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第一次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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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點意思。」

  狼爺嘶啞開口,目光如鉤,盯著呂林,

  「沒想到這窮鄉僻壤,還能撞見個天生神力的苗子。」

  輕拍狼頸,那巨狼無聲跪地,狼爺反手抽出身側那柄造型猙獰的狼頭厚背大刀。

  忽然,他毫無徵兆地動了!身形拉出一道殘影,狼頭大刀斜劈而至,刀鋒破空,竟驟然亮起一層朦朧的、肉眼可見的青灰色光華,離刀飛射而出,化作一道半月形氣刃,呼嘯著斬向呂林,跨越丈許距離,轉瞬即至!

  「我靠!這什麼玩意兒?刀氣?特效!」

  張緯眼睛瞪得溜圓,失聲驚呼。

  葛老二也是駭然失色,脫口而出:

  「你……你竟已凝練出了真炁?!」

  呂林與張緯這才猛地想起,之前管甲確實提過,世間真正的高手,能修煉出被稱為「真炁」的超凡之力。

  呂林不敢怠慢,提起朴刀,運足氣力,橫刀格擋!

  「鏗——咔嚓!」

  刺耳爆鳴聲中,那精鐵打造的朴刀竟被氣刃生生斬出一個巨大豁口!

  一股陰寒鋒銳的力道順著刀身傳來,呂林手臂連震,方才卸去這股力量。這一擊,怕是有兩三千斤的衝擊!而且那氣刃蘊含的穿透與破壞性,遠非純粹蠻力可比。

  「這真炁……果然不凡。」

  呂林心下暗驚。

  狼爺一招占先,更不留情。刀光揮灑間,一道道青灰色氣刃縱橫交錯,或大或小,織成一張死亡羅網,封死了呂林所有進退之路!

  氣刃破空之聲連綿不絕,在地面、樹幹上留下道道深痕,碎葉斷枝四濺飛揚。

  呂林心頭駭然,這刀芒綿密如雨,竟避無可避!他索性揮動殘刀,迎著一道道氣刃奮力劈砍。

  「鏘!鏘!嚓——!」

  勉強斬碎兩三道,手中殘刃終是不堪重負,「咔嚓」一聲徹底斷裂!一道崩散的殘餘氣刃掠過他右臂,「嗤啦」撕開衣袖,卻只在皮肉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白印,連血珠都未滲出一滴。

  「這刀芒……我竟能扛得住?」

  呂林知自身無虞,心下稍定,對自己肉身又有了更清晰的認知。卻也不敢托大,唯恐對方還有後手。

  他心念急轉,索性佯裝不敵,腳下步伐也故意露出破綻,被幾道氣刃逼得連連後退,看似左支右絀,險象環生,實則全部心神都凝聚於感知上,死死盯著狼爺的每一個細微動作,尤其是那青灰色真炁迸發時的微弱軌跡與規律。

  「嗯?」

  狼爺眼中掠過一絲訝異。這小子,硬接這麼多道氣刃,竟只是破了點衣物?那皮肉下的筋骨,強橫得有些不合常理。

  「倒是副好身板!」

  狼爺嘶啞冷哼,氣刃愈發刁鑽,專攻呂林關節、眼目等相對脆弱之處。

  呂林咬牙硬扛,身上又多了幾道白印,火辣辣地疼,好在仍未傷根本。

  他屏息凝神,在漫天青灰刀芒中苦苦尋覓那一閃即逝的契機。

  狼爺一道勢大力沉的氣刃劈出,舊力略衰,新力未生的瞬間——

  就是現在!

  呂林眼中精光爆射!

  他猛地將斷刀朝狼爺面門擲去,同時腳下發力,身形如炮彈般疾沖而出,右拳緊握,全身力量節節貫通,直轟狼爺中宮!

  這一衝,蓄勢已久,快如離弦之箭!

