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拜師霸王宮
覃布伏誅，八大閻羅僅桑重、雷豹逃脫，盤踞多年的黑石坳匪穴，終被連根拔起。
為防止匪患死灰復燃，張緯再次獻計。他從光武帝劉秀舊事中汲取靈感，提出了一套環環相扣的安靖之策：
一是保留『凡五人殺一悍匪，五人皆可免罪』的前令；二是昭告各郡縣皆可以擒獲、招撫匪徒數目論功行賞，計入考績。
政令一出，效果立竿見影。黑石坳周邊昔日避匪如虎的鄉民，如今見了面生可疑之人，也敢暗中留意，乃至報官。
更妙者，各郡縣為爭功績，竟自發想出「交換匪俘」之法：甲地擒獲的匪徒，押送至乙地安置為農；乙地招降的潰匪，則送往丙地墾荒。這些降匪離了熟悉環境，唯有戰戰兢兢，埋頭耕作。
不過旬月之間，零星匪患竟被滌盪一空，地方靖安，田野漸復生機。
霸王宮此番以雷霆之勢犁庭掃穴，又以精妙手腕善後安民，整個過程如行雲流水，令一直暗中窺伺、意圖趁亂分一杯羹的北方秦氏家族措手不及。
實可謂在「馬虎關失利」的陰霾後，為霸王宮穩穩扳回一城，極大地提振了宮內士氣與聲威。一時間，屬地內洋溢著罕見的輕鬆與歡悅氣氛
隨著年關將近，盛大的年祭過後，霸王宮另一項關乎未來傳承的重頭戲——開山納新，也如期提上了日程。
……
一道沉重的宮門在低沉的轟鳴中被緩緩推開，肅穆蒼涼的氣息撲面而來。
一座座以灰黑為主色調的古老殿宇環繞群山之間，線條剛硬簡潔，無多餘裝飾，唯有歲月與戰意在其一磚一石上沉澱出的冷厲霸道。
這便是霸王宮，一個佇立九州大陸數千年，任憑外界宗門更迭、勢力興衰，始終巋然不動的武道巨擘。
十七八名年輕男女，帶著或興奮、或忐忑、或茫然的神情，怯生生地走入這片傳說中的聖地。
他們中有大器晚成的沉穩漢子，有剛滿十八、眼神清亮的少年，亦有兩三名氣質堅毅的女子。
按照慣例，霸王宮每年開山納新，弟子來源不外乎三類：
立有軍功且天賦不俗的銳卒、宗門後代中的俊彥、以及身世清白的民間良才。然而今年，卻多了第四類：呂林，張緯——此為特招，緣由是「協剿黑石坳有功，神女項雲裳特薦」。
「林子，我都打聽過了，」
張緯湊在呂林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卻掩不住興奮，
「霸王宮內分『天地玄黃』四院。天院為首，據說傳承著一套當年項王親傳的『九鼎撼岳槍訣』，威力絕倫！」
「歷來宮主，十有八九出自天院。那龍冷雲便是天院出身，瞧瞧如今已是龍且軍副帥！咱們待會兒若是進了天院！前途無量啊！」
「哼，癩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氣！」
一個略帶譏誚的年輕聲音自身側傳來。
呂林抬眼望去，只見一名身著錦緞武服、眉目俊朗卻帶著幾分傲氣的少年正瞥著他們。
呂林入門時瞥見過他的名牌——龍冷鋒。再看其眉眼，與龍冷雲確有五六分相似。
「天院乃四院魁首，每年不過擇錄一二驚才絕艷之輩。就憑你們？」
龍冷鋒嘴角微勾，
「能拜入黃院，便該燒高香了。」
張緯聞言，胖臉一鼓就要反駁，被呂林輕輕按住。此時，引路弟子已將他們帶至一處開闊的漢白玉廣場。
廣場四周，肅立著眾多氣息沉凝的霸王宮正式弟子，目光如電，掃視著這批新人。中央高台上，五道身影淵渟岳峙。
分別是一名體魄雄壯如鐵塔的虬髯大漢，一名身姿挺拔、目光凌厲如刀的中年男子，一位雍容華貴、面帶淺笑的美婦，以及一位鬚髮皆白、面容慈和的老者。
