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偏向虎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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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松咳出口淤血,靠坐在轅木旁:

  「恩公,這『洗髓七葉蘭』乃是洗筋伐髓的奇藥,可助人貫通一條淤塞經脈……即便幼年根基受損,也有重續武道之望。」

  呂林聞言,心中一動,張緯經脈滯澀,此物正好可以為他所用

  「恩公此來黑石坳,可是專為誅殺此間匪類?」

  呂林不置可否。

  陳松慘然一笑:

  「在下當年……亦有此志。只可惜實力不濟,反累自身。」

  「不瞞恩公,陳某本是秦氏邊軍斥候。當年隨隊剿匪,隊伍被打散後,我自負勇略,潛入匪巢,伺機刺殺覃布這惡賊……」

  他頓了頓,眼中透出刻骨恨意:

  「可那幫畜生……簡直不是人!我因不肯殺無辜百姓納那『投名狀』,露出破綻,遭其圍殺。九死一生,方掙得這條殘命逃出。」

  提及覃布,陳松聲音發顫,不知是懼是恨:

  「那魔頭……實力深不可測。當年我已有四鼎之力,自詡不弱,卻連他一招都未能接下。我懷疑……他恐怕早已踏入一品武者之境!」

  呂林心下一凜,一品武者?自己現在還不是對手。

  「恩公,你們所說的管家莊,可是在烏龜山?」陳松忽問。

  呂林眸光微凝:「怎麼?」

  「兄弟我雖實力不濟,卻擅長潛伏匿形之術。」

  陳松壓低了聲音,

  「某日我冒險潛至覃布居所窗外,隱約聽得他與那狼爺密談。方知這覃布早年亦是秦氏邊軍出身,後因觸犯軍紀,受了黥刑。但有遊方相士曾說他『當在受刑之後稱王』。」

  當刑而王?

  呂林眉頭倏然蹙緊。這典故,這際遇,怎地與前世史書中那位勇悍驕狂、叛漢自立的九江王英布如出一轍?

  陳松續道:

  「當時離得遠,聽得模糊,只隱約聽到覃布命狼爺前往烏龜山,尋找什麼『秦王密藏』的線索……」

  秦王密藏!

  呂林心念電轉,面上不露聲色,只抱拳道:

  「多謝陳兄坦誠相告,你好生歇息,儘快離開這是非之地。九州廣闊,盼他日再有相逢。」

  告別陳松,呂林獨行於蒼茫山道,思緒翻湧。

  覃布……黥布?九江王英布?

  相似的出身,相同的刑徒印記,連那「當刑而王」的讖言都一般無二。

  為何這世間總有些人和事,像是從前世詭譎的映射?在截然不同的時空里,激起了輪廓相似的浪花,卻又匯入不同的河流。

  霸王、秦王、乃至眼前的覃布……仿佛有一雙無形之手,將某些人物的命運模板,粗暴地拓印於此界紛亂的畫卷之上。

  這世界究竟從何而來?自己又該如何歸去?

  紛亂雜念如潮湧來,呂林猛地甩頭,將之強行壓下。

  眼下絕非深思之時!當務之急,是阻止黑石坳即將對管家莊發起的劫掠!想到管伯族長憔悴而堅毅的面容,想到小丸子純真無邪的笑臉,想到那些雖質樸卻給予他們容身之地的鄉民……

  他眼中寒芒一閃,一個極其冒險的計劃,於山風凜冽中,驟然成型。

  ……

  黑石坳,葬狼崖。

  巨大的天然洞窟內,火光搖曳,映照著幾張神色各異、爭吵不休的面孔。分屬不同山頭的幾名匪首,正在覃布面前爭得面紅耳赤。

  「大當家!近日我們寨子兩隊人馬在外頭被人悄無聲息端了!下手又狠又絕,定是張老三的人幹的!上次分糧他便懷恨在心……」

  「放你娘的拐彎屁!」

  一獨眼頭目跳起來,

  「老子手下一支小隊前日也被踩了,正要找你算帳!定是你這廝記恨上次搶那小娘們沒讓著你!」

  「都閉嘴!」

  一聲低沉喝叱,並不如何響亮,卻讓滿洞嘈雜瞬間死寂。

  高踞虎皮石座上的覃布,緩緩抬起眼。

  他面容粗獷,左頰一道墨色黥刑疤痕斜貫而下,猙獰如蜈蚣,靜坐時如山嶽凝滯,此刻睜眼,目光卻如剃刀般刮過眾人。


  一幫蠢貨!

