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摸摸在一旁眼巴巴的我
喬思婉給人遞完水便轉頭進了屋。
再出來時，已經披上了件薄外衫。
她幾步走去沙發前，垂眸，居高臨下看沙發上雙目緊閉的男人。
他仰靠在沙發上，頸線拉長，喉結處還粘著未乾的水漬。
「謝瑾州。」喬思婉的手抄在兜里，拖鞋順勢踢了踢對方的皮鞋鞋尖，「起來吧，叫人送你去醫院。」
力氣不算大，也足夠把人喚醒。
謝瑾州睜開眼，略顯遲鈍，看到女人低頭朝他看來的眼神。
目光隔空對上，下一秒，他的手卻猛地攥住她的小臂。
喬思婉沒反應及，驚呼一聲，整個人被拽得朝前栽去，天旋地轉間，後腰重重陷入柔軟的沙發靠背。
回神來，兩人完全易了位。
謝瑾州撐在她身體上方只維持了一秒。
不知是疼痛還是頭暈，那道喬思婉要仰視的身影，撐著沙發扶手，緩緩地滑了下去，動作遲鈍地單膝跪在了她面前。
他低下頭，額頭幾乎抵在她的膝頭。
喬思婉外衫口袋裡的手早在驚嚇間抽出摁在沙發上，心臟還怦怦直跳，她低頭看，只見男人捏過來她的手，慢慢翻過，掌心貼在他自己的臉頰上。
瞬間，溫度順著手心傳過去，滾燙灼人。
她看不到對方的表情，卻感知到掌下的睫毛，似乎在顫動，一下一下，很慢。
喬思婉沒動。
淺淺的濕意蹭在掌心，和人一樣滾燙的，不知是汗水還是什麼其他。
出車禍也沒見他這副模樣，喬思婉整個僵愣住了。
「喬思婉……」
男人聲音悶悶地從她膝蓋間傳出來，帶著病態的沙啞，又帶著懇求。
「求你，聽我說。」
頭一回，喬思婉沒有打斷，她輕輕眨了下眼。
虎口涼意襲來，她看到謝瑾州朝她抬起頭，額前的碎發已然被汗水浸濕，水汽直滲過睫毛，將那塊黑濡濕得更濃郁。
眼周更是詭異地泛著紅。
同燒出來的潮紅不同，那處深又沉，從眼白一直紅到眼尾，暈開眼眶，帶著克制卻藏不住的痕跡。
「你，你……」喬思婉結巴了。
失憶後，喬思婉每每生出要拋棄對方的念頭，謝瑾州便還來這樣的委屈模樣。
但這副神色被安插在如今的謝瑾州身上……
她有一種異常熟悉卻又陌生到極致的感覺。
「喬思婉……」謝瑾州喉結滾動一下，「對不起……」
喬思婉沒說話。
「你的小夜燈，我弄丟了……」
僅僅是那一個小小的物件，都讓他……很難受，心裡像堵了塊石頭，喉嚨發澀，呼吸不暢，等終於將它努力咽入腹中，才又發覺，它原來擋住的是塊兒缺口，心又空落落地，朝里灌著風。
「原來那時候，你是這樣的感覺。」他聲音隱隱地有些發顫，又壓抑在吞咽中，「我不知道要說多少遍對不起你才能放下一絲芥蒂，但我想說，此時此刻我切身感受到了你的痛，也真心實意地懇求你的……」
原諒兩字，謝瑾州沒說出口。
「你可以一輩子也不原諒我，但我想求你……」
「再看我一眼好嗎？讓我還有機會去彌補去挽回。」
背後的傷口許是在這波動間滲出了液體，襯衫黏糊地粘在皮膚上，頭腦被熱意攻擊的混沌里，男人儘可能斟字酌句，在難得的機會中，準確說出自己內心的話來。
「哪怕是施捨的一眼，求你，喬思婉，不要走……」
謝瑾州說完，低下頭，忽然極短地嗤笑了聲，像自嘲的那類。
他還是說錯了話用錯了詞。
他從始至終未曾擁有，她從未朝他而來，又何來的不要人走。
喬思婉緊皺著眉頭，手被男人緊握著，她抽又抽不出，只能感受著熱度一浪一浪襲來。
燒糊塗了。
是她的第一反應。
喬思婉推了下他，「別說了，起來，去醫院。」
謝瑾州一動沒動，整張臉埋在女人的手心，胸膛隨著呼吸起伏幅度顯著，這會兒的停歇，似乎是休息。
喬思婉拖不動人，推搡之際，看到男人背後洇濕地一塊兒淺紅色的痕跡。
她立刻想起了燙傷。
不像單純的血，瞧著還混了些透明的組織液，將那襯衫濕出不規則的水痕，完全感染的樣子。