而居於正中者，則是一位身著玄色暗紋武袍、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他只是靜靜站在那裡，便仿佛是整個廣場的中心，氣息深不可測——正是當代霸王宮宮主，項禹城。
見新人到齊，那位目光凌厲的中年男子踏前一步，聲如金鐵交擊，清晰傳入每人耳中：
「吾乃天院掌教，季懷虛。今日，霸王宮開山納新，爾等十八人，皆是各地人傑。入我宮門，首重根基，所有弟子皆需修習本宮鎮宮心法《霸王訣》築基。其後，宮內依循古制，分設天地玄黃四院。」
他目光掃過台下，
「天院承『九鼎撼岳槍訣』，剛猛無儔，殺伐第一；地院習『巨鹿無歸斧法』，絕境礪鋒，有進無退；玄院研『湘靈劍引劍訣』，心劍相通，妙入毫巔；黃院重養氣修心，根基最為紮實。四院功法，皆可直指武道至高境界，無分絕對高下，唯有是否契合。」
「稍後，爾等可在紙上，最多填寫兩個心儀院落之名。最終歸屬，由各院掌教據爾等資質、心性綜合定奪。」
眾人領了紙筆，各自思量。呂林環視周遭，發現大部分人氣息沉穩，眼中精光隱現，顯然都已踏入武道門檻，基礎不俗。
他提筆略作沉吟，天院固然最好，資源功法皆是頂尖，但競爭也必然激烈到極致，每年錄取者鳳毛麟角，近三年來更是傳聞未曾招收新徒。
自己雖有一品實力與《霸王不滅體》為底，但能否入得天院法眼，實無把握。
但他心性堅韌，既來此地，自當力爭上遊，於是，他在紙上鄭重寫下「天院」二字，想了想，又補上一個「黃院」，此院重養氣修心，或能淡化自己戾氣。
張緯則毫不猶豫，只寫了「天院」，筆跡用力，透著一股憨直的執拗。
紙條收上，幾位掌教略作翻閱，彼此間眼神交流，無聲已過千言。很快，一名執事弟子上前，開始唱名分配。
「葛大力——地院！」
一名魁梧漢子臉上閃過明顯的失落。
那虬髯大漢，地院掌教雄闊海，聲若洪鐘地哼道：
「小崽子，入我地院，還委屈你了不成？」
葛大力渾身一激靈，連忙躬身：
「不敢不敢！弟子拜見掌教！」
趕緊灰溜溜站到雄闊海身後。
玄院掌教，那位美婦項飛燕掩口輕笑：
「季師兄，你們天院每年都是這般吸引人，可憐我們其他三院，只能跟在後邊撿些剩飯吃咯。」
季懷虛捋須，淡然道：
「項師妹此言差矣。武道修行，心性為本。無論在哪一院，修何種法，最終成就高低，仍看個人緣法。」
項飛燕眼波流轉，看向台下傲然而立的龍冷鋒：
「是麼？那龍家這小子，天賦據說不遜其兄，季師兄可否割愛，讓與小妹的玄院調教？」
季懷虛嘿嘿一笑：
「一門雙傑，皆入天院，豈非一段佳話？項師妹還是莫要奪人所愛了。」
「就知道你這老狐狸嘴上說得好聽。」
項飛燕佯嗔。
台下，唱名繼續。已過七八人，大多入了地、玄二院，黃院也收了幾人。
「龍冷鋒——天院！」
廣場上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譁然與羨慕的議論。
「果然！龍家又出一位天院俊傑！」
「有其兄必有其弟啊！」
龍冷鋒下巴微揚，眼中得意之色更濃，走過呂林與張緯身邊時，目光特意停留了一瞬，帶著毫不掩飾的優越。
「呸，瞧他那騷包樣！」
張緯忿忿不平。
「張緯——天院！」
唱名聲再次響起，卻報出了一個令大多數人愕然的名字。驚呼聲比方才更甚！
張緯自己都懵了，呆呆地指著鼻子：
「我？林子，他剛才……念的是我？」
呂林笑著推了他一把：
「沒錯，就是你，天院張緯！」
「哈哈！胖爺我也是天院了！」
張緯一蹦老高，狂喜之下，竟也學著龍冷鋒的樣子，胸脯還挺高了三分，從對方面前趾高氣揚地走過，還特意擠了擠眼睛。龍冷鋒臉色頓時變得如同生吞了蒼蠅，難堪至極。
高台上，幾位掌教也投來異樣的目光。
雄闊海粗聲道：