  他心中冷哼,帶著毫不掩飾的暴戾與厭煩。

  他所圖甚大,乃是趁著這天下將亂未亂之際,積蓄錢糧,招兵買馬,割據一方,乃至問鼎天下!而這幫混帳整日只知爭奪蠅頭小利,吵嚷些雞毛蒜皮的仇怨,與爭食腐肉的鬣狗何異?

  可若依軍中法度嚴加整飭,立威嚴,明號令,固然可聚戰力,卻也勢必過早暴露野心,引來秦氏邊軍與霸王宮的警覺與合力剿殺。

  眼下,他還需借這群烏合之眾作為掩護,行蟄伏之事。

  「若是老二真找到了那秦王密藏……錢糧兵甲便都有了著落。」

  「到時候,便可尋由頭砍了幾個最不聽話、惡名最著的傢伙,既能收攏些民心,又能整頓內部……可偏偏,老二死了!」

  覃布念及此,心中又是一陣煩躁。他目光掃過下方噤若寒蟬的眾頭目,盤算著新的財路。

  「管家莊那『玉脂肉』的底細,打探清楚了?」

  「回大當家,那玉脂肉工藝特別,確實難以仿造。只是烏龜山離此數百里,已是龍且軍巡防的地界。貿然越界動手……」

  「打,玉脂肉買賣利潤驚人,是一條穩妥的財源,仔細籌劃,務必奪了這營生。」

  「是!」

  此時,一旁沉默良久、面容精悍的壯漢走出,抱拳沉聲道:「大當家,那兩隊被滅的弟兄,屬下親自去驗過屍。傷口皆是一擊斃命,手法狠辣老練,乾脆利落……倒像是,同一人所為。」

  「一人所為?」覃布眼中精光乍現。

  「莫非……是有人刻意針對我黑石坳?」

  「近來風聲是緊,北邊鍾離衛似有兵馬調動的跡象。」

  「但北邊也有人遞過話來,秦氏已提出交涉,眼下暫且相安無事。」

  「形勢微妙,此人……會不會是某種警告?」

  覃布手指叩擊扶手,發出沉悶響聲,冷冷吐出三個字:

  「找到他,殺了。」

  就在此時,一名嘍囉連滾帶爬跌入洞廳,驚慌道:「報——報大當家!山外有人拜山頭!就、就一個人!說要見您!」

  「放肆!大當家是想見就能見的?要他不想死就滾!」

  「久聞覃大當家廣納四方豪傑,氣吞山河,今日呂某冒死來投,竟連一面之緣都求不得麼?」

  只聽得一聲清朗長笑,呂林步履沉穩地踏入這匪窟核心。手裡隨意揪著幾個鼻青臉腫的嘍囉,毫不掩飾那股歷經殺戮後的凜冽之氣。

  廳內眾匪見他如此年輕,又是孤身一人,先是一愣,隨即鼓譟起來。

  一個小頭目為了表現,猛地從旁邊扯過一個被綁著的悽慘女子,推到呂林面前,獰笑道:

  「小子,規矩懂麼?想拜山頭,先把這娘們兒砍了。」

  覃布面無表情,高踞座上,冷眼如鷹,似在審視。

  呂林接過刀,緩緩走向那女子。

  女孩嚇得渾身顫抖,眼中儘是絕望。

  呂林目光掃過女子,又抬眼看向覃布。

  「愣著幹什麼!」

  「殺啊!」

  「快殺啊!」

  下一刻,寒光乍起,如雪夜驚鴻!

  「啊——!」

  悽厲慘叫劃破山洞。一條斷臂伴隨著飆飛的鮮血拋起,重重落地。

  被斬斷左臂的,卻是那名推人出來的小頭目!他捂著噴血的肩頭慘嚎倒地。

  眾匪大嘩,驚怒交加,當即有五六人拔刀撲上!

  呂林悍然不懼,手中鋼刀一卷,格開最先劈來的兩刀,隨即竟棄刀不用,身如游龍欺入人群,拳出如電,腿掃似鞭!

