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地勢險阻
天色剛蒙蒙亮，陳凡便已醒來。
窗外還籠著一層淡淡的晨霧，遠處傳來幾聲雞鳴，混著隱約的狗吠。
將這個小小的凡人村落從沉睡中喚醒。
他起身，簡單收拾了一下。
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
——全部家當都在儲物袋中，輕便得很。
推開門，林清霜已經站在院中。
她今日換了一身素淨的青布衣裙，髮髻也挽得簡單。
乍一看去，與尋常村婦無異。
可是那清冷出塵的氣質，終究遮掩不住。
「陳道友早。」她微微頷首。
「早。」
陳凡點點頭，
「我們走吧。」
兩人剛走出院門，便看見村口方向聚著一群人。
走近一看，是村長劉福帶著十幾個村民，正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樹下。
見兩人走來，劉福連忙拄著拐杖迎上前，渾濁的老眼裡帶著幾分期盼，又帶著幾分不舍。
「兩位仙人，這是要走了？」
陳凡點點頭：
「已經休息好了，該動身了。」
劉福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
他回頭看了一眼，一個漢子捧著一個粗布包袱走上前來。
「村里窮，沒什麼好東西。」
劉福接過包袱，雙手遞給陳凡，
「湊了些乾糧，還望仙人不要嫌棄。」
陳凡接過，打開一看。
裡面是十幾個雜糧餅子，一小袋炒米，還有幾塊醃肉，用干荷葉包得整整齊齊。
雖簡陋，卻透著用心。
「村長太客氣了。」陳凡將包袱系好，背在肩上，「這些足夠了。」
劉福又從懷裡取出一個小布包，遞過來：「這是村里湊的盤纏，不多，就二十幾粒靈砂，仙人在路上或許用得著。」
陳凡微微搖頭，抬手擋住：
「村長，這靈石我們不能收。
「乾糧我們收下，靈石還請收回。」
「這……」
劉福有些著急，臉上的皺紋都擠到了一處，
「仙人為村里去送信，冒那麼大風險，這點靈砂算什麼？萬一路上要用錢……」
「村長。」陳凡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
「我們修道之人，錢財乃身外之物。
「這靈砂留著，村里日後用得著，黑山寨那邊……」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劉福愣了愣，眼眶忽然有些發紅。
他低下頭，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聲音沙啞：
「仙人……有心了。」
他身後一個婦人走上前，手裡捧著一個粗陶罐子，塞到林清霜手裡：
「這是自家釀的野果醬，酸甜口，路上就著乾糧吃，能開胃。」
林清霜微微一怔，低頭看著那罐子。
罐身粗糙，還帶著燒制時的指痕，卻擦拭得乾乾淨淨，罐口用粗布和麻繩封得嚴嚴實實。
她輕輕點了點頭：
「多謝。」
那婦人憨厚地笑了笑，退到一旁。
又一個老人走上前，是昨日在村口閒聊的趙老伯。
他從懷裡摸出一雙布鞋，鞋底納得密密麻麻，針腳勻稱。
「仙人路上要走遠路，這鞋底厚實，耐穿。」
他雙手遞上，有些侷促，
「是老朽那婆娘連夜趕的，粗活，仙人別嫌棄……」
陳凡接過布鞋，沉默片刻，鄭重道：
「老人家有心了。」
「哪裡哪裡！能為仙人盡一份力，是我們的福氣！」
趙老伯連連擺手，滿臉欣慰。
這時。
人群後面一陣騷動。
一個虎頭虎腦的男孩擠了出來，他手裡攥著一個小小的布袋，高高舉起，小臉憋得通紅。
「仙人，這個給你！」
陳凡低頭看他，接過布袋。
打開一看，裡面是幾顆光滑的石子。
「這是……」他有些不解。
男孩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
「俺……俺沒什麼好東西。
「這幾顆石子是俺在溪邊撿的，可好看了。
「仙人可以在路上解悶……」
陳凡看著那幾顆石子，沉默片刻，將布袋收入懷中。
他伸出手，輕輕撫了撫男孩的頭。
「多謝小友。」
