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他只是想和心愛之人在一起而已啊!他有什麼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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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塵的回信很快送到了林勤手中。

  說是回信,其實就是一封射下城頭的帛書,上面的字跡潦草而匆忙,顯然寫的時候手都在抖。

  「陛下在上,臣衛塵拜泣而言:

  臣不敢叛國,亦不敢抗旨。臣只想與玉兒相守餘生,為何天地之大,竟容不下一雙痴情之人?

  十五城非臣所願,實乃情深難自禁。玉兒曾言,若無城池為聘,北狄王不肯許婚。臣不得已而為之,望陛下明鑑。

  陛下若要臣性命,臣不敢不死。但求陛下成全臣與玉兒,死後同穴,來世再續前緣。

  臣非戀棧兵權之人,實乃玉兒不肯見臣死在她面前。臣若出城受死,玉兒必要殉情。臣不忍也。

  陛下,請勿讓臣為難。臣這輩子只求過這一件事。」

  林勤讀完這封信,臉上的表情極其精彩。

  他抬起頭,準備跟身邊的將領們說說這封信有多荒謬。

  結果一轉頭,看見的是一片淚眼婆娑。

  「嗚嗚嗚……衛大都護太可憐了……」

  「是啊,他只是想和心愛的人在一起而已,這有什麼錯?」

  「為了愛情連命都可以不要,這才是真男人啊!」

  「陛下,要不……成全他們吧?」

  「末將也覺得,十五城雖重,但比不上一段真情啊!」

  林勤:「……」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又抽搐了一下。

  想說點什麼,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笑死了,林勤直接被整無語了。】

  【哈哈哈!這就是女頻嗎?】

  【無敵了,這真的是全員戀愛腦啊!】

  「你們……認真的?」

  「陛下!」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的武將擦著眼淚站了出來,聲淚俱下,「末將年輕時也曾有過一段刻骨銘心的戀情,只可惜有緣無分。今日看到衛大都護的信,勾起了末將的傷心事……陛下,您就成全他們吧!」

  「末將附議!」

  「末將也附議!」

  「求陛下成全這對苦命鴛鴦!」

  林勤兩眼一黑,差點沒從馬車上栽下去。

  又是苦命鴛鴦?能不能帶著你們的苦命鴛鴦吃大份去啊!?

  他扶住車轅,看著營帳里幾乎一半在求情的將領,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這還是他整頓了一遍朝堂的結果,如果沒整頓,怕不是現在已經全部人都跪下來求他了。

  冷靜!

  冷靜!

  這裡是女頻。

  人均戀愛腦,不丟人。

  但是——

  「諸位愛卿。」

  林勤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後背發涼。

  「你們可還記得,衛塵獻出去的那十五城,是我大唐的疆土?」

  「這……」

  「那十五城裡,有我大唐數十萬子民。現在他們在北狄的鐵蹄下,被燒殺搶掠,流離失所。」

  「……」

  「而你們,讓朕成全他?」

  林勤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那些將領們紛紛低下頭去,但仍有幾個倔強地抬起頭來,眼中滿是不服。

  「陛下,末將知道您說的都對。但是……但是愛情是無罪的啊!」

  「是啊陛下,衛大都護也是有苦衷的!」

  林勤閉上了眼睛。

  他不想說話了。

  跟這群戀愛腦說話,他怕自己會被氣死。

  「行了,都閉嘴。」

  他擺了擺手,語氣已經有些不耐煩了。

  「衛塵既然不肯出來,那朕就進去。」

  「陛下要攻城?」

  一個將領立刻站了出來,抱拳道:「陛下,末將斗膽進言,這雁門關乃是天下雄關,城牆高三丈,護城河寬五丈,城內糧草充足,守軍足有五萬之眾。而我軍雖號稱五萬,實則能戰者不過兩萬餘。攻城?別說速攻了,能攻下來都算末將沒長眼睛!」


  「是啊陛下,強攻損失太大,得不償失啊!」

  「不如圍而不攻,斷其糧道,耗他幾個月——」

  「幾個月?」

  林勤睜開眼,看著這群將領,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

  「誰說朕要攻城了?」

  眾將一愣。

  「那陛下的意思是?」

  林勤沒有回答,而是抬起頭,望向那座巍峨的雁門關城牆。

  城頭上,北狄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城垛之間,隱約能看見一個身穿銀甲的身影,想必就是那位鎮北大都護衛塵。