  然而,狼爺戰鬥經驗何其豐富!面對擲來的斷刀,他甚至連眼皮都未眨一下,手中狼頭刀只是隨意一撥便將斷刀磕飛。

  嘴角反而扯出一抹譏誚的弧度,腳下步法詭異地一滑,身形已如鬼影般向後飄退丈余,同時手腕連抖——

  「唰!唰!唰!」

  三道凝練如實質的氣刃成品字形激射而出,不僅封死了呂林前沖之路,更只取他周身要害!

  呂林沖勢被阻,只得怒吼一聲,雙臂交叉護住頭臉,渾身肌肉繃緊如鐵!

  「噗!噗!嗤!」

  氣刃及體,衣衫碎裂。兩道斬在臂上,依舊只留白印,但第三道卻划過他肋側,終於切開皮膚,帶出一溜血珠!

  「唔!」


  呂林悶哼一聲,踉蹌站定。肋下傳來火辣刺痛,雖只是皮肉傷,卻讓他心頭更沉——

  自己謀劃良久的一擊被輕易化解,對方的老辣,實在是生平之罕見!

  「好小子!」

  狼爺在數丈外穩住身形,狼頭刀斜指地面,嘶啞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驚異與貪婪,

  「硬扛老子這麼多記『狼煞炁刃』,你這身筋骨,簡直是為武道而生!」

  「方才這一拳,怕有五鼎之力,在二品武者中,也算罕見了。」

  他眼中炙熱更盛,卻也更冰冷:

  「可惜,技法粗陋像稚童耍棍。空有一身蠻力,真是暴殄天物。」

  呂林一言不發,肋下血跡緩緩滲出,染紅衣襟。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與刺痛,眼神死死盯住狼爺。

  一擊失敗,再難近身,這老賊滑不留手,真炁刀芒又凌厲難防……

  「我就不信,他這真炁就用不完!我肉身強橫,恢復力強,只要能撐住,拖到他真炁不繼,便是我的機會!」

  他心一橫,既然技巧不如,那就拼底蘊,耗體力!

  想到此處,呂林不再急於進攻,反而穩守周身,以閃避、格擋為主,實在避不開便以手臂、肩背等肉厚之處硬抗。

  如一塊沉默而堅韌的礁石,在綿密狂暴的氣刃浪潮中,一次次被衝擊,卻始終未被擊垮。呂林身上白印漸漸增多,偶爾添上一兩道血痕,但他眼神卻越來越亮,氣息也越發沉穩。

  狼爺見狀,攻勢更疾,口中怪笑連連:

  「怎麼?想做縮頭烏龜,跟老子耗?真是天真!」

  葛老二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忍不住喊道:

  「狼爺,速戰速決啊!」

  狼爺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與詭詐,冷哼道:

  「你說的不錯!時候……差不多了。」

  他話音方落,異變陡生!

  張緯第一個感到不對勁:

  「哎?我頭怎麼這麼暈……」

  他晃了晃腦袋,試圖舉起古盾,卻覺手臂重若千斤。

  緊接著,管甲也是悶哼一聲,手中鐵槍「噹啷」墜地,他單手扶住車轅,額角滲出冷汗,呼吸急促:

  「不對……渾身力氣像被抽走了……」

  「有毒?!」

  管甲猛地抬頭,看向林中始終未曾散去的、那略顯粘稠的白色霧氣。

  「哈哈哈!」

  狼爺發出一陣得意而陰鷙的狂笑,

  「沒錯!正是老子獨門的『狼毒煙』,混在這山澗晨霧之中,無色無味!吸入越多,筋骨愈軟,你們激戰半晌,氣血翻騰,毒早已深入肺腑!」

  眾人聞言,無不駭然色變,難怪先前覺得霧氣清涼異常,原來竟是索命毒瘴!