男孩咧嘴笑了，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
劉福上前一步，從懷裡取出一張紙，雙手遞給陳凡，神情鄭重：
「這是去孤舟城的地圖，老朽讓村裡的後生又畫了一張清楚的，他前幾年去過一次城裡，路還記得。
「上面標註了沿途歇腳的地方，還有哪些地方要小心。
「仙人……千萬保重。」
陳凡接過，展開細看。
這張紙比之前那張大了許多，用的是村里能尋到的最好的麻紙，雖粗糙，卻畫得格外用心。
山川河流都用炭筆勾勒得清清楚楚，旁邊用小字標註著地名：
「出村往東，過亂石崗，二十里外便是野狼坡，狼群兇悍，宜繞道南山樑。」
「再前三十里為黑水河，水流湍急，僅一處淺灘可過。」
「渡河後東北方向有一條古道，年久失修，妖獸頻出，務必白日趕路。」
「過古道，翻兩道山樑，可見孤舟城。第一道山樑有避風岩縫，可歇腳。第二道山樑陡峭，需萬分小心。」
「入孤舟城，切記：外來修士須在山腳入口處登記領牌，方可入城，切勿擅闖，否則會被護城大陣擊斃。」
一筆一畫，皆是用心。
陳凡指尖輕輕撫過那些標註，將路線牢牢記在心中。
折好地圖收入懷中，對著眾人鄭重抱拳一禮。
林清霜也隨之微微欠身。
兩人轉身。
沿著村外土路，向東而行。
身後，劉福帶著所有村民，齊齊躬身行禮。
走出很遠，陳凡回頭一望。
青禾村的輪廓已在晨霧中模糊，唯有村口那棵老槐樹下，一道道身影依舊佇立。
他對這座平凡的小村落，竟是生出了幾分真切的好感。
……
兩人一路東行，腳步不快不慢。
陳凡的神識始終籠罩著四周，六十米範圍內的一草一木，都在他感知之中。
林清霜則走在側後方，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出現一片亂石崗。
大大小小的石塊散落山坡，大者如屋，小者如拳。
石縫間枯黃野草在風中瑟瑟作響。
凡人到此，幾乎寸步難行。
陳凡停下腳步，取出地圖看了一眼。
「亂石崗。過了這裡，再往前二十里，就是野狼坡。」
林清霜目光掃過嶙峋怪石：
「此地地勢兇險，恐怕……不好走。」
「嗯。」
陳凡將地圖收起，
「那我們繞道通過吧。」
兩人不走崗中，而是貼著邊緣山脊疾行。
腳下泥土碎石鬆軟，踩上去沙沙作響。
行至中途。
陳凡忽然駐足，抬手示意。
林清霜立刻停步，手已按在腰間短刀之上。
「怎麼了？」
陳凡沒有說話，只是盯著前方一塊兩丈多高的巨石。
石面之上，數道深達寸許的抓痕清晰醒目，邊緣還殘留著一絲暗紅痕跡，在灰白色岩石上格外刺目。
他上前細看，抓痕共五道，間距半尺，堅硬岩石都被生生撕裂。
石縫之中，還卡著幾縷灰褐色的粗硬獸毛。
再看地面，凌亂腳印深陷入土，隱約可見是一頭體型極為龐大的凶獸留下。
「熊？」林清霜低聲道。
陳凡搖頭，指尖比了比抓痕寬度：
「比熊大得多。
「而且你看這毛髮……絕非尋常野獸。」
他沒有多耽擱：
「林仙子，我們抓緊走吧。」
兩人腳步再快幾分，迅速穿過亂石崗。
一口氣奔出五六里才稍稍放緩。
回頭望去。
那片亂石崗已化作遠處一片灰濛濛的陰影。
風穿石縫，嗚咽如泣，仿佛有凶獸在暗處低吼。
陳凡慶幸一嘆，繼續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
前方地勢漸漸開闊。
陳凡又取出地圖看了看。
「往南邊繞，從山樑上走，雖然遠些，但安全。」
林清霜點點頭，並無異議。
兩人轉向南行。
但剛靠近山樑，一陣若有若無的狼嚎自遠方傳來。
那聲音輕而尖銳，帶著警告之意。
緊接著，數聲狼嚎此起彼伏，連成一片。
陳凡腳步一頓，神識瞬間全力鋪開。
六十米內並無異常，可那狼嚎分明來自野狼坡方向，聽聲勢，數量極眾。
「它們是不是察覺到了什麼？」
林清霜聲音壓低，手已握上刀柄。
「不知道。」
陳凡望向野狼坡方向，
「仙子不必理會，我們快走。」
他當即取出兩張神行符，遞給林清霜，兩人同時催動符籙。
剎那間腳步生風。
沿山樑疾馳而去，一刻不敢停留。
山樑上的視野開闊，數里動靜盡收眼底。
狼嚎斷斷續續。
持續約莫一盞茶工夫才漸漸平息，最後一聲悠長而悽厲，如同瀕死悲鳴。
「看來只是尋常狩獵。」
林清霜鬆了口氣。
