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泥人有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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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廣安郡,鎮守府,東進廂房內燭火搖曳。

  一位身著輕甲的年輕女子,斜靠在椅子裡,一雙白淨長腿翹在書案上,十分不淑女地用指尖拈起一小塊琥珀色的玉脂肉,細細端詳。

  「師兄,這玉脂肉果然不凡。」

  她將肉送入口中,眉梢一挑,神采飛揚的眸子亮了亮,

  「沒成想這趟過來架沒打成,嘴巴倒是享福了。」

  對面那位面容冷峻的年輕將軍,聞言卻連眼都不抬,自顧翻閱著一卷邊角磨損的兵書。

  女子又從盤中捻起一塊,輕輕搖晃,唇角勾起:

  「我已讓人打聽清楚了,東西出自城外一個叫管家莊的地方,明日倒想去看看這幕後掌柜是何方神聖。」

  冷峻男子翻書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莫要又嚇著人。」

  「我哪有!」

  年輕女子瞪眼,隨即又咯咯笑起來,

  「放心,我最有分寸了。」

  ……

  管家莊外,一處山林空地前。

  呂林盤膝而坐,半晌,吐出一口悠長氣息,

  「林子,又失敗了?」

  見呂林默認,胖子翻出那本已卷了邊的簿冊,

  「這勞什子真炁也太難練了,竟是些看不懂的東西。」

  依典籍而言,原來二品武者和一品武者,是九州庶民劃分武者實力的粗糙標準。

  而對此界武道修士而言,其實有其更為明晰、精深的修煉境界。

  第一重曰『摶氣境』

  「《道德經》有雲『摶氣致柔,能嬰兒乎?』大抵是引導天地靈氣,讓氣血運轉如溪,綿長柔順,延年益壽,所謂鶴髮童顏,或源於此。」

  呂林接過話頭,若有所思,

  「咱們引氣入體,氣血日益增長,這境界倒是不難。」

  第二重曰『若水境』

  『上善若水,水利萬物而不爭。』按書中所記,此境可將靈氣煉化為真炁。

  真炁如水,可柔可剛,既能如滑潤溪流滋養經脈,亦可如驚濤駭浪灌注兵刃拳腳,威力倍增,妙用無窮。」

  可如何達到此境,功法中只留了句玄乎的話:

  「耳目口三寶,閉塞勿發通。道士非有神,累氣以為真。」

  至於第三重境,典籍中卻未提及。

  二人琢磨半晌,仍覺雲裡霧裡。

  「從『摶氣』到『若水』,看著字面意思,是不是就像把氣變成水?我記得氣體加壓就能液化。」

  呂林回憶起前世物理所學。

  於是死馬當活馬醫。呂林嘗試將靈氣引入丹田,閉鎖耳目口鼻,用意念強行擠壓,試圖「加壓液化」。

  然而靈氣縹緲,稍一施壓便四散逸走,多次嘗試只換來丹田脹痛,累得心神疲憊,毫無進展。

  「這『氣』……到底咋才能變成『水』呢?」

  呂林癱倒在地,望著天空哀嘆。

  「小丸子知道呀。」

  一旁玩耍的小丫頭見他們愁眉苦臉,笑嘻嘻地跑過來,鼓起腮幫子,朝自己小手心「呼」地呵出一大口白氣。

  時已初冬,那口熱氣遇到冰涼的小手,立刻凝成了一層細細的、濕潤的水汽。

  呂林不禁莞爾,伸手揉了揉小丫頭柔軟的額發,變戲法似的從懷裡掏出個彩色布偶小馬遞過去。

  小丸子立刻歡呼一聲,愛不釋手地抱在懷裡。

  「你爹去郡城送這趟玉脂肉,也該回來了。」

  張緯看了看偏西的日頭,嘀咕道。原來如今玉脂肉金貴,每次都是由管甲親自押送。

  小丸子抬起頭,大眼睛亮晶晶的:

  「爹爹說,回來給我買糖葫蘆!」

  她話音方落,莊口方向突然傳來一陣驚呼!一個年輕莊丁上氣不接下氣地跑過來:

  「呂大哥!張大哥!不好了!葛家……葛家族長,還有那個嚴管事,帶著好大一隊城衛軍,把咱們莊子給圍了!甲阿伯……甲阿伯被他們抓了,打……打得好慘!」


  呂林和張緯霍然起身,臉色驟變,拔腿便朝莊內疾奔而去。

  卻說管家莊門處已是一片狼藉。厚重的木門被硬生生撞開,裂痕猙獰。二三十名手持刀槍、身穿制式皮甲的城衛軍堵在門口,人群中央,葛老二那帶著怨毒的聲音正尖利地響起:

  「都尉大人!千真萬確!就是這管家莊的管甲,夥同那黑石坳的悍匪『狼爺』,劫殺了咱們五個龍且軍的弟兄!」

  葛家族長在一旁躬著身子,滿臉悲憤地幫腔:

  「管事大人,都尉大人,這玉脂肉是管家莊盜了我葛家祖傳秘方!您可要為小人做主啊!」

  呂林聽聞,便已猜出大概,狼爺已死,死無對證。葛家覬覦玉脂肉生意,竟勾結嚴管事,將同袍之死栽贓給管甲與呂林,又買通城衛軍都尉,這才敢上門發難。

  渾身是血的管甲被拖拽出來,奄奄一息。

  「管老族長,」

  嚴管事依舊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樣,

  「把玉脂肉秘方交出來,否則你兒子私通馬匪、殺害宗門,可是死罪!」

  管伯氣得渾身發抖:

  「這玉脂肉乃呂林、張緯二位兄弟所創,你們可說得出一二?嚴管事,咱們當著各位軍爺,辯上一辯——」

  「辯個屁!」

  一聲壓抑到極致低吼,陡然炸響!

  呂林一腳踏出,震開的氣浪將人群分開,他帶著張緯和小丸子踏入莊內。面色沉靜,卻透著一股罕見的暴戾。

  胖子心頭一跳,他從沒見過呂林這樣外露的怒意。

  葛老二見狀,跳著腳指著呂林叫囂:

  「都尉大人!就是他!就是他殺了咱們的弟兄!」

  小丸子看見父親慘狀,頓時紅了眼朝父親跑去,一個兵痞嫌她礙事,推搡了一把,小丫頭踉蹌跌倒,懷裡的布偶也滾落泥中,兵痞看也不看,抬腳就踩了上去。

  「我的娃娃……嗚……」

  小丸子看著被踩髒的玩偶,哇地大哭。

  兵痞卻罵罵咧咧:

  「小崽子嚎什麼!」

  呂林胸中那股暴戾之氣,轟然炸開!

  那出口辱罵的兵痞只覺一股惡風撲面,隨即胸口如同被攻城錘正面轟中,整個人離地倒飛出去,撞翻了身後三四名同伴

  「反了!反了!拿下他!」

  嚴管事尖聲大叫。他萬萬沒想到,竟有人敢同宗門城衛軍動手!

  他話音剛落,只覺得眼前掌風如山壓至,臉頰被呼中高高腫起,人也慘叫著癱軟下去。

  帶隊的那名城衛軍都尉乃是嚴管事娘舅,本身也是二品武者修為,見狀又驚又怒,拔刀便向呂林劈來。

  然而呂林此刻《霸王訣》築基有成,純肉體力量已近七鼎,蠻橫霸道,遠超尋常二品武者的範疇。

  面對劈來的刀光,他不閃不避,右拳如炮彈出膛,簡單直接地轟在刀身側面!

  「鐺——!!」

  震耳欲聾的金鐵爆鳴!那都尉只覺一股無可抵禦的巨力從刀上傳來,虎口瞬間崩裂,長刀脫手高高飛起,整個人更是被震得踉蹌倒退七八步,望向呂林的眼神充滿了駭然。

  呂林卻懶得看他,目光如冰冷的鐵錐,瞬間鎖定了先前叫囂的葛老二。

  葛老二狼毒未清,實力不及平日五成,被這殺神般的目光一罩,頓時魂飛魄散,轉身就想往人堆里鑽。

  可他剛邁出一步,一隻鐵鉗般的手已從後面扣住了他的脖頸,將他整個人如提小雞般拎了起來。

  「饒……命……」葛老二雙腿亂蹬,面色紫脹。

  呂林眼神沒有絲毫波動,手上一用力。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接連響起,葛老二的四肢被硬生生折斷,軟塌塌地垂了下來,只剩殺豬般的慘嚎。

  泥人尚有三分火氣!

  這葛家父子屢次三番挑釁,勾結匪類,栽贓陷害,今日更是累及管甲重傷,驚嚇小丸子……斷然再留他不得!

  就在呂林五指收緊,準備徹底了結此人性命——

  「住手!」


  一聲暴喝,如同冬日驚雷,猛然在莊子上空炸響!震得人耳鼓嗡嗡作響,心頭氣血都為之一滯!