「季師兄，這胖小子……筋骨鬆散，氣脈未通，雖說立了點功勞，怎地也入了天院？莫非有何特異之處老夫未能看出？」
季懷虛微微搖頭，目光瞟向居中不語的宮主項禹城：
「此乃宮主親自批示，具體緣由，季某亦不知曉。」
眾人聞言，皆不再多問。
之後幾人，再未出現天院錄取者。很快，輪到排在最後的呂林。
張緯在台下握拳鼓勁：
「林子，你可是實打實的一品武者！天院肯定穩了！以後咱兄弟聯手，橫掃霸王宮！」
呂林含笑上前，他能感覺到數道極具穿透力的目光在自己身上來回審視，尤其是季懷虛與那位黃院的白髮老者項伯東。
執事弟子展開紙條，朗聲宣布：
「呂林——黃院。」
「什麼？！」
張緯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睛瞪得溜圓，
「黃院？不是……林子他可是一品啊！」
呂林心中亦有一絲波瀾，但旋即平復。他本就是拿得起放得下之人，身負《霸王不滅體》這等神秘古法，對所謂頂尖功法的渴望並不如旁人熾烈。
何況，是金子總會發光，在何處起步，未必決定終點。他面色平靜，對著黃院掌教項伯東的方向，鄭重行了一禮。
項伯東撫著雪白長須，和藹地對他點了點頭，眼中似有讚許。
選拔結束，新弟子們隨各自掌教散去。
黃院所在較為清幽，庭院古拙，樹木蒼勁。項伯東將包括呂林在內的五名新弟子引入一堂，目光溫和地掃過眾人。
「老夫項伯東，執掌黃院。爾等既入我門下，自此便需謹記：黃院首重修心養性，次第修武。不得恃強凌弱，不得投機取巧，更不得同門相殘。盼爾等勤勉修持，日後亦能為我黃院爭光。」
一名喚作周平的年輕弟子忍不住好奇，小聲問道：
「掌教，方才季掌教說各院皆有絕技，天院有九鼎撼岳槍，地院有巨鹿無歸斧，玄院有湘靈劍引劍，那……咱們黃院呢？」
項伯東白眉一軒，看了周平一眼，後者頓時縮了縮脖子。
呂林頓時心下有數，無怪黃院實力墊底，原來就此院無壓箱底的絕技。
卻聽得老人緩緩道：
「我霸王宮四院，皆以《霸王訣》為無上根基。爾等此前所學，不過是築基篇章。既入宮門，無論之前何等修為，皆需重頭夯實。」
他頓了頓，繼續道：
「稍後，我會傳爾等《霸王訣》練炁篇章——『問鼎篇』。此篇共分七重，詳解如何貫通周身經脈，將體內靈氣，轉化為更精純的真炁。便可由『摶氣境』踏入『若水境』。」
「敢問掌教，不知若水境後，又該何往？」
他看向呂林，顯然對其有幾分好感：
「『若水境』後，便是『知幾境』」
「所謂『知幾其神乎』，便是要明悟自身真炁之獨特稟性，如臂使指，乃至衍生神通。那黑石坳覃布的『蝕骨炁』，便是一種偏向陰蝕特性的真炁運用，雖入邪道，卻也是『知幾』的一種表現。」
呂林聞言，心中豁然開朗，對之後的境界有了模糊認知。隨即抱拳請教：
「掌教，弟子僥倖已貫通一條經脈，凝結真炁，對此『問鼎篇』甚為渴求。」
同行弟子聽聞呂林已經凝結真炁，皆是讚嘆不已。
項伯東眼中也精光一閃，再次仔細打量呂林，臉上的皺紋似乎都舒展開來，連連點頭：
「好，好！未曾想我黃院今年，竟能得此遺珠！呂林，你既有此根基，修煉『問鼎篇』當事半功倍。切記，貫通經脈宜穩不宜躁，求全不求速。」
接下來的幾日，呂林潛心修習「問鼎篇」。此法果然精妙，遠非管家莊鼎上基礎口訣可比，對真炁的運轉、經脈的溫養衝擊闡述得極為系統。
憑藉雄厚的底子與霸王不滅體的些許特質，他很快便成功貫通了第二條經脈——手少陽三焦經，真炁總量與運轉速度再上一層樓。
項伯東定期巡查弟子進境，見呂林如此神速，喜不自勝，捻須笑道：
「天佑我黃院！呂林，你很好，切莫驕躁，夯實根基，未來不可限量！」