  林勤盯著那個身影看了許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身邊的將領們莫名地打了個寒顫。

  「衛塵說,他不想讓朕為難。」

  林勤輕聲說道,像是在自言自語。

  「那朕也不讓他為難。」

  「朕……」

  他頓了頓,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送他一份大禮。」

  ……

  雁門關內,大都護府。

  燭火搖曳,映照著堂內兩個人的身影。

  衛塵卸去了白日裡那身銀甲,換了一身月白色的長袍,襯得他面如冠玉、風度翩翩。若非知情,誰能想到這位看起來溫潤如玉的公子,竟是鎮守北境十年、令北狄人聞風喪膽的鎮北大都護?

  此刻,他正執著一雙素手,眼中滿是柔情。

  「玉兒,你又在擔心什麼?」

  坐在他對面的女子,一襲火紅色的胡服,眉目間帶著北狄女子特有的英氣與熱烈。膚白如雪,卻偏偏生了一雙如鷹隼般銳利的眼睛,顧盼之間,既有草原女兒的豪邁,又有公主的高貴矜持。

  拓跋玉兒,北狄王最疼愛的幼女。

  此刻,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北狄公主,眉宇間卻籠著一層淡淡的愁雲。

  「衛郎,我聽說……大唐的皇帝御駕親征了?」

  衛塵微微一笑,握緊了她的手:「嗯,五萬大軍,已經在城外紮營了。」

  「十萬?!」

  拓跋玉兒猛地站起身來,臉色微變。

  「衛郎,我知道你手上有五萬守軍,可那林勤既然敢御駕親征,那必然是帶著精銳中的精銳來的吧?五萬對五萬,我們不占優勢啊!」

  「而且我還聽說,那個林勤詭計多端,連鎮北王的八十萬大軍都被他一句道歉退了兵。」

  「玉兒。」

  衛塵輕聲打斷了她,站起身來,走到她面前,伸手撫平她緊皺的眉頭。

  「你忘了嗎?這裡是雁門關。」

  拓跋玉兒一愣。

  「雁門關,天下第一雄關。城牆高三丈,全部用青磚包砌,堅不可摧。護城河寬五丈,深兩丈,引的是桑乾河的活水,四季不凍。城內存糧足夠五萬大軍吃上兩個月,箭矢、滾木、擂石、金汁,應有盡有。」

  衛塵一件一件地數著,語氣輕鬆得像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這些都是死的,不足為恃。」

  他話音一轉,眼中閃過一絲傲然。

  「真正讓這座城固若金湯的——」

  「是我。」

  拓跋玉兒怔怔地看著他。

  衛塵負手而立,月光從窗外灑進來,照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一個清冷而自信的輪廓。

  「若論攻城,我在大唐諸將中排不上號。但若論守城——」

  他轉過身來,看著拓跋玉兒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整個大唐,整個北狄,沒有一個人比我更懂守城。」

  「這十年來,北狄鐵騎多少次集結大軍兵臨城下?一百十七次。」

  「一百十七次攻城,一百十七次鎩羽而歸。」

  「最險的一次,北狄王親率三十萬大軍圍城,圍了整整四十天。結果呢?」

  衛塵嘴角微微上揚。

  「結果北狄王不得不撤兵,還搭上了他最喜歡的坐騎,那匹汗血寶馬,被我一箭射死在護城河裡。」


  拓跋玉兒沉默了。

  她知道衛塵說的是真的。

  因為這個故事,她從小聽到大。

  她父王每次提起雁門關,都會咬牙切齒地罵衛塵,罵他是「大唐最狡猾的狐狸」,罵他是「釘在北狄咽喉上的一根刺」。

  但也正因為如此,當她第一次見到衛塵的時候,她才會對這個「仇人」產生好奇。

  好奇,是一切的開始。

  如果不是因為好奇,她也不會在機緣巧合之間,與衛塵搭上關係。

  兩人也不會因此而在一起。

  「至於陛下……」

  衛塵的語氣變得有些微妙,像是在評價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論皇位繼承,本不該論得到他的,他是大皇子,也是廢太子,靠宮變上的位。你要說他玩陰謀詭計、朝堂傾軋,我承認他確實有一手。但論軍事——」