  莊外大道上,煙塵再起。十餘騎精銳甲士,瞬間便至莊前。

  當先兩騎,左側一人玄甲黑盔,神色冷峻,目光如電,掃過場中時,所有人都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而右側一騎,銀甲白馬,英姿颯爽,卻是位女將!

  「嗬,好漂亮!」

  張緯眼前一亮,心跳莫名加速。

  「龍將軍!龍將軍救命啊!」葛老二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用盡殘力嘶聲哭喊。

  張緯看著那面容冷峻、氣勢迫人的龍將軍,暗自嘀咕:

  「嘖,哪裡來的小白臉,架勢倒是挺唬人。」

  「噓,張兄弟慎言,這位可是龍且軍副帥龍冷雲,就連郡守也要敬他三分。」

  龍冷雲並未下馬,目光如刀,落在呂林身上,無形的壓力瀰漫開來。

  「放肆!龍將軍有令,還不住手!」

  年輕將軍尚未開口,他身後一名親衛已按捺不住怒喝出聲。

  然而,呂林卻置若罔聞。他來自異世,對此地所謂宗門的敬畏本就淡薄。

  提著葛老二脖頸的手,毫不遲疑地一擰。

  「咔嚓。」

  葛老二雙眼猛地凸出,脖頸一歪,再無氣息。

  呂林鬆手,屍體重重落地,揚起細微塵土。

  全場死寂。所有人都驚呆了,難以置信地看著那染血的青年——他竟敢當著龍且軍副帥的面,悍然殺人!

  就在這針落可聞的寂靜中,一聲輕笑忽然響起。

  那位同來的女將軍不知何時已下了馬,走到小丸子身邊,撿起那個髒兮兮的布偶,用袖角輕輕擦拭,遞還給抽噎的小丫頭。

  「乖,莫哭了,」

  她聲音爽朗溫和,

  「看,洗洗便好了。」

  小丸子怯生生地接過,哭聲漸止。

  女將軍這才直起身,英氣的眉眼間帶著一絲玩味,看向身旁的年輕將軍。

  龍冷雲面沉如水,目光掃過噤若寒蟬的城防軍都尉:

  「說。」

  他只吐出一個字,聲音不大,卻讓那都尉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

  「將……將軍饒命!是……是嚴管事,他勾結葛家,誣陷管家莊盜竊秘方、勾結匪類……栽贓給管甲……卑職,卑職一時糊塗,受了蒙蔽,帶兵前來……卑職罪該萬死!罪該萬死啊!」

  那將領磕頭如搗蒜,涕淚橫流,將事情原委斷斷續續地說了出來,不敢有半分隱瞞。

  嚴管事和葛家族長早已癱軟在地,體如篩糠,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完整,只會不停磕頭。

  龍冷雲聽完,面無表情。

  「構陷良善,該當何罪?」

  城防軍都尉身子一顫,猛地起身,走到嚴管事與葛家族長面前。在兩人驚駭的目光中——

  刀光連閃!「噗!噗!」兩顆人頭滾落在地,鮮血噴濺。

  「很好。」

  龍將軍聲音冰冷,

  「我准你自裁。」

  那都尉重重磕了三個頭,隨即橫刀於頸,鮮血濺出,當場氣絕。

  龍將軍又看向身後隨同前來的都統:

  「你麾下私自出營,你可知情?」

  那都統慘然一笑,一言不發,反手一掌狠狠拍在自己左肩!「咔嚓」一聲,左臂軟軟垂下,顯然肩骨已碎。他悶哼一聲,額上冷汗涔涔,卻依舊跪得筆直:

  「末將……御下不嚴,甘受軍法!」

  張緯在一旁看得頭皮發麻,這小白臉將軍對自己人都這麼狠,說殺就殺,說廢就廢,難怪那些兵痞剛才嚇成那樣。

  龍冷雲這才重新將目光投向呂林,那目光依舊冰冷:

  「我龍且軍的將士,縱有千般不是,也自有我軍法處置。」

  他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像鐵釘般敲入人心,

  「還輪不到外人,來替我執行軍法。」

  話音未落,龍冷雲並指如劍,隔空一點!一道凝練如實質、約拇指粗細真炁勁氣,破空激射而至!所過之處,空氣仿佛都被撕裂,發出細微的尖嘯。

  「便廢你行兇之手,以儆效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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