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二品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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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緯哥,真的要這樣嗎?」

  呂林挽著袖子,有些猶豫。

  「來吧!不要心疼,照這兒,狠狠招呼!」

  胖子臉上肉痛與決絕交織,終究背過身去,緊閉雙眼。

  呂林不再多言,凝神提氣,一拳揮出——

  「鏗!」

  一聲清越如古鐘的震響盪開,張緯顫巍巍眯開一道眼縫,那自古墓中帶出的銅盾青芒流轉,竟連一絲淺痕都未留下。

  「沒事兒!」

  胖子一把將盾牌摟進懷裡,

  「好寶貝,真是好寶貝!竟然連林子你都打不爛!」

  先前呂林力挽狂瀾的事跡,由村民口中添了幾分傳奇色彩,傳到了張緯耳中。

  聽罷,胖子捶胸頓足——兄弟大顯身手之時,自己竟在豬圈裡忙活那劁豬的營生,實在懊惱。

  張緯蹭到呂林身邊,擠眉弄眼,壓低了嗓子,聲音里滿是興奮與探尋:

  「林子,老實交代!你是不是覺醒金手指了?一腳踢殘葛虎……」

  他誇張地比劃了一下踢腿的動作,

  「好傢夥,跟人形凶獸似的!以後兄弟我可就指著你罩著了!」

  他嘴上說得浮誇,卻是打心眼裡為呂林高興,有種「我兄弟果然不凡」的得意。

  「我也不太清楚,但大抵與石棺中那截青玉遺骨脫不了干係。」

  呂林默然片刻,終是選擇將秘密與這唯一同伴分享,

  「只是其中玄奧,我至今無法掌控,那股力量此刻也已消退無蹤,還需慢慢摸索。」

  「好傢夥!你這是抱上了項羽……不,是霸王本尊的大腿啊!」

  張緯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瞪得溜圓,隨即又嘿嘿笑起來,

  「那沒說的,你這大腿我抱定了!以後你指東,我絕不往西!」

  呂林微微頷首,望向張緯,語氣認真:

  「緯哥,此地凶吉難測,你我一體,應當相互扶持。」

  「那必須的!」

  張緯忙拍胸脯,隨即又苦了臉,

  「就是不知道我這銅盾,除了硬,還有沒有別的神通……」

  自那日起,呂林開始全新審視自身。

  村里那八百斤的石鎖,他單臂提起,渾若無事。尋常刀劍加身,竟留不下半點印痕。

  那神秘的青玉遺骨,已將這具身體淬鍊得超乎想像。

  他暗自估算,如今雙臂發力,恐怕已有六鼎之力,換算下來便是五六千斤的氣勁,且仍在隨著《霸王訣》的修煉穩步增長,幾乎如同一頭披著人皮的洪荒凶獸。

  「林子……你如今也穩穩踏入二品武者境了。」

  張緯壓低了聲音,眼裡閃著光,

  「憑這身手,夠資格拜入霸王宮了吧?」

  呂林卻只搖了搖頭:

  「緯哥,我說過,你我兄弟同進同退。」

  「嗨!我就算了。」

  張緯心頭一熱,嘴上卻滿不在乎,

  「你去尋回家路,我就在這兒,把咱們的豬養得油光水滑,把這莊子守得穩穩噹噹,一樣是前程!」

  正說著,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管甲大步走了進來。

  他罵罵咧咧,稱前日去往廣安郡,幾家老主顧聽聞管家莊近況,不是推諉便是壓價。

  「那……咱們這『玉脂肉』呢?」

  管甲臉上愁雲頓時散盡,眉眼都飛揚起來:

  「妙就妙在此處!」

  他依照張緯囑咐,攜著「玉脂肉」去了郡城年關前的廟會,並未急著叫賣,只在市集最熱鬧處,當眾架火烤熱一枚泥殼。待敲開焦土、掀開荷葉剎那,異香如實質般湧出,頃刻間引了半條街的人圍攏過來。

