法……確與現今秦氏所標榜的『天命皇族』、『龍氣傳承』大相逕庭。」
呂林心念電轉，追問道：
「宗主或掌院們，可曾提及秦氏起源？」
殷雪晴搖頭：
「我在玄院所閱有關秦氏之記載，多涉其崛起後之軍政、武學。」
「其起源之說，流傳最廣者，確如神女曾言，乃『與戎狄貴女和親，得其助益』。」
她頓了頓，
「師弟方才提及的『白帝』、『百鳥之王』、『玄鳥降生』之說，我確未聽聞。」
「九州武者，敬祖先、重傳承、煉自身，於此等縹緲神祇之說，少有深信。」
她的語氣平淡卻堅定，代表著此界主流武道觀念——
偉力歸於自身，神話傳說不過是弱者的寄託或歷史的模糊投影。
呂林默然。兩個世界的認知鴻溝再次凸顯。
「師姐，此事暫且存疑。當務之急，是尋得解咒之物，並與同門匯合。」
呂林將思緒拉回現實，目光重新投向地上的舉父。
在妖獸簡單而直接的觀念里，弱肉強食是鐵律。
敗於更強對手，通常意味著死亡。此刻它不僅未死，還得到了醫治，這使得舉父對呂林二人的敵意大減。
呂林再次溝通：
「可曾見過與我們相似的存在進入此地？」
舉父茫然搖頭：
「沒有……你們這樣的『兩足獸』，很強，沒見過。」
「那麼，」呂林簡單描述靈玉菩提，「可曾見過此種事物？」
舉父歪著頭，僅存的兩臂比劃了一下，有些欣喜：
「那種亮晶晶、聞起來很舒服的石頭果子？見過！在那邊，山脊後面，靠近『嗚嚕』們的地盤！」
「『嗚嚕』？」呂林捕捉到這個音節。
「形狀像一般的野鴨子，卻只長了一隻翅膀和一隻眼睛，要兩隻鳥合起來才能飛翔！」
「它們搶我的『甜心果』，還占著有亮晶晶果子的水潭！」舉父的話里充滿了孩子氣般的憤懣。
蠻蠻！
《山海經》中崇吾之山「有鳥焉，其狀如鳧，而一翼一目，相得乃飛，名曰蠻蠻，見則天下大水。」。
又是對得上號的異獸！呂林幾乎麻木了。
他將舉父的意思轉述給殷雪晴：
「它說見過類似『靈玉菩提』之物，但在一種名為『蠻蠻』、生有翅膀的異獸棲息的水潭附近。
它想與我們交易，助它驅趕或擊殺蠻蠻，奪回被占的果樹，便帶我們去尋那菩提。」
殷雪晴眸光清冷，掃了一眼正眼巴巴望著他們的舉父：
「這異獸倒是打得好算盤，欲借我等之力清除對頭。」
呂林對舉父道：「我們如何信你？若驅走蠻蠻，你反悔又如何？」
舉父的反饋卻是一片純粹的困惑：
「為什麼反悔？你們幫我打討厭的『嗚嚕』，我幫你們找亮晶晶果子，不是都說好了嗎？」
它的思維直來直去，承諾與交換的觀念簡單而原始，似乎並無人類那般複雜的欺詐心思。
呂林與殷雪晴對視一眼。
「看來，別無他法。」
殷雪晴收劍歸鞘，動作乾脆，
「線索在此，縱是險地，也須一探。」
呂林點頭，對舉父道：「帶路。」
舉父忙不迭地點頭，掙扎著用剩餘兩臂支撐起身體，一瘸一拐地指向密林深處某個方向：
「那邊！跟我來！『嗚嚕』們都在水潭邊曬月亮，好打！」
……
濕冷霧氣如紗幔纏繞林間，舉父引著二人穿過一片格外茂密的鐵鱗木林。
前方水聲漸響，夾雜著一種類似嬰啼卻又空靈扭曲的鳴叫，令人心神不寧。
「到了！就是這裡，討厭的『咕嚕』！」
舉父僅存的兩臂指向林外。
透過最後一道藤蔓帷幕，可見一片寬闊的幽潭，潭水呈暗綠色，深不見底。
而潭邊是一種模樣更為詭奇的生物。那是一種體型如雉雞、卻生有鼠目狐尾的怪鳥，羽毛青赤相間。
最奇的是，它們並非單獨站立，總是兩隻緊貼在一起，仿佛連體共生。
此刻，約莫十餘對蠻蠻正在潭邊沙地上梳理羽毛，或低頭啄飲潭水，發出「咕嚕——嗚啊——」的怪異鳴叫。
「就是它們！搶地盤，還啄我！」
舉父憤憤不平，它雖失兩臂，凶性不減，竟不等呂林二人布置，猛地從藏身處竄出，撲向最近的一對蠻蠻！
「這夯貨！」呂林暗罵一聲，卻已不及阻攔。
蠻蠻鳥群受驚，頓時炸開！刺耳的啼鳴響成一片。
只見那些緊貼的蠻蠻，各自單翼急振，竟真如記載所言「相得乃飛」，兩兩配合著歪歪斜斜升空，動作雖顯笨拙，速度卻不慢。
升空後的蠻蠻，鼠目中凶光畢露，尖喙張開，一道道暗灰色光束，如雨點般朝著暴露的舉父以及呂林、殷雪晴覆蓋下來！
「嗤嗤嗤！」
光束擊中地面、岩石、樹木，立刻留下焦黑腐蝕的痕跡，冒出刺鼻白煙。