發燒，大概也是傷口發炎的併發症。
「起來啊。」喬思婉又推了下人，「你瘋了嗎？感染了不知道去醫院？你不怕休克嗎？」
喬思婉的話落下去，有去無回的。
她真沒轍，「你要是喜歡紋身，就等傷好了咱紋一個，能別再追求這種純天然的了好嗎。」
「……」
「謝瑾州！」喬思婉聲音大了起來。
終於，謝瑾州緩緩抬頭。
那雙眼眸里的急切不是假的，可他卻完全感知不到那股情緒，像隔著面玻璃觀看著別人的世界，那裡的人喜怒哀樂皆來之有因，卻沒有任何來源於自己。
他聲音很輕，「即使是此時此刻，你對我的動容，也僅僅是在我這副軀殼裡看到了他的影子，對嗎？」
這種話她說說也就算了，當事人還要把自己區分個一二，喬思婉再次驗證自己的想法，果真燒糊塗了。
「你說的什麼？你一直是你啊。」
「只要我沒有那段同你以往的記憶，我就不是我，起碼在你心裡，永遠也不是。」
酒鬼難以溝通，喬思婉發現了，發燒後的腦子也未必好使多少。
「看看我好嗎？就像當初你願意透過我伸手去拉起他，求你，也能在他消失之時，順便摸摸在一旁眼巴巴的我。」他的聲音逐漸哽咽，眼睛也愈發地紅，暗涌著強烈的情緒。
眼神更是炙熱，比那手溫有過之無不及。
喬思婉別過眼，渾然不知地，嘆了口氣。
「喬思婉。」她的手重新被人拉起，她看去，就見男人將它落在自己的心口，「感受一下，我的心也會發熱也會跳動。」
喬思婉蹙眉，嘴唇動了動，半天不知道說什麼，「冷著還不跳，那不就壞菜了嗎。」
謝瑾州再次低頭埋在她膝間，不動。
「謝瑾州，你再不起來，我就把你這段拍成視頻，明天全公司播放。」
依然不動。
「全網絡。」
還是不動。
喬思婉再次深深嘆了口氣，擰眉，「謝瑾州，你還聽我話嗎。」
男人沒抬頭，手指壓著髮絲，卻從喉間輕輕漏出一個沙啞且悶的字，「聽。」
「我讓你現在去醫院，你去不去。」
「去……」
再出來時，已經披上了件薄外衫。
她幾步走去沙發前，垂眸，居高臨下看沙發上雙目緊閉的男人。
他仰靠在沙發上，頸線拉長，喉結處還粘著未乾的水漬。
「謝瑾州。」喬思婉的手抄在兜里，拖鞋順勢踢了踢對方的皮鞋鞋尖，「起來吧，叫人送你去醫院。」
力氣不算大，也足夠把人喚醒。
謝瑾州睜開眼，略顯遲鈍，看到女人低頭朝他看來的眼神。
目光隔空對上，下一秒，他的手卻猛地攥住她的小臂。
喬思婉沒反應及，驚呼一聲，整個人被拽得朝前栽去，天旋地轉間，後腰重重陷入柔軟的沙發靠背。
回神來，兩人完全易了位。
謝瑾州撐在她身體上方只維持了一秒。
不知是疼痛還是頭暈，那道喬思婉要仰視的身影，撐著沙發扶手，緩緩地滑了下去，動作遲鈍地單膝跪在了她面前。
他低下頭，額頭幾乎抵在她的膝頭。
喬思婉外衫口袋裡的手早在驚嚇間抽出摁在沙發上，心臟還怦怦直跳，她低頭看，只見男人捏過來她的手，慢慢翻過，掌心貼在他自己的臉頰上。
瞬間，溫度順著手心傳過去，滾燙灼人。
她看不到對方的表情，卻感知到掌下的睫毛，似乎在顫動，一下一下，很慢。
喬思婉沒動。
淺淺的濕意蹭在掌心，和人一樣滾燙的，不知是汗水還是什麼其他。
出車禍也沒見他這副模樣，喬思婉整個僵愣住了。
「喬思婉……」
男人聲音悶悶地從她膝蓋間傳出來，帶著病態的沙啞，又帶著懇求。
「求你，聽我說。」
頭一回，喬思婉沒有打斷，她輕輕眨了下眼。
虎口涼意襲來，她看到謝瑾州朝她抬起頭，額前的碎發已然被汗水浸濕，水汽直滲過睫毛，將那塊黑濡濕得更濃郁。
眼周更是詭異地泛著紅。
同燒出來的潮紅不同，那處深又沉，從眼白一直紅到眼尾，暈開眼眶，帶著克制卻藏不住的痕跡。
「你，你……」喬思婉結巴了。
失憶後，喬思婉每每生出要拋棄對方的念頭，謝瑾州便還來這樣的委屈模樣。