這日，呂林念及數日未見張緯，便尋至天院所轄的驚龍峰。剛到山腳，便見胖子愁眉苦臉地踱步下來。
「緯哥！」呂林招呼。
張緯抬頭，見是呂林，臉上陰雲頓時散開大半：
「林子！你可算來了！」
「怎的這般模樣？在天院受了委屈？」
呂林搭上他肩膀，隨即輕「咦」一聲，
「不對，緯哥，你體內靈氣流動如此充盈？而且這肉體力量，增長不少啊！」
張緯嘿嘿一笑，又是得意又是苦惱：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季掌教對我……好得有點過分。明明別人入天院，至少是二品武者中的佼佼者。我這種靠關係、經脈都沒通的，本該是打雜的命。」
「可掌教不僅親自指點，前日還賜了我一株『洗髓七葉蘭』！對，就是跟你之前那株一樣的！幫我生生沖開了一條主要經脈，現在也算正式踏入『摶氣境』了。」
胖子擠擠眼，恢復了往日不正經：
「我都懷疑我是不是他兒子了。」
「這是天大好事啊！」
呂林為他高興。
「好事是好事，」
張緯胖臉又垮了下來，
「可我底子太差，又好偷懶，周身經脈想要盡數貫通，達到修煉那『九鼎撼岳槍訣』的最低標準，怕是這輩子都沒指望了。眼瞅著神功在前，卻摸不著，心裡癢啊！」
呂林安慰道：
「凡事有得有失。你如今已入武道之門，已是萬幸。九鼎撼岳槍訣訣雖強，也未必是唯一道路。」
張緯點點頭，忽然想起什麼，猛地抓住呂林胳膊，壓低聲音，神秘兮兮道：
「對了林子！我這兩天跟天院的師兄們混熟了，聽到一個關於你們黃院的大秘密！」
「哦？什麼秘密？」
「你們黃院，不是沒有絕技！」
張緯眼睛發亮，
「是有一門的！而且據說極其厲害，只是已數千年無人練成過了。甚至有人說，它可能根本就不是給人練的……」
呂林心中一動：
「叫什麼名字？」
張緯一字一頓，吐出五個仿佛帶著沉重歷史塵埃的字：
「《九辯氣鎮圖》！」
為防止匪患死灰復燃，張緯再次獻計。他從光武帝劉秀舊事中汲取靈感，提出了一套環環相扣的安靖之策：
一是保留『凡五人殺一悍匪，五人皆可免罪』的前令；二是昭告各郡縣皆可以擒獲、招撫匪徒數目論功行賞，計入考績。
政令一出，效果立竿見影。黑石坳周邊昔日避匪如虎的鄉民，如今見了面生可疑之人，也敢暗中留意，乃至報官。
更妙者，各郡縣為爭功績，竟自發想出「交換匪俘」之法：甲地擒獲的匪徒，押送至乙地安置為農；乙地招降的潰匪，則送往丙地墾荒。這些降匪離了熟悉環境，唯有戰戰兢兢，埋頭耕作。
不過旬月之間，零星匪患竟被滌盪一空，地方靖安，田野漸復生機。
霸王宮此番以雷霆之勢犁庭掃穴，又以精妙手腕善後安民，整個過程如行雲流水，令一直暗中窺伺、意圖趁亂分一杯羹的北方秦氏家族措手不及。
實可謂在「馬虎關失利」的陰霾後，為霸王宮穩穩扳回一城，極大地提振了宮內士氣與聲威。一時間，屬地內洋溢著罕見的輕鬆與歡悅氣氛
隨著年關將近，盛大的年祭過後，霸王宮另一項關乎未來傳承的重頭戲——開山納新，也如期提上了日程。
……
一道沉重的宮門在低沉的轟鳴中被緩緩推開，肅穆蒼涼的氣息撲面而來。
一座座以灰黑為主色調的古老殿宇環繞群山之間，線條剛硬簡潔，無多餘裝飾，唯有歲月與戰意在其一磚一石上沉澱出的冷厲霸道。
這便是霸王宮，一個佇立九州大陸數千年，任憑外界宗門更迭、勢力興衰，始終巋然不動的武道巨擘。
十七八名年輕男女，帶著或興奮、或忐忑、或茫然的神情，怯生生地走入這片傳說中的聖地。
他們中有大器晚成的沉穩漢子，有剛滿十八、眼神清亮的少年，亦有兩三名氣質堅毅的女子。
按照慣例，霸王宮每年開山納新，弟子來源不外乎三類：