  「砰!砰!砰!砰!」

  悶響連連,撲上來的五六名匪徒以更快的速度倒摔回去,撞翻一片桌椅,呻吟不止。

  呂林收拳而立,身上煞氣陡然升騰,轉而直視覃布,聲音清越:

  「久聞覃大當家乃當世梟雄,今日呂某慕名來投,所見卻令人大失所望!原來大當家所謂的基業乾坤,便是縱容下屬草菅人命、如同野獸互噬?憑此,也想在這亂世中……逐鹿天下嗎?」


  「逐鹿天下!」

  四字如驚雷炸響在覃布心頭!他臉上肌肉抽動一下,聲音愈發冰寒:

  「你,究竟是何人?」

  呂林不答,反手自懷中取出一物,揚臂擲向覃布。

  覃布凌空一抓,入手冰涼沉重——正是那塊邊緣沾著暗紅血漬、刻著猙獰狼頭的黑鐵令牌!

  「狼爺的令牌!」

  洞中有人失聲驚呼。

  「你是老二的人?」

  「他曾想收我為徒。」

  呂林坦然道,此言半真半假。

  「大當家莫信他!狼爺的『血狼刀法』狠辣刁鑽,這小子方才拳腳雖重,卻走的是剛猛沉雄的路數,絕非狼爺一脈!」

  呂林確曾研習過血狼炁訣中的刀法皮毛,但時日太短,徒具其形。在覃布這等高手面前,若冒充狼爺親傳,一招便露餡。

  聞聽此言,呂林反而傲然一笑,聲音拔高,清晰地傳遍洞窟:

  「他是想收我為徒,但我拒絕了,他還不配。」

  「什麼?」眾匪愕然。

  「我說——」

  呂林提高聲音,一字一頓,

  「他,還,不,配。」

  「狂妄!」

  「不知死活!宰了他!」

  群匪暴怒,刀斧劍戟再次逼來。呂林身形閃動,穿梭挪移,看似驚險萬分,卻總在毫釐之間避開致命襲擊,姿態竟隱隱透著一絲從容。

  覃布冷眼如炬,見呂林身法精妙,勁力沉雄,眼中思索之色愈濃。

  忽然他眼中厲色一閃,驟然從石座上彈起,一拳毫無花巧地轟向呂林胸腹!拳風破空,隱有風雷之聲!

  呂林早已留意他舉動,於刀光縫隙中瞥見這蓄勢一擊,心中凜然,卻並不慌亂。他擰腰轉胯,右拳緊握,不閃不避,同樣一拳對轟而去!

  這一拳,他已催動近五鼎之力,拳風呼嘯!

  「轟——!」

  雙拳交擊,氣浪炸開,周圍幾名匪徒都被震得踉蹌後退。

  覃布身形,只是微微一晃。

  「五鼎之力?年紀輕輕,能有此修為,倒算難得。」

  覃布語氣依舊冰冷,但眼中訝色難掩。方才那一拳本想將對方重創擒下,沒料到竟被硬接下來。

  「老二已死,死無對證。我看你……多半是官軍派來的探子!」

  話音未落,覃布身形再動,這一次速度更快,拳勢更猛,拳鋒之上竟隱隱有淡黑色氣流纏繞——他動用了真炁!

  這一拳,讓呂林感到了威脅!

  電光石火間,他猛然抬頭,迎著那呼嘯而至的拳頭,用僅容二人聽聞的聲音,疾速低喝:

  「那秦王密藏——大當家是也打算不要了嗎?!」

  拳風,在呂林鼻尖前三寸處,戛然而止。

  覃布臉上,瞬間閃過極致的震驚。

  「你……說什麼?」

  他聲音壓得極低,嘶啞乾澀,死死盯著呂林的眼睛,仿佛要從中挖出一切秘密。

  呂林站得筆直,迎著對方擇人而噬的目光,緩緩吐字:

  「狼爺臨死前告知於我,他尋秦王密藏,是為助覃爺成就霸業。他要我……務必輔佐覃爺。」

  覃布臉上那墨跡疤痕抽搐,眼神變幻不定,驚疑、狂喜、警惕、殺意交織翻滾。

  秦王密藏!極度機密,普天之下,應只有他與狼爺二人知曉!