但這副神色被安插在如今的謝瑾州身上……
她有一種異常熟悉卻又陌生到極致的感覺。
「喬思婉……」謝瑾州喉結滾動一下，「對不起……」
喬思婉沒說話。
「你的小夜燈，我弄丟了……」
僅僅是那一個小小的物件，都讓他……很難受，心裡像堵了塊石頭，喉嚨發澀，呼吸不暢，等終於將它努力咽入腹中，才又發覺，它原來擋住的是塊兒缺口，心又空落落地，朝里灌著風。
「原來那時候，你是這樣的感覺。」他聲音隱隱地有些發顫，又壓抑在吞咽中，「我不知道要說多少遍對不起你才能放下一絲芥蒂，但我想說，此時此刻我切身感受到了你的痛，也真心實意地懇求你的……」
原諒兩字，謝瑾州沒說出口。
「你可以一輩子也不原諒我，但我想求你……」
「再看我一眼好嗎？讓我還有機會去彌補去挽回。」
背後的傷口許是在這波動間滲出了液體，襯衫黏糊地粘在皮膚上，頭腦被熱意攻擊的混沌里，男人儘可能斟字酌句，在難得的機會中，準確說出自己內心的話來。
「哪怕是施捨的一眼，求你，喬思婉，不要走……」
謝瑾州說完，低下頭，忽然極短地嗤笑了聲，像自嘲的那類。
他還是說錯了話用錯了詞。
他從始至終未曾擁有，她從未朝他而來，又何來的不要人走。
喬思婉緊皺著眉頭，手被男人緊握著，她抽又抽不出，只能感受著熱度一浪一浪襲來。
燒糊塗了。
是她的第一反應。
喬思婉推了下他，「別說了，起來，去醫院。」
謝瑾州一動沒動，整張臉埋在女人的手心，胸膛隨著呼吸起伏幅度顯著，這會兒的停歇，似乎是休息。
喬思婉拖不動人，推搡之際，看到男人背後洇濕地一塊兒淺紅色的痕跡。
她立刻想起了燙傷。
不像單純的血，瞧著還混了些透明的組織液，將那襯衫濕出不規則的水痕，完全感染的樣子。
發燒，大概也是傷口發炎的併發症。
「起來啊。」喬思婉又推了下人，「你瘋了嗎？感染了不知道去醫院？你不怕休克嗎？」
喬思婉的話落下去，有去無回的。
她真沒轍，「你要是喜歡紋身，就等傷好了咱紋一個，能別再追求這種純天然的了好嗎。」
「……」
「謝瑾州！」喬思婉聲音大了起來。
終於，謝瑾州緩緩抬頭。
那雙眼眸里的急切不是假的，可他卻完全感知不到那股情緒，像隔著面玻璃觀看著別人的世界，那裡的人喜怒哀樂皆來之有因，卻沒有任何來源於自己。
他聲音很輕，「即使是此時此刻，你對我的動容，也僅僅是在我這副軀殼裡看到了他的影子，對嗎？」
這種話她說說也就算了，當事人還要把自己區分個一二，喬思婉再次驗證自己的想法，果真燒糊塗了。
「你說的什麼？你一直是你啊。」
「只要我沒有那段同你以往的記憶，我就不是我，起碼在你心裡，永遠也不是。」
酒鬼難以溝通，喬思婉發現了，發燒後的腦子也未必好使多少。
「看看我好嗎？就像當初你願意透過我伸手去拉起他，求你，也能在他消失之時，順便摸摸在一旁眼巴巴的我。」他的聲音逐漸哽咽，眼睛也愈發地紅，暗涌著強烈的情緒。
眼神更是炙熱，比那手溫有過之無不及。
喬思婉別過眼，渾然不知地，嘆了口氣。
「喬思婉。」她的手重新被人拉起，她看去，就見男人將它落在自己的心口，「感受一下，我的心也會發熱也會跳動。」
喬思婉蹙眉，嘴唇動了動，半天不知道說什麼，「冷著還不跳，那不就壞菜了嗎。」
謝瑾州再次低頭埋在她膝間，不動。
「謝瑾州，你再不起來，我就把你這段拍成視頻，明天全公司播放。」
依然不動。
「全網絡。」
還是不動。
喬思婉再次深深嘆了口氣，擰眉，「謝瑾州，你還聽我話嗎。」
男人沒抬頭，手指壓著髮絲，卻從喉間輕輕漏出一個沙啞且悶的字，「聽。」
「我讓你現在去醫院，你去不去。」
「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