立有軍功且天賦不俗的銳卒、宗門後代中的俊彥、以及身世清白的民間良才。然而今年，卻多了第四類：呂林，張緯——此為特招，緣由是「協剿黑石坳有功，神女項雲裳特薦」。
「林子，我都打聽過了，」
張緯湊在呂林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卻掩不住興奮，
「霸王宮內分『天地玄黃』四院。天院為首，據說傳承著一套當年項王親傳的『九鼎撼岳槍訣』，威力絕倫！」
「歷來宮主，十有八九出自天院。那龍冷雲便是天院出身，瞧瞧如今已是龍且軍副帥！咱們待會兒若是進了天院！前途無量啊！」
「哼，癩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氣！」
一個略帶譏誚的年輕聲音自身側傳來。
呂林抬眼望去，只見一名身著錦緞武服、眉目俊朗卻帶著幾分傲氣的少年正瞥著他們。
呂林入門時瞥見過他的名牌——龍冷鋒。再看其眉眼，與龍冷雲確有五六分相似。
「天院乃四院魁首，每年不過擇錄一二驚才絕艷之輩。就憑你們？」
龍冷鋒嘴角微勾，
「能拜入黃院，便該燒高香了。」
張緯聞言，胖臉一鼓就要反駁，被呂林輕輕按住。此時，引路弟子已將他們帶至一處開闊的漢白玉廣場。
廣場四周，肅立著眾多氣息沉凝的霸王宮正式弟子，目光如電，掃視著這批新人。中央高台上，五道身影淵渟岳峙。
分別是一名體魄雄壯如鐵塔的虬髯大漢，一名身姿挺拔、目光凌厲如刀的中年男子，一位雍容華貴、面帶淺笑的美婦，以及一位鬚髮皆白、面容慈和的老者。
而居於正中者，則是一位身著玄色暗紋武袍、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他只是靜靜站在那裡，便仿佛是整個廣場的中心，氣息深不可測——正是當代霸王宮宮主，項禹城。
見新人到齊，那位目光凌厲的中年男子踏前一步，聲如金鐵交擊，清晰傳入每人耳中：
「吾乃天院掌教，季懷虛。今日，霸王宮開山納新，爾等十八人，皆是各地人傑。入我宮門，首重根基，所有弟子皆需修習本宮鎮宮心法《霸王訣》築基。其後，宮內依循古制，分設天地玄黃四院。」
他目光掃過台下，
「天院承『九鼎撼岳槍訣』，剛猛無儔，殺伐第一；地院習『巨鹿無歸斧法』，絕境礪鋒，有進無退；玄院研『湘靈劍引劍訣』，心劍相通，妙入毫巔；黃院重養氣修心，根基最為紮實。四院功法，皆可直指武道至高境界，無分絕對高下，唯有是否契合。」
「稍後，爾等可在紙上，最多填寫兩個心儀院落之名。最終歸屬，由各院掌教據爾等資質、心性綜合定奪。」
眾人領了紙筆，各自思量。呂林環視周遭，發現大部分人氣息沉穩，眼中精光隱現，顯然都已踏入武道門檻，基礎不俗。
他提筆略作沉吟，天院固然最好，資源功法皆是頂尖，但競爭也必然激烈到極致，每年錄取者鳳毛麟角，近三年來更是傳聞未曾招收新徒。
自己雖有一品實力與《霸王不滅體》為底，但能否入得天院法眼，實無把握。
但他心性堅韌，既來此地，自當力爭上遊，於是，他在紙上鄭重寫下「天院」二字，想了想，又補上一個「黃院」，此院重養氣修心，或能淡化自己戾氣。
張緯則毫不猶豫，只寫了「天院」，筆跡用力，透著一股憨直的執拗。
紙條收上，幾位掌教略作翻閱，彼此間眼神交流，無聲已過千言。很快，一名執事弟子上前，開始唱名分配。
「葛大力——地院！」
一名魁梧漢子臉上閃過明顯的失落。
那虬髯大漢，地院掌教雄闊海，聲若洪鐘地哼道：
「小崽子，入我地院，還委屈你了不成？」
葛大力渾身一激靈，連忙躬身：
「不敢不敢！弟子拜見掌教！」
趕緊灰溜溜站到雄闊海身後。
玄院掌教，那位美婦項飛燕掩口輕笑：