陳凡點頭，並未多言。
神行符效果逐漸消散，兩人速度稍緩。
但腳步並未減慢，卻反而更快了幾分。
雖然消耗了兩張符籙。
但要是能以此避戰、保存實力。
那麼這點消耗，完全值得。
……
又走了約莫一個時辰。
前方才傳來隆隆的水聲。
黑水河到了。
河水湍急，奔騰咆哮，捲起層層白浪，拍打著兩岸的土坡，發出沉悶的轟鳴。
河面約莫二十來丈寬，兩岸是陡峭的土坡，長滿雜草和灌木。
靠近河岸的地方，泥土被水沖刷得塌陷了一大片，露出虬結的樹根。
陳凡沿著河邊走了一段。
找到地圖上標註的那處淺灘。
說是淺灘，其實不過是河面較寬、水流稍緩的一段。
河水依然湍急，翻著白色的浪花，但能看見河底的卵石，最深的地方也只到腰際。
而且那些卵石上，隱隱能看見青黑色的苔蘚。
「這……怕是連我們也過不去吧……」
「過得去。」
陳凡觀察片刻，轉頭看向林清霜，
「林仙子水性如何？」
「尚可。」林清霜道。
陳凡點點頭，率先踏入河中。
河水冰涼刺骨，比他預想的還要冷。
那股寒意順著腿往上竄，幾乎要將血液凍結。
水流衝擊力極大，每一次抬腳都要用盡全力穩住下盤。
簡直不像人能走的。
他一步一步穩踏前行，每一步都踩得極穩。
林清霜跟在身後，兩人保持著丈余的距離。
走到河心時，水流最急，水已經漫到胸口。
陳凡深吸一口氣。
腳下發力，加快速度。
忽然，腳下一滑——
河底青苔濕滑無比，他身形驟然失衡，眼看便要被急流捲走。
「陳道友！」
林清霜驚呼一聲，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陳凡另一隻腳迅速踩實，穩住重心。
他回頭看了林清霜一眼，她半個身子浸在水裡，臉色被河水凍得煞白，抓著他手臂的手卻格外用力。
「沒事。」他道，「多謝林仙子。」
林清霜鬆手，兩人各自凝神，又艱難踏出十幾步，河水漸淺，終於踏上對岸土坡。
兩人渾身濕透，站在岸邊擰乾衣袍。
陳凡的物品都放進儲物袋裡了，基本沒事。
林清霜的衣裙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纖細的輪廓，她微微側身，似是為了躲避陳凡的目光。
但陳凡並未多看一眼，從懷裡取出地圖看了看。
「渡過河就快了，前面是古道。
「走完古道，再翻過兩道山樑，就能看到孤舟城。」
林清霜點點頭，沒有說話。
她的目光望向東北方向，那裡群山連綿，看不到盡頭。
隨後，兩人在河邊尋了一處乾燥之地歇息。
陳凡從包袱里拿出乾糧，分了一半給林清霜。
她接過，小口小口地吃著，目光卻不時掃向河對岸的方向，像是在警惕什麼。
「我們休息半個時辰。」陳凡道，
「之後再趕路，爭取在天黑前翻過第一道山樑。」
林清霜點點頭。
兩人默默吃著乾糧，誰也沒有說話。
河水的轟鳴聲在耳邊迴蕩，反而襯得四周格外安靜。
「陳道友。」林清霜忽然開口。
陳凡抬頭，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河對岸。
不知何時多了幾個人影。
隔著二十來丈寬的河面，看不太真切。
但隱約能看見是三個男子，身上穿著雜色的衣袍，正站在對岸的土坡上，朝這邊張望。
陳凡眉頭微皺，神識探出。
六十米距離，剛好夠不到。
「過路的？」
林清霜低聲道。
陳凡沒有回答，只是盯著那三個人影。
那三人似乎在商量什麼，其中一人抬手指了指他們這個方向。
片刻後。
三人沿著河岸往下遊走去，消失在視線中。
「走了。」
林清霜鬆了口氣。
陳凡點點頭，神色卻並未放鬆。
「林仙子，我們趕緊走吧，不能再待了。」
窗外還籠著一層淡淡的晨霧，遠處傳來幾聲雞鳴，混著隱約的狗吠。
將這個小小的凡人村落從沉睡中喚醒。
他起身，簡單收拾了一下。
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
——全部家當都在儲物袋中，輕便得很。
推開門，林清霜已經站在院中。
她今日換了一身素淨的青布衣裙，髮髻也挽得簡單。
乍一看去，與尋常村婦無異。
可是那清冷出塵的氣質，終究遮掩不住。
「陳道友早。」她微微頷首。
「早。」
陳凡點點頭，
