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九辯氣鎮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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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辯氣鎮圖」

  呂林正於心中默念這奇異名稱,一道刺耳的譏誚聲自身後傳來:

  「喲,我當是誰,這不是咱們天院那位『特批』進來的廢物胖子麼?」

  呂林回頭,只見龍冷鋒在一眾跟班的簇擁下,斜睨著張緯,嘴角掛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霸王宮內,宗門子弟與軍伍出身者本就各成圈子,龍冷鋒兼具兩者背景,自身實力進展神速,很快便成了新弟子中一霸。

  相比之下,呂林、張緯這般無根無基的平民,自然成了他眼中可隨意拿捏的對象。

  張緯不願生事,暗扯呂林衣袖:

  「林子,我們走。」

  「站住!」

  龍冷鋒身影一閃,攔在前路,

  「我跟你說話,你是聾了不成?真不知季掌教被你灌了什麼迷魂湯,竟浪費一株『洗髓七葉蘭』在你身上!暴殄天物!就你這等朽木資質,連修煉《九鼎撼岳槍訣》的邊都摸不著,趁早滾去黃院,和你這泥腿子兄弟作伴吧!」

  周遭跟班鬨笑。張緯麵皮漲紅,拳頭攥緊,卻強忍著怒火,只想拉呂林離開。

  龍冷鋒卻得寸進尺,一把揪住張緯衣襟:

  「我讓你走了嗎?」

  「放手。」

  呂林聲音平靜,手已搭上龍冷鋒腕部,暗勁一吐。

  龍冷鋒只覺手腕酸麻,不由自主鬆了手,略感意外:

  「呵,黃院的泥腿子,也敢強出頭?怎麼,想跟小爺練練,讓你知道什麼叫天塹之別?」

  霸王宮不禁弟子切磋,只要不出人命,反倒樂見互相砥礪。

  呂林對此等紈絝子弟厭煩至極,比起其兄龍冷雲的冷毅沉雄,這龍冷鋒簡直如同被寵壞的世家子。他淡淡道:

  「如你所願。」

  「好!」

  龍冷鋒眼中厲色一閃,後退半步,擺開架勢,周身氣息升騰,竟已有《問鼎訣》第三重的修為,這份進境,在同期弟子中確實堪稱翹楚。

  然而呂林看也不看,腳下未動,簡簡單單一記直拳搗出,迅若奔雷,重如山嶽,未動用絲毫真炁,純粹是《霸王不滅體》淬鍊出的肉身之力!

  龍冷鋒只覺眼前一花,拳風已壓面而來,倉促間雙臂交叉格擋。

  「砰!」

  悶響聲中,龍冷鋒氣血翻騰,腳下踉蹌,連退數步才勉強站穩,臉上傲氣盡數化為驚愕。

  他萬萬沒想到,這黃院弟子肉身力量竟強悍如斯!

  「打得好!」

  張緯興奮高呼,積鬱的悶氣一掃而空,

  「龍冷鋒,看見沒?我兄弟不用真炁都能揍得你找不著北!快回家找你哥哭鼻子去吧!」

  龍冷鋒由紅轉青,羞怒交加,真炁涌動便要全力出手。恰在此時,幾道身著執法堂服飾的身影已聞訊而至。

  「宮中切磋,點到為止。」

  為首者目光掃過雙方,尤其在呂林身上略作停留,

  「若有恩怨,留待四院會武之時,自讓你們公平較量。」

  「四院會武,你給我等著!」

  龍冷鋒狠狠瞪了呂林一眼,帶著跟班悻悻離去。

  風波暫息,呂林與張緯簡單敘舊,互相勉勵一番後,便返回黃院。

  他心中對那《九辯氣鎮圖》念念不忘,詢問幾位師兄,卻皆語焉不詳,呂林索性徑直前往藏經閣,尋掌教項伯東。

  項伯東性喜清靜,除開必要授課,常年於藏經閣中研讀古籍。

  據師兄們私下議論,這位掌教輩分極高,乃是當代宮主師叔,修為深不可測,更難得的是潛心學術,黃院許多弟子修習的獨門功法,皆出自他的搜集與改良,深得敬重。

  藏經閣內,光線微暗,瀰漫著陳舊書卷與淡淡檀香混合的氣味。項伯東正立於一座高大的書架前,指尖拂過書脊,聞得腳步聲,緩緩轉身,見是呂林,眼中露出一絲溫和笑意。

  「師尊。」

  呂林躬身行禮,開門見山,

  「弟子聽聞,我黃院有一門名為《九辯氣鎮圖》的秘法。」


  項伯東輕嘆一聲:

  「此事在宗內也算不得絕密,我黃院確有此秘技傳承,其來歷眾說紛紜,一說此乃項王晚年參悟天地至理,留下的至高傳承之一;另一說,則是項王早年於某處上古遺蹟中偶然所得,其威能玄奧,據傳猶在《九鼎撼岳槍訣》之上。只是……」

  老人搖頭,神色間滿是遺憾與困惑:

  「此功法奇特無比,數千載歲月流逝,我黃院乃至整個霸王宮,竟無一人能窺其門徑,更遑論修成。」

  「竟是為何?莫非功法殘缺?」

  呂林追問,項伯東神色略顯古怪,搖頭道:

  「功法載體完好無損。歷代前輩與驚艷后輩,凡對自身悟性有信者,皆曾試圖破解。奈何……」

  他起身,引呂林至第三排書架第四層,取下一個色澤沉黯的玄鐵長盒。

  盒開,內里是一卷色澤泛黃、質地卻依然柔韌的古老絲綢。絲綢緩緩展開,頂端以奇異古樸的字體寫著《楚些·九辯氣鎮圖》。

  「楚些?」

  呂林疑惑。

  項伯東解釋道:

  「『些』字,乃古楚地巫祝禱辭中常用語助,帶有神秘咒力色彩。我年輕時曾遊歷荊楚故地,訪尋巫武遺蹤,推測此法或許源自古楚巫祝與武道結合的神秘傳承。然而即便在楚地故老口中,亦無人識得圖中核心文字。」

  呂林心中瞭然——原來是因文字失傳,無人識得才無法研修。

  項伯東指尖輕彈,一縷精純平和的真炁托起絲綢,將其完全展開。映入眼帘的,並非密密麻麻的修煉口訣,而是一幅筆意古拙、山川脈絡卻極為清晰的地形輿圖!

  圖中一些山脈、河流交匯處,標有奇特的符號標記。

  「此圖所繪,應是數千年前的九州地貌。滄海桑田,然大體輪廓與今日相差無幾。」

  項伯東苦笑,

  「不瞞你說,為師曾按圖索驥,踏遍這些標記所在,或深入荒山大澤,或勘察地脈走向,耗費數十載光陰,卻一無所獲。而這些標記旁的註解文字……」

  他指著圖上那些扭曲如蝌蚪、排列奇異的符號,嘆道:

  「九州之大,典籍之浩,竟無任何一種已知文字與之對應。為師自負博覽,卻對此一籌莫展,或許,此術真非此世之人可修吧。」

  呂林的視線落在那「聞所未聞」的「神秘註解」上

  Tai-Hang-Shan-Dong-37

  Wu-Ling-Yuan-05

  Chang-Jiang-12……

  轟——!

  仿佛有驚雷在腦海中炸開!

  呂林渾身血液幾乎瞬間凝固!

  這哪是什麼失傳的太古巫文?

  這分明是他前世再熟悉不過的——漢語拼音!

  甚至還有阿拉伯數字!

  荒唐!絕倫的荒謬感如同滔天巨浪,瞬間將呂林淹沒。

  這玄之又玄、千年無人能解的黃院至高秘典,其核心奧秘,竟然是以拼音標註的地理坐標筆記?

  這是哪位穿越前輩開的驚天玩笑?!

  項伯東見呂林神色劇震,面色蒼白,只當他也被這完全無法理解的「天書」所震撼,與歷代試圖破解的先輩反應無異,心下更是黯然,溫聲安慰道:

  「不必執著於此。此術雖玄,卻可能本非修煉之途。我黃院歷代先賢於此道蹉跎者眾,你切莫步此後塵。」

  他轉而從袖中取出一冊裝訂工整的手抄本:

  「你根基紮實,體魄強健,這門《分山碎金掌》乃我結合古譜改良而成,剛猛沉穩,與你甚是契合,或可專心修習此道。」

  呂林強壓下心中翻江倒海的震撼,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

  「謝師尊厚賜。只是……弟子對這《九辯氣鎮圖》實在好奇,不知可否暫借一觀,自行鑽研?」

  項伯東微微一愣,多少年來,每一代黃院弟子中,總有心氣不凡者不甘於此,試圖挑戰這無人能解的謎題,他自己何嘗不是如此?眼前的呂林天資悟性皆屬上乘,有這般想法,再正常不過。

  「也罷。痴兒,執念有時亦是動力。你可在此研習,但需謹記,若三月無獲,便當斷則斷,莫要虛耗光陰。」


  「弟子謹記。」

  呂林鄭重行禮。項伯東自去研讀其他古籍。呂林捧著那捲絲綢,尋了一處最僻靜的角落,小心翼翼地再次展開。

  這一次,他屏息凝神,去重新「解讀」這幅《九辯氣鎮圖》。

  時光在沉寂的藏經閣內悄然流逝,呂林緩緩抬頭,眼中震驚未退,慨嘆愈濃。

  果然,這《九辯氣鎮圖》,根本不是什麼傳統意義上的武學功法!