  狼爺竟會將此事告知這個年輕人?難道他真是狼爺暗中選定的衣缽傳人?老二確曾提過,欲尋一資質心性俱佳之人傳承其藝,以免絕學失傳……

  可為何令牌在此,人卻死了?老二行事向來縝密,即便遭遇不測,又怎會如此倉促?

  廳內眾匪被這突如其來的寂靜與轉折弄得茫然無措,皆屏息凝神,不敢出聲。

  覃布緩緩收拳,周身恐怖的氣勢也隨之收斂,他深深看了呂林一眼,轉身走向後堂:

  「你,跟我進來。」

  眾匪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二人走進另一處更為乾燥隱蔽的山洞,布置簡單,卻有一張占據半面石壁的簡陋地圖,以及一個堆滿沙土、插著各色小旗的粗糙沙盤,上面大致標明了黑石坳各山頭勢力範圍,乃至周邊州郡關隘。

  呂林一眼掃過,心中瞭然,對此番行險的底氣,又增幾分。

  厚重石門落下,將內外隔絕。覃布霍然轉身,目光如錐:

  「老二他,究竟是怎麼死的?」

  語氣森然,不容半分虛飾。

  「是被龍且軍副帥,龍冷雲,一指斃命。」

  「龍且軍……龍冷雲……」

  覃布眼神驟然冰寒,殺意瀰漫。狼爺是他當年一同從龍且軍中叛逃出來的生死弟兄,更是最知他抱負,最信任之人。

  兩人當年落草之初,曾偶然截獲一份殘破古圖,語焉不詳地提及前朝有一處驚人秘寶,可能埋藏於烏龜山區域。

  後來狼爺與其鬧翻,執意帶人去烏龜山另立山頭,明面上是分家,實則是兩人定下的暗策——由狼爺遠離黑石坳視線,暗中探尋密藏線索。

  「那密藏……究竟在烏龜山何處?」

  覃布逼近一步,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山嶽般的壓迫。

  呂林搖頭:

  「不知。」

  「你敢耍我?!」

  覃布眼中凶光大盛,五指微張,真炁涌動,眼看就要動手。

  呂林不動如山,語氣平穩:

  「狼爺行事何其謹慎?此等關乎千秋大業的重寶線索,他豈會輕易全盤託付於人?」

  「臨死前,他只來得及將此令牌交予我,說『將此物交給大哥,他自會明白』。」

  覃布聞言,氣勢一滯。他拿起那塊狼頭令牌,反覆摩挲檢視。

  老二……他究竟打的什麼啞謎?

  老二的確是個心思縝密的人……若非絕對信任,絕不可能將「秦王密藏」這四個字透露給外人。

  難道真有什麼暗示是自己沒想到的?

  眼前這年輕人,殺氣雖重,眉宇間卻無半點匪氣,反觀其言行氣度,絕非池中之物。

  「你與老二,究竟是如何結識的?」

  覃布換了問題,目光銳利如刀,試圖從呂林細微的表情中找出破綻。。

  「山野偶遇,不打不相識。」

  呂林早已備好說辭,言辭簡練卻自有邏輯,

  「後方知皆心懷不甘,欲於這亂世中做一番掀天揭地的事業,可謂志同道合,相見恨晚。」

  覃布聽著,臉上疑色稍減,但戒備未去,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

  呂林趁機觀察著覃布的神色,心中念頭飛轉。

  眼前之人,多疑善變,野心勃勃,與前世那九江王英布,何其相似!那一世的英布,先叛楚歸漢,後復叛漢自立,最終兵敗身死,其所圖者,無非是那至高無上的帝王之位。

  他忽然開口,聲音在寂靜的石室中顯得格外清晰:

  「大當家胸懷吞吐天地之志,奈何困於這莽莽山林;空有鴻鵠高飛之心,手下卻多是爭食腐肉的燕雀。可惜,可嘆。」

  覃布敲擊扶手的手指,驀然停住。

  呂林知他已聽入心中,語氣漸沉,如抽絲剝繭,剖析利害:

  「大當家請恕呂某直言。如今黑石坳看似聲勢浩大,實則隱患深重,危如累卵。」

  「其一,行事暴虐,殺戮過甚。周遭百姓不堪其擾,紛紛背井離鄉,人口日稀。此乃涸澤而漁!沒了百姓耕種販運,我等便如無根之木,錢糧何來?此為一害。」

  「其二,劫掠商旅,動輒殺人越貨,雞犬不留。致使南北行商寧可繞遠路,也不敢再走近道。長此以往,黑石坳將成為商旅絕地,財路自斷。此為二害。」」

  「其三,幫眾日益增多,卻良莠不齊,多為烏合之眾。內部山頭林立,互相傾軋廝殺,損耗的是自家元氣。一旦幫眾數量膨脹到外界無法容忍,或是內耗過甚實力大損之時。」

  呂林聲音陡然轉厲,如金石擲地:

  「無論是北邊秦氏,還是南邊霸王宮,只需遣一支精銳,便可趁虛而入,將我等一網打盡!此為三害,亦是致命之害!」


  覃布的臉色隨著呂林的話語,越來越凝重。這些隱患,他何嘗不知?只是以往困於現實,匪性難改,尾大不掉,難以著手。此刻被呂林條分縷析,赤裸裸地擺在面前,更覺觸目驚心,如坐針氈。

  呂林見他神色,知已觸動其心,話鋒一轉,聲音鏗鏘:

  「大當家欲行大事,眼下急務,非是擴張,而是整頓!」

  「如何整頓?」

  覃布沉聲問道,身體微微前傾。

  「外松內緊,汰弱留強,以治代亂!」

  呂林斬釘截鐵,

  「首先,立下鐵律,昭告各寨:自此以後,凡黑石坳所屬,行事須依新規——可取錢財糧帛,但不得濫殺無辜百姓,不得故意斷絕商路,不得淫辱婦孺。能約束部下、遵守此令者,記功,日後分潤資源皆可優先;而那些放任部下乃至親自帶頭違令者——」

  呂林眼中寒光一閃:

  「殺!此類人目無大局,日後也難堪大用,不如趁早清除!」

  「如此,一可緩和與地方矛盾,讓百姓有喘息之機,不至全部逃散,保有根基;二可讓商路漸漸恢復,細水長流,財源方能不斷;三可藉此雷霆手段,整肅內部,除掉那些最不安分、最易惹禍的刺頭,將幫眾數量與質量,牢牢掌控於手中。」

  「同時,大當家可暗中從各寨選拔其中悍勇機敏之輩,以護衛、巡山等名目,暗中以兵法加以操練,積攢真正的骨幹力量。」

  呂林壓低聲音,語氣轉入機密,

  「對外,黑石坳依舊是一盤散沙的匪窩,不會過早引起秦氏與霸王宮的全力警惕;對內,大當家卻已悄然握有一支可用的核心精銳!」

  最後,呂林迎上覃布灼熱的目光,緩緩吐出那句跨越時空、曾奠定一方霸業的九字真言:

  「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

  他目光灼灼,如映火光:

  「待兵精糧足,上下歸心,方是爭奪天下之基業!」

  「爭奪天下!」四字,再次狠狠撞擊在覃布心頭。

  而「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這九字,更是如黃鐘大呂,讓他渾身劇震,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這不正是他苦思多年而不得的方略總綱?

  「哈哈……哈哈哈……!」

  覃布猛地自石椅上站起,周身氣息鼓盪,震得石室簌簌落灰。

  他緊緊盯著呂林,仿佛要重新認識這個年輕人,大步上前,重重一掌拍在呂林肩上:

  「好!好!好!呂林兄弟身負經天緯地之智謀!真乃天賜我覃布之良才!我得兄弟,何愁大業不成!」

  他仰首,又發出一陣酣暢淋漓的長笑,震得石室簌簌落灰。

  「從即刻起,你便是我黑石坳總軍師,執掌謀劃,整頓內外!見你如見我!有敢不服者——」

  他笑聲一收,眼中寒光四射:

  「軍法從事!」

  呂林拱手為禮,不卑不亢:

  「呂林,必竭盡駑鈍,以報大當家知遇之恩。」

  心中卻無半分喜悅。

  第一步,險棋已成。

  然而身入狼巢,周旋於這疑心深重、暴戾貪婪的梟雄之側,真正的危險與博弈,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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