  呂林也是臉色一變,踉蹌著硬接一記氣刃,被打得連連後退,直至背靠馬車,急促問道:

  「管大哥,緯哥,你們感覺如何?」

  「渾身無力……」

  「林子,你別管我們,快走……」

  張緯和管甲聲音都已虛弱。

  呂林自己卻只是微微感到些許遲滯,隨即體內《霸王訣》修煉出的那股灼熱氣血自行運轉,所過之處,陰寒的麻痹感便如春雪消融。

  這毒,對他不起作用。

  他心念電轉,不如將計就計,當即也學著眾人模樣,身形晃了晃,氣息萎靡下去,以刀拄地,大口喘息,顯得中毒已深。

  葛老二此刻也是臉色劇變,他又驚又怒:

  「狼爺!你下毒怎不早說?!連我的人也……」

  說話間,竟感到一股子酸軟從四肢末端傳來。

  狼爺笑聲戛然而止,轉過頭,用看死人的眼神盯著葛老二,陰惻惻道:

  「為何要告訴你?」

  「你……!」

  葛老二意識到不妙,想要後退。

  卻見狼爺眼中凶光暴射,手中狼頭大刀毫無徵兆地反手一撩!一名靠近他的兵匪猝不及防,被刀鋒輕易破開皮甲,刺入胸膛!


  「呃啊——!」

  那人慘叫一聲,當場斃命。

  「老子當年,被你們『龍且軍』像攆野狗一樣,追殺了足足千里!多少兄弟死在路上!老子自己也差點沒命!」

  狼爺聲音陡然拔高,怨毒如九幽寒冰,

  「自那時起,老子就發誓,以後遇到龍且軍的雜碎,見一個,殺一個!」

  他道清緣由,便是毫不留情的屠殺。身形閃動間,刀光再起,又有兩名兵匪慘叫倒地。

  葛老二嚇得魂飛魄散,借著手下用性命創造的些許空隙,扭頭就向密林深處亡命竄逃!什麼仇怨,此刻全都顧不上了!

  「想跑?」

  狼爺嗤笑,抬手又是一道凝實的青灰色氣刃破空飛出,直取葛老二後心。

  葛老二亡魂皆冒,生死關頭,竟一把將身旁一名受傷稍慢的兄弟猛地向後扯去,擋在自己身後!

  「二哥你——!」

  那軍衛驚愕絕望的吼聲戛然而止,被氣刃當胸穿過,血花炸開。

  葛老二則借這一擋之力,身形沒入濃密灌木,消失不見。

  「呸!無恥孬種!」

  狼爺鄙夷地唾了一口,卻並未親自追趕,只撮唇發出一聲尖銳唿哨。

  林中頓時傳來窸窣聲響與低沉的狼嚎,似朝著葛老二逃遁的方向追索而去。

  狼爺提著滴血的長刀,緩緩轉身,目光重新落在呂林身上,眼中閃過一絲炙熱。

  「小子,」

  他聲音放緩,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招攬意味,

  「你很不錯。天生神力,根骨絕佳,假以時日,必成大器。跟著這些泥腿子混跡鄉野,實在是浪費。」

  他指了指北方:

  「跟我去黑石坳,大碗喝酒,大塊吃肉,金銀女人,享用不盡!老子可以傳你真炁凝練之法,保你三年之內,名動一方!如何?」

  呂林以刀拄地,微微抬頭,臉上露出掙扎之色,聲音虛弱卻堅定:

  「道不同,不相為謀。」

  狼爺眼中最後一絲耐心消散,化作狠厲凶光:

  「不識抬舉!那就怪不得老子心狠,送你們一起上路,黃泉之下,也好做個伴!」

  他篤定眾人已盡成待宰羔羊,提著刀,一步步逼近呂林,準備親手了結這個難得一見、卻不肯為己用的好苗子。

  五步、三步、一步……

  就狼頭大刀舉起的剎那——

  呂林一直低垂的眼眸中,精光爆射!

  一直壓抑的磅礴氣血轟然奔騰,哪裡還有半分中毒跡象?

  他右拳緊握,指節發出一連串爆豆般的炸響,全身力量擰成一股洪流!就連《霸王訣》自行運轉所產生的那股灼熱內息,此刻也不由自主地隨之奔騰,灌注於這一拳之中!

  這一拳,快如驚雷,重若山崩,直取狼爺空門大敞的心窩要害!