  衛塵搖了搖頭。

  「他這輩子連戰場都沒上過,兵書恐怕都沒讀過幾本。排兵布陣?他不拖後腿就謝天謝地了。」

  「御駕親征確實能鼓舞士氣,但前提是皇帝自己得有真本事。」

  「他有什麼?」

  「他馬騎過幾次?連弓都拉不開。」

  衛塵搖頭:「若非他是陛下,我今日,怕不是連與他說話的機會不會給他!」

  拓跋玉兒聽他說得如此篤定,心頭的憂慮散去了大半,但仍然有一絲不安。

  「可是衛郎,你就這麼確定他攻不進來?萬一他有什麼奇謀——」

  「奇謀?」

  衛塵笑了,笑得很有耐心。

  「玉兒,你記住,守城這回事,最不怕的就是奇謀。」

  「我閉著眼睛都能想到林勤可能會用的幾種手段——挖地道、水攻、火攻、招降、離間……沒有一種是我想不到的,也沒有一種是這座城防不住的。」

  「更何況——」

  他走到牆上掛著的地圖前,伸手點了點雁門關的位置。

  「雁門關地處靈渠平原,地勢平坦,即使他真有什么小動作,我也能馬上察覺。」

  「他想圍城?我帶足了兩個月的糧草,他五萬大軍每天的消耗比我只多不少,看誰先撐不住。」

  「他想強攻?五萬對五萬,攻城方的傷亡至少是守城方的三到五倍。他攻得起嗎?」

  「他想繞過去?繞過去後面是連綿大山,上面是靈渠水庫,他的輜重怎麼過?就算他真繞過去了,我把城門一關,他就是進得來、出不去,我斷他後路,他就是瓮中之鱉。」

  衛塵轉過身來,看著拓跋玉兒,目光溫柔而篤定。

  「所以,玉兒,你什麼都不用擔心。」

  「這場仗,他贏不了。」

  「陛下真能成全我們,若是他識相,我便兩不相幫,可他若是一意孤行,真逼我叛國,只怕屆時史書上,也只會給他留下一個善妒英才的名聲了。」

  拓跋玉兒終於徹底放下了心,撲進衛塵懷裡,輕聲說道:「衛郎,我相信你。」

  衛塵摟著她,下巴抵在她的頭頂,目光卻穿過窗戶,望向城外那個燈火通明的營地。

  「林勤……」

  他在心裡默念著這個名字。

  「你最好知難而退。」

  「否則,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真正的軍事天才,行軍打仗,是沒有那麼簡單的。」

  ……

  與此同時,城外大營。

  林勤打了個噴嚏。

  「阿嚏——」

  「陛下,您沒事吧?夜裡風大,臣給您加件披風?」

  「不用。」

  林勤揉了揉鼻子,看著面前攤開的地圖,忽然笑了起來。

  「陛下因何發笑?」

  「沒什麼。」

  林勤搖了搖頭,手指在地圖上雁門關的位置點了點。

  「朕只是在想,那個衛塵現在一定很自信。」

  「自信?」


  「對。自信他的城防固若金湯,自信他的守城能力天下第一,自信朕這個從來沒上過戰場的皇帝就是個軍事白痴。」

  眾將領面面相覷,不明白陛下怎麼會知道城裡的想法。

  林勤沒有解釋,只是站起身來,走到帳門口,掀開帘子,看著遠處那座巍峨的城關。

  月光下,雁門關的輪廓如同一頭沉睡的巨獸,沉默而威嚴。

  「守城名將,是吧?」

  林勤輕聲說了一句,嘴角微微上揚。

  「在你想來,整個大唐北狄都沒人比你更懂守城,是吧?」

  「而朕卻是個連弓都拉不開的軍事白痴,是吧?」

  【我去,林勤神了,他是怎麼猜到衛塵的想法的?】

  【不知道,但他神的,也不是這一兩次了。】

  他轉過身,看著帳中那些還在發愣的將領們。

  「諸位愛卿,你們說,如果一個人太過自信,會發生什麼事?」

  將領們面面相覷,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林勤替他們回答了。

  「他會死得很慘。」

  「好了,都下去準備吧。」

  「準備什麼?」

  將領們更加困惑了。

  陛下剛才不是說攻城嗎?

  現在怎麼又說準備了?

  林勤看著這群榆木腦袋,無奈地嘆了口氣。

  「準備看戲。」

  「什麼戲?」

  「一齣好戲。」

  林勤的笑容在燭火映照下,顯得格外意味深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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