  而是一位不知名的、同樣流落此界的「先行者」,在絕望尋找歸家之路的漫長歲月里,踏遍九州山河,以自身獨特的方式,記錄下的對此方天地本質的觀測與探索筆記!

  這位前輩發現,九州大地之下,存在著某種遍布各處、卻又隱而不顯的龐大能量網絡,他將其命名為「地脈」或「氣脈」。

  這些能量節點如同星辰散布,彼此勾連,影響著生機盛衰。

  他將探測到的、能量異常匯聚或轉折的關鍵節點,用自己最熟悉的母語拼音標註法,詳細記錄在這幅九州輿圖上。

  他最初的目的,是懷疑這些地脈節點可能與空間異常、乃至「回家」的通道有關。

  然而,窮盡一生,他未能從地脈中找到歸途。

  但,無心插柳柳成蔭。在漫長的探索中,他意外發現:

  修煉者若遵循特定法門,以自身真炁去感知、連接這些地脈節點,竟能以微末的真炁為引,撬動、協調節點所勾連的方圓山川之「勢」,產生種種不可思議的效果:

  或「鎮」或「固」,或「疏」或「導」;乃至引動地脈之力,為己所用,威力遠超尋常武學!

  只是在這份堪稱偉大的探索輿圖最後,那片原本記錄最高深感悟的角落,卻只有一行略顯顫抖的拼音筆記

  wo xiang hui jia.

  (我想回家)

  筆跡潦草,力透絹背,刻滿了無盡的疲憊、孤獨與鄉愁。

  呂林默默一嘆。

  而在這一行拼音之下,竟另有一行簡體字!鐵畫銀鉤,霸氣縱橫,撲面而來一股睥睨天下蒼茫氣概:

  此間山河,即汝鄉關。

  呂林的手指撫過那行古字,呼吸為之一窒!

  項羽?!

  這霸氣決絕的筆跡,這不容置疑的口吻……除了那位西楚霸王,還有何人?

  可是……項羽怎麼可能認識拼音?

  怎麼可能讀懂這位異世來客留下的絕望心聲,並作出這樣的回應?

  難道……一個此前不敢深想的念頭,如同冰錐般刺入呂林腦海:

  這個世界的「項羽」,恐怕根本不是他熟知的那個自刎烏江的楚霸王!

  他極有可能,也是一位「穿越者」!甚至,可能是更早到來、並深刻改變了這個世界走向的穿越者!

  紛亂的思緒如同狂暴的漩渦,幾乎要將呂林吞噬。

  鳳凰書院的神秘創始人、無名前輩的拼音筆記、疑似穿越者的霸王項羽……這個世界的水,到底有多深?有多少來自「彼方」的靈魂,曾在此掙扎、探索、留下印記,卻又最終湮沒於時光?

  前人如此強大,仍尋不到歸路,自己呢?

  他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良久,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現在,還不是時候。自己太弱了。弱到連探尋真相的資格都沒有。

  當務之急,是藉助霸王宮的資源,儘快提升實力。既然已入此門,宮中浩如煙海的典籍里,必定有關於項王生平、關於上古秘辛的記載,那才是更穩妥的探尋起點。

  他將目光重新聚焦於絲綢地圖本身,暫時拋開關於創造者與留言者的驚世猜想,專注於其中蘊含的「術」的層面。

  越是深入,越是震撼於那位無名前輩的天才構想與這秘術的博大精深。

  此法並非直接提升真炁總量或殺傷力,而是教導修煉者如何「傾聽」大地,「理解」山河,並以自身為橋樑,「借用」天地之勢。

  一辯·察地竅:初步感知方圓十丈內的細微「地氣節點」,可引動一絲地氣附於體表,大幅增強體質,穩如磐石。

  四辯·連山勢:真炁與百里山巒地脈產生共鳴,可借山勢布下無形力場,困敵、擾敵、乃至匯聚山石之力為己用,真炁不盡,山勢不絕。

  九辯·鎮山河:一念動,可協調千里山河之地脈水勢,形成籠罩一國之域的「山河大勢」,鎮壓國運,梳理地氣,幾近傳說中移山倒海、斡旋造化的神仙之境!

  多次研讀後,呂林愈發確信,這《九辯氣鎮圖》所載,確是一門匪夷所思、直指天地之力的玄功妙法,其理念與威能,遠超尋常武道範疇。

  數千年來無人能成,只因無人識得那關鍵的「鑰匙」——拼音坐標。

  而呂林,恰是這方天地間,手握鑰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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