  他謹記叮囑,任人如何詢問,只笑呵呵道是「管家莊新品,只贈不售」。

  這一來,反倒勾得眾人心癢難耐。那醇厚酥爛、蘊著荷香的肉味,與「只送不賣」的奇聞,便像長了腳似的,不到半日就在廟會裡傳遍了。

  「我按張兄弟你說的,非『富貴才華』者不可得之,本來都以為送不出去了,沒想碰見一位遊歷至此的詩詞大家,老先生平生最好美食,即興賦詩一首,換走了一罐肉。」


  張緯和呂林接過那詩稿,是一首對仗工整的七律,詠的正是這玉脂肉。

  「玉脂初出釜中鮮,琥珀凝光色正妍。

  一箸顫酥香繞案,滿盤瑩潤滑生煙。

  舌尖未品涎先動,齒頰方開味已仙。

  莫道珍饈唯鳳髓,人間至味在瓊筵。」

  兩人相視一眼,心中微動,沒想到此界竟也有文壇,或許又是兩個世界曾經交匯過的文明印記。

  「如今不止百姓議論,連醉仙樓的掌柜,都托人來問價。」

  管甲說得眉飛色舞,多日來的鬱氣一掃而空,

  「張兄弟,你這欲擒故縱的法子,真神了!」

  「好,好,好!」

  胖子喜上眉梢。

  「張緯兄弟,」管甲終於問出關鍵,「這玉脂肉,你打算定何售價?」

  「五百兩。」

  張緯面不改色,愛撫著青銅古盾。

  「五、五百兩?!」

  管甲倒吸一口涼氣,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物以稀為貴。」

  張緯老神在在,

  「這玉脂肉產出有限,斷不能大批供應。那些達官貴人,吃的哪裡是肉?分明是身份,是面子。等名聲徹底打響了,就是標價一千兩,保管他們也搶著要。」

  管甲聽得一愣一愣,只覺得這胖兄弟心思之活絡,非常人可及。只是洽談細節,終須張緯親自出面。兩日後,一行人便攜著幾封裝裱講究的玉脂菜,往廣安郡而去。

  行了約莫兩個時辰,眾人暫歇片刻,日頭被層疊的枝葉濾得稀薄,林間浮著淡淡的、奶白色的霧氣,吸入肺腑帶著一股反常的清涼。眾人只當時近溪澗,晨霧未散,都未太在意。

  管甲瞥見張緯馬背上馱著個沉甸甸的木箱,不禁狐疑:

  「張緯兄弟,你那箱子裡……」

  「嘿嘿,不可說,不可說。」

  張緯神秘一笑,拍了拍箱子。

  他此刻已套上了一身嶄新的鎖子甲。修煉《霸王訣》後,氣力長了百十斤,全套鐵甲穿在身上竟也不覺負擔,騎在高頭大馬上,頗有些騷包得意。

  他左右環顧,此處山高林密、道狹谷深,忽的強作豪邁地高聲大笑:

  「這地勢,倒是設伏的好去處!」

  呂林瞥了他一眼,無奈道:

  「緯哥,你學點好。曹孟德敗走華容道時,都沒你這般囂張。」

  「怕啥?」

  張緯嘴硬,拍了拍胸口,

  「以林子你現在的實力,在這方圓百里,還不是橫著走。」

  話未說完,呂林忽然蹙眉,他如今感識遠超常人,鼻翼微動,只覺林間濕氣中,隱約滲入了一絲極淡的鐵鏽味。

  「不對。」

  他聲音沉了下來,

  「有埋伏。」

  「我這烏鴉嘴呦。」

  張緯臉色一白,哧溜一下躲到了呂林身後。

  此時管甲也察覺了異樣,猛地一揮手。身后庄丁訓練有素地勒馬,迅速取出隨車的鎖子甲披掛,刀出半鞘,警惕地環顧四周。

  「管甲兄弟,數年不見,這份警惕倒是不減當年啊。」

  沙啞的獰笑自側前方山岩後傳來。霧氣擾動,一個精瘦如鐵、手提制式馬刀的漢子當先走出,身後五六人緊隨,皆著半舊軍伍甲冑,眼神銳利兇悍,絕非尋常莊稼漢。

  更令人心頭一凜的是他身旁那人——獸皮裹身,亂發披散,眼神陰鷙,胯下竟騎著一頭齜著慘白利齒的灰毛巨狼。

  眾人脊背掠過一絲本能的寒意,此人極度危險。

  「葛老二。」

  管甲臉色難看至極。來者是葛家族長的麼兒,當年與其兄葛虎之父,同在那場「舉鼎大考」中敗於自己手下,後憤而參軍。上次聽葛家族長提及,竟已博得伍長軍職。

  二品武者,管甲知道這個軍職意味著什麼。

  「狼爺,區區幾個莊稼漢,還勞您親自壓陣。」

  葛老二對那獸皮漢子頗為客氣。


  「狼爺?!」

  管甲聞言,臉色更是白了幾分。烏龜山附近盤踞的幾伙悍匪中,這狼爺可謂臭名昭著,殺人越貨,手段殘忍,雖被宗門通緝數年卻依然逍遙,其實力可見一斑。

  「哼。」

  狼爺從鼻腔里哼出一聲,

  「快些動手,免得夜長夢多。」

  「兄弟們,上!不留活口!」

  埋伏既被看破,葛老二也不廢話,殺伐果斷,確是行伍作風。他身法迅捷如豹,馬刀劃破霧氣,帶起悽厲尖嘯,直取管甲!刀勢沉猛狠辣,多年軍旅廝殺,顯然已讓其實力遠勝當年,一交手,便將管甲逼得連連後退。

  「哼,廢物!」

  葛老二冷哼一聲,刀鋒迴轉,竟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斜劈向呂林的面門!顯然,對方早已從葛家族長處得知,這個沉默寡言的年輕人才是此行最大的變數。

  這一刀來勢極凶,然而在呂林的感識中,動作軌跡卻清晰可辨。他擰身架刀格擋。

  「鐺!」

  金鐵交鳴!葛老二隻覺刀身上傳來一股磅礴巨力,震得他手腕發麻,心中不由駭然。

  他看得分明,對方這一記格擋毫無章法技巧可言,純粹是憑藉蠻力與過人的反應速度。可偏偏就是這粗陋的應對,卻屢屢能擋住自己苦練多年的軍中刀法,那反震回來的力道,更是大得驚人。

  他哪知道呂林肉體強悍雖遠超常人,但真正的搏殺經驗卻幾乎為零。面對軍中老手,刀法簡練刁鑽,招招指向要害,此刻也只能憑藉過人的反應與感知,或閃或擋,場面一時顯得有些被動。

  另一邊,張緯首當其衝,一名匪徒獰笑著揮刀直劈他面門!胖子嚇得魂飛魄散,幾乎是本能地將始終掛在臂上的青銅古盾往上一舉!

  「鏘——!」

  金石交擊,火花四濺,古盾嗡鳴,卻毫髮無損。張緯心下稍安,對方卻是一愣,顯然未曾想會失手,隨即暴怒,朴刀如狂風驟雨般連連砍下。

  胖子這些日子修煉《霸王訣》不曾懈怠,雖遠不如呂林進境神速,但五感、氣力均有顯著增長。此刻心一橫,只守不攻,將那古盾舞得呼呼生風,憑藉其絕世堅實,竟也勉強抵住。趁對方歇氣的剎那,胖子忽地怪叫一聲:

  「看老子絕招——野蠻衝撞!」

  同時躬身舉盾,作勢欲向前猛衝。

  那匪徒一驚,連忙後撤半步,橫刀於胸。

  豈料胖子虛晃一槍,盾牌一偏,竟扭身就朝戰圈外竄去!

  「王八蛋,敢耍你爺爺!」

  匪徒大怒,腳下猛蹬,身形疾掠,朴刀如毒蛇出洞,直取胖子後頸。

  「林子救我!」張緯亡魂大冒。

  「砰——!」

  一聲悶雷般的巨響炸開,那匪徒以比去時更快的速度倒飛出去,重重砸在數丈外的山石上,胸口甲冑深深凹陷,眼中滿是驚愕。

  葛老二持刀的手僵在半空,瞳孔驟縮。方才千鈞一髮之際,呂林周身氣息陡然暴漲,氣勁何止增強了數倍?不僅將自己勢在必得的一刀輕易震開,更能後發先至,一拳轟在了偷襲者的胸口!

  「他方才……一直在藏拙!!」

  「林子!別玩了!趕緊收拾了,太他娘嚇人了!」

  胖子躲到呂林身後,心有餘悸地大叫。

  大致摸清了這些匪徒的斤兩,呂林眼神一凝,不再留手。他腳下一踏,地面微震,身形如虎入羊群,雙拳似重錘,攜著數千斤的磅礴巨力,簡單直接地轟砸而出!

  「砰!砰!砰!砰!」

  接連數聲悶響夾雜著骨骼碎裂聲,剩下的幾名匪徒根本無從招架,或被轟飛撞樹,或被震碎兵器,頃刻間躺倒一片,哀嚎不止。

  場中,頓時只剩下臉色鐵青的葛老二,以及那位自始至終端坐狼背、眼神卻愈發陰冷的狼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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