  狼爺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轉化為極致的驚駭。他完全沒料到對方竟能不受劇毒影響,更沒料到這垂死之人還能爆發出如此恐怖的一擊!生死一線間,他只來得及將大刀橫攔胸前,同時拼命向後縮身。

  然而,太遲了!

  「嘭——咔啦!!!」

  令人頭皮發麻的沉悶撞擊聲與清晰的骨骼斷裂聲轟然炸開!

  狼爺如被狂奔的巨象正面撞中,整個人離地倒飛出去,狠狠砸在身後一棵老樹上,震得落葉紛飛。

  他「哇」地噴出一大口夾雜內臟碎塊的鮮血,狼頭大刀斷作兩截,刃面呈現詭異的彎曲,胸口更是明顯塌陷下去數寸,顯然肋骨斷了不少。

  他掙扎著想要爬起,卻又是連吐幾口血,氣息急速衰敗下去,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怨毒與恐懼。

  「快!呂兄弟!殺了他!快殺了他!」

  管甲用盡力氣嘶喊,他知道這悍匪睚眥必報,今日若不徹底絕了後患,日後管家莊必遭滅頂之災。

  呂林撿起那半截狼頭刀,看著奄奄一息、卻仍用惡鬼般眼神盯著自己的狼爺,手臂上的肌肉因過度用力而微微顫抖,腳下卻像生了根。

  殺人?


  這個念頭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得他靈魂一顫。他來自一個法治森嚴、生命至上的文明社會,從小到大連只雞都未必親手殺過。

  來到此界雖經歷幾番戰鬥,但潛意識裡仍留有餘地,只求制敵,未敢真的奪人性命。此刻,要讓他走到一個已無還手之力的人面前,結束其生命……

  一種深沉的抗拒、夾雜著對血腥的生理不適,還有對跨越那條無形道德界限的恐懼,緊緊攫住了他,讓他呼吸艱難。

  臉色微微發白,額角滲出冷汗。

  就在這時,看似萎靡在地的狼爺,眼中怨毒之光一閃,垂在身側的右手極其隱蔽地一動,一抹烏光悄然滑入掌心——那是一枚餵毒的鐵蒺藜!

  他用盡最後力氣,手腕猛地一抖!

  「林子小心!」

  一直關注著狼爺的張緯看得分明,失聲驚叫。

  呂林反應極快,聞聲側身,那枚烏光貼著他脖頸飛過,釘入身後樹幹,嗤嗤作響,顯是劇毒。

  這一下偷襲,徹底點燃了張緯的怒火與後怕。他也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從地上躥起,衝到呂林身邊,看著兄弟那蒼白猶豫的臉,瞬間明白了呂林的心結。

  「林子!這不是咱們那兒了!」

  張緯低吼,聲音帶著顫抖,卻異常堅決,

  「這裡不是他死,就是你死!今天放過他,明天死的就是管大哥一家,是莊子裡的老弱婦孺,甚至是你我!」

  他不再多說,雙手猛地握住呂林緊握斷刀的右手手腕,壓上自己的體重和全身力氣,帶著呂林那僵硬的右手,朝前狠狠一送!

  「噗嗤——!」

  一聲利刃入喉的悶響。

  溫熱的、帶著濃重鐵鏽腥味的液體,猛地飆濺出來,潑灑在呂林和張緯的臉上,熾熱黏膩。

  狼爺身體劇震,雙眼猛地凸出,最後一絲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腦袋無力地歪向一邊,徹底沒了聲息。

  呂林僵在原地,指尖傳來的那種切開骨骼、搗碎柔軟組織的觸感,以及臉上那溫熱、粘稠、令人作嘔的液體,無比清晰地衝擊著他的所有感官。

  他仿佛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耳邊擂鼓般狂跳,又仿佛什麼聲音都聽不見了。

  張緯鬆開手,踉蹌退後一步,看著自己滿手的鮮血,又看看呂林臉上那片刺目的紅,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但他死死咬住了牙。

  風穿過林隙,帶著濃郁的血腥氣,也帶來了遠處隱約的、令人不安的狼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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