「季師兄，你們天院每年都是這般吸引人，可憐我們其他三院，只能跟在後邊撿些剩飯吃咯。」
季懷虛捋須，淡然道：
「項師妹此言差矣。武道修行，心性為本。無論在哪一院，修何種法，最終成就高低，仍看個人緣法。」
項飛燕眼波流轉，看向台下傲然而立的龍冷鋒：
「是麼？那龍家這小子，天賦據說不遜其兄，季師兄可否割愛，讓與小妹的玄院調教？」
季懷虛嘿嘿一笑：
「一門雙傑，皆入天院，豈非一段佳話？項師妹還是莫要奪人所愛了。」
「就知道你這老狐狸嘴上說得好聽。」
項飛燕佯嗔。
台下，唱名繼續。已過七八人，大多入了地、玄二院，黃院也收了幾人。
「龍冷鋒——天院！」
廣場上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譁然與羨慕的議論。
「果然！龍家又出一位天院俊傑！」
「有其兄必有其弟啊！」
龍冷鋒下巴微揚，眼中得意之色更濃，走過呂林與張緯身邊時，目光特意停留了一瞬，帶著毫不掩飾的優越。
「呸，瞧他那騷包樣！」
張緯忿忿不平。
「張緯——天院！」
唱名聲再次響起，卻報出了一個令大多數人愕然的名字。驚呼聲比方才更甚！
張緯自己都懵了，呆呆地指著鼻子：
「我？林子，他剛才……念的是我？」
呂林笑著推了他一把：
「沒錯，就是你，天院張緯！」
「哈哈！胖爺我也是天院了！」
張緯一蹦老高，狂喜之下，竟也學著龍冷鋒的樣子，胸脯還挺高了三分，從對方面前趾高氣揚地走過，還特意擠了擠眼睛。龍冷鋒臉色頓時變得如同生吞了蒼蠅，難堪至極。
高台上，幾位掌教也投來異樣的目光。
雄闊海粗聲道：
「季師兄，這胖小子……筋骨鬆散，氣脈未通，雖說立了點功勞，怎地也入了天院？莫非有何特異之處老夫未能看出？」
季懷虛微微搖頭，目光瞟向居中不語的宮主項禹城：
「此乃宮主親自批示，具體緣由，季某亦不知曉。」
眾人聞言，皆不再多問。
之後幾人，再未出現天院錄取者。很快，輪到排在最後的呂林。
張緯在台下握拳鼓勁：
「林子，你可是實打實的一品武者！天院肯定穩了！以後咱兄弟聯手，橫掃霸王宮！」
呂林含笑上前，他能感覺到數道極具穿透力的目光在自己身上來回審視，尤其是季懷虛與那位黃院的白髮老者項伯東。
執事弟子展開紙條，朗聲宣布：
「呂林——黃院。」
「什麼？！」
張緯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睛瞪得溜圓，
「黃院？不是……林子他可是一品啊！」
呂林心中亦有一絲波瀾，但旋即平復。他本就是拿得起放得下之人，身負《霸王不滅體》這等神秘古法，對所謂頂尖功法的渴望並不如旁人熾烈。
何況，是金子總會發光，在何處起步，未必決定終點。他面色平靜，對著黃院掌教項伯東的方向，鄭重行了一禮。
項伯東撫著雪白長須，和藹地對他點了點頭，眼中似有讚許。
選拔結束，新弟子們隨各自掌教散去。
黃院所在較為清幽，庭院古拙，樹木蒼勁。項伯東將包括呂林在內的五名新弟子引入一堂，目光溫和地掃過眾人。
「老夫項伯東，執掌黃院。爾等既入我門下，自此便需謹記：黃院首重修心養性，次第修武。不得恃強凌弱，不得投機取巧，更不得同門相殘。盼爾等勤勉修持，日後亦能為我黃院爭光。」
一名喚作周平的年輕弟子忍不住好奇，小聲問道：
「掌教，方才季掌教說各院皆有絕技，天院有九鼎撼岳槍，地院有巨鹿無歸斧，玄院有湘靈劍引劍，那……咱們黃院呢？」
項伯東白眉一軒，看了周平一眼，後者頓時縮了縮脖子。
呂林頓時心下有數，無怪黃院實力墊底，原來就此院無壓箱底的絕技。
卻聽得老人緩緩道：