舉父斷臂後身形不夠靈便，躲閃得頗為狼狽，灰毛被擦中幾處，頓時皮開肉綻，疼得它哇哇亂叫，卻更激起了凶性，竟抓起地上石塊奮力投擲反擊，力道驚人，將兩隻低飛的蠻蠻砸得翎羽紛飛。
「師姐，護住要害，這些光束有古怪！」
呂林喝道，同時將「霸王不滅體」催動，淡金色真炁透體而出，在皮膚下隱隱流轉，硬接了幾道避無可避的光束，只覺得被擊中處一陣酸麻，但憑藉霸體強悍，並未受傷。
殷雪晴身法如風中之雪，飄忽不定，手中長劍綻出朵朵湛藍劍花，將射向她的光束凌空擊散，劍氣餘波甚至逼迫得幾隻蠻蠻不敢過分靠近。
「打最大的！那隻領頭的！用藍色的光打它！」
舉父一邊抱頭鼠竄，一邊不忘急切地指向空中一隻體型明顯大出一圈、羽毛邊緣泛著金屬冷光的蠻蠻。
那對蠻蠻似乎是鳥群首領，發出的光束更粗，顏色更深。
呂林聞言，對殷雪晴喊道：
「師姐，我來吸引那首領注意，你尋隙用『湘靈劍引』！」
話音未落，他已縱身躍起，不顧其他蠻蠻的攻擊，雙掌連環拍出，雄渾霸道的掌風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氣牆，直衝那對首領蠻蠻！
首領蠻蠻果然被激怒，尖銳啼鳴，放棄攻擊舉父，與伴侶緊密配合，四翼同振，在兩道格外粗壯的暗灰光束交錯射向呂林！
「就是現在！」殷雪晴清叱一聲，早已蓄勢待發！她足尖一點，人劍合一，化為一道驚艷的湛藍色流光，劍光過處，空氣仿佛被凍結，留下淡淡霜痕。
「嗞啦——！」
湛藍劍光精準無比地切入了兩隻蠻蠻身體連接的薄弱之處，冰寒劍氣瞬間爆發！
「嗚嘎——！」
悽厲絕望的悲鳴響徹潭面，那對最大的蠻蠻首領，竟被這一劍從中生生剖開！暗紅血液與內臟碎片潑灑而下，兩隻蠻蠻殘軀無力地墜向潭邊。
鳥群瞬間大亂，失去首領的它們驚慌失措，啼叫著紛紛高飛遠遁，不敢再戰。
「贏了！！」
舉父興奮地捶打胸膛，猛地躍起，凌空接住首領蠻蠻殘軀，張開大口便狠狠咬下！
「咔嚓……咕嚕……」
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響起，鮮血順著舉父的嘴角流淌。
它吃得極為專注，仿佛那是無上美味。
殷雪晴落地，看到這血腥一幕，絕美容顏上掠過一絲蒼白，微微側過頭去。
呂林則緊緊盯著舉父。
他注意到，隨著舉父吞噬蠻蠻血肉，它肩頭那已經止血的斷臂傷口處，肌肉組織開始不自然地劇烈蠕動、膨脹，仿佛有無數細小的肉芽在瘋狂生長、交織！骨骼延伸的細微「咯咯」聲隱約可聞。
鮮血、筋膜、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覆蓋上去……不過十數息功夫，兩條完好的、與原先一般無二的手臂竟然重生而出！
不僅如此，在其新生手臂的下方肋側，皮膚再次破裂，兩團粉嫩的肉瘤迅速隆起、拉伸，竟又化作了兩條稍顯迷你、但同樣具備五指的新生手臂！
此刻的舉父，赫然擁有了六條手臂！它興奮地揮舞著所有胳膊，仰頭髮出震耳欲聾的咆哮，氣息比之受傷前竟似乎更加強盛了幾分，周身隱隱散發出一股源自荒古的凶蠻之氣。
呂林與殷雪晴相顧駭然。
「上古遺種……竟有如此逆天本能？」殷雪晴聲音微澀。
呂林心中更是波瀾起伏，這舉父吞噬進化的一幕，讓他不由自主地聯想到自己的「霸王不滅體」。
只是這舉父的方式，更簡單粗暴，充滿了原始野性的力量感。自己是否也能如此吞噬強敵血肉來增長實力？這個念頭剛起，便被他按下。
舉父宣洩完進化後的喜悅，用一條新生手臂抓起另外半片蠻蠻殘軀，遞到呂林二人面前，很是熱情：
「吃！好吃！長力氣！」
殷雪晴面色更加古怪，強忍著不適，微微搖頭。呂林也擺手拒絕，解釋道：
「我們……消化不了這個，多謝好意。」
他心中暗忖，這舉父心性確實淳樸，得了好處還記得分享。
舉父見狀，也不勉強，自己又啃了兩口，便將剩下的蠻蠻屍體扔到一邊，反正它如今六臂俱全，精力充沛。
它轉身，六臂並用，異常靈活地攀上潭中小島，小心翼翼地將幾株珠果連根帶果採摘下來，捧到呂林面前。
瑩白的珠果在幽暗環境下散發著柔和潔淨的微光，沁人心脾的清香驅散了周遭的血腥氣。
正是救治巫咒所需的靈玉菩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