「我霸王宮四院，皆以《霸王訣》為無上根基。爾等此前所學，不過是築基篇章。既入宮門，無論之前何等修為，皆需重頭夯實。」
他頓了頓，繼續道：
「稍後，我會傳爾等《霸王訣》練炁篇章——『問鼎篇』。此篇共分七重，詳解如何貫通周身經脈，將體內靈氣，轉化為更精純的真炁。便可由『摶氣境』踏入『若水境』。」
「敢問掌教，不知若水境後，又該何往？」
他看向呂林，顯然對其有幾分好感：
「『若水境』後，便是『知幾境』」
「所謂『知幾其神乎』，便是要明悟自身真炁之獨特稟性，如臂使指，乃至衍生神通。那黑石坳覃布的『蝕骨炁』，便是一種偏向陰蝕特性的真炁運用，雖入邪道，卻也是『知幾』的一種表現。」
呂林聞言，心中豁然開朗，對之後的境界有了模糊認知。隨即抱拳請教：
「掌教，弟子僥倖已貫通一條經脈，凝結真炁，對此『問鼎篇』甚為渴求。」
同行弟子聽聞呂林已經凝結真炁，皆是讚嘆不已。
項伯東眼中也精光一閃，再次仔細打量呂林，臉上的皺紋似乎都舒展開來，連連點頭：
「好，好！未曾想我黃院今年，竟能得此遺珠！呂林，你既有此根基，修煉『問鼎篇』當事半功倍。切記，貫通經脈宜穩不宜躁，求全不求速。」
接下來的幾日，呂林潛心修習「問鼎篇」。此法果然精妙，遠非管家莊鼎上基礎口訣可比，對真炁的運轉、經脈的溫養衝擊闡述得極為系統。
憑藉雄厚的底子與霸王不滅體的些許特質，他很快便成功貫通了第二條經脈——手少陽三焦經，真炁總量與運轉速度再上一層樓。
項伯東定期巡查弟子進境，見呂林如此神速，喜不自勝，捻須笑道：
「天佑我黃院！呂林，你很好，切莫驕躁，夯實根基，未來不可限量！」
這日，呂林念及數日未見張緯，便尋至天院所轄的驚龍峰。剛到山腳，便見胖子愁眉苦臉地踱步下來。
「緯哥！」呂林招呼。
張緯抬頭，見是呂林，臉上陰雲頓時散開大半：
「林子！你可算來了！」
「怎的這般模樣？在天院受了委屈？」
呂林搭上他肩膀，隨即輕「咦」一聲，
「不對，緯哥，你體內靈氣流動如此充盈？而且這肉體力量，增長不少啊！」
張緯嘿嘿一笑，又是得意又是苦惱：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季掌教對我……好得有點過分。明明別人入天院，至少是二品武者中的佼佼者。我這種靠關係、經脈都沒通的，本該是打雜的命。」
「可掌教不僅親自指點，前日還賜了我一株『洗髓七葉蘭』！對，就是跟你之前那株一樣的！幫我生生沖開了一條主要經脈，現在也算正式踏入『摶氣境』了。」
胖子擠擠眼，恢復了往日不正經：
「我都懷疑我是不是他兒子了。」
「這是天大好事啊！」
呂林為他高興。
「好事是好事，」
張緯胖臉又垮了下來，
「可我底子太差，又好偷懶，周身經脈想要盡數貫通，達到修煉那『九鼎撼岳槍訣』的最低標準，怕是這輩子都沒指望了。眼瞅著神功在前，卻摸不著，心裡癢啊！」
呂林安慰道：
「凡事有得有失。你如今已入武道之門，已是萬幸。九鼎撼岳槍訣訣雖強，也未必是唯一道路。」
張緯點點頭，忽然想起什麼，猛地抓住呂林胳膊，壓低聲音，神秘兮兮道：
「對了林子！我這兩天跟天院的師兄們混熟了，聽到一個關於你們黃院的大秘密！」
「哦？什麼秘密？」
「你們黃院，不是沒有絕技！」
張緯眼睛發亮，
「是有一門的！而且據說極其厲害，只是已數千年無人練成過了。甚至有人說，它可能根本就不是給人練的……」
呂林心中一動：
「叫什麼名字？」
張緯一字一頓，吐出五個仿佛帶著沉重歷史塵埃的字：
「《九辯氣鎮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