「我們走吧。」
兩人剛走出院門，便看見村口方向聚著一群人。
走近一看，是村長劉福帶著十幾個村民，正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樹下。
見兩人走來，劉福連忙拄著拐杖迎上前，渾濁的老眼裡帶著幾分期盼，又帶著幾分不舍。
「兩位仙人，這是要走了？」
陳凡點點頭：
「已經休息好了，該動身了。」
劉福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
他回頭看了一眼，一個漢子捧著一個粗布包袱走上前來。
「村里窮，沒什麼好東西。」
劉福接過包袱，雙手遞給陳凡，
「湊了些乾糧，還望仙人不要嫌棄。」
陳凡接過，打開一看。
裡面是十幾個雜糧餅子，一小袋炒米，還有幾塊醃肉，用干荷葉包得整整齊齊。
雖簡陋，卻透著用心。
「村長太客氣了。」陳凡將包袱系好，背在肩上，「這些足夠了。」
劉福又從懷裡取出一個小布包，遞過來：「這是村里湊的盤纏，不多，就二十幾粒靈砂，仙人在路上或許用得著。」
陳凡微微搖頭，抬手擋住：
「村長，這靈石我們不能收。
「乾糧我們收下，靈石還請收回。」
「這……」
劉福有些著急，臉上的皺紋都擠到了一處，
「仙人為村里去送信，冒那麼大風險，這點靈砂算什麼？萬一路上要用錢……」
「村長。」陳凡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
「我們修道之人，錢財乃身外之物。
「這靈砂留著，村里日後用得著，黑山寨那邊……」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劉福愣了愣，眼眶忽然有些發紅。
他低下頭，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聲音沙啞：
「仙人……有心了。」
他身後一個婦人走上前，手裡捧著一個粗陶罐子，塞到林清霜手裡：
「這是自家釀的野果醬，酸甜口，路上就著乾糧吃，能開胃。」
林清霜微微一怔，低頭看著那罐子。
罐身粗糙，還帶著燒制時的指痕，卻擦拭得乾乾淨淨，罐口用粗布和麻繩封得嚴嚴實實。
她輕輕點了點頭：
「多謝。」
那婦人憨厚地笑了笑，退到一旁。
又一個老人走上前，是昨日在村口閒聊的趙老伯。
他從懷裡摸出一雙布鞋，鞋底納得密密麻麻，針腳勻稱。
「仙人路上要走遠路，這鞋底厚實，耐穿。」
他雙手遞上，有些侷促，
「是老朽那婆娘連夜趕的，粗活，仙人別嫌棄……」
陳凡接過布鞋，沉默片刻，鄭重道：
「老人家有心了。」
「哪裡哪裡！能為仙人盡一份力，是我們的福氣！」
趙老伯連連擺手，滿臉欣慰。
這時。
人群後面一陣騷動。
一個虎頭虎腦的男孩擠了出來，他手裡攥著一個小小的布袋，高高舉起，小臉憋得通紅。
「仙人，這個給你！」
陳凡低頭看他，接過布袋。
打開一看，裡面是幾顆光滑的石子。
「這是……」他有些不解。
男孩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
「俺……俺沒什麼好東西。
「這幾顆石子是俺在溪邊撿的，可好看了。
「仙人可以在路上解悶……」
陳凡看著那幾顆石子，沉默片刻，將布袋收入懷中。
他伸出手，輕輕撫了撫男孩的頭。
「多謝小友。」
男孩咧嘴笑了，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
劉福上前一步，從懷裡取出一張紙，雙手遞給陳凡，神情鄭重：
「這是去孤舟城的地圖，老朽讓村裡的後生又畫了一張清楚的，他前幾年去過一次城裡，路還記得。
「上面標註了沿途歇腳的地方，還有哪些地方要小心。
「仙人……千萬保重。」
陳凡接過，展開細看。
這張紙比之前那張大了許多，用的是村里能尋到的最好的麻紙，雖粗糙，卻畫得格外用心。
山川河流都用炭筆勾勒得清清楚楚，旁邊用小字標註著地名：
「出村往東，過亂石崗，二十里外便是野狼坡，狼群兇悍，宜繞道南山樑。」
「再前三十里為黑水河，水流湍急，僅一處淺灘可過。」
「渡河後東北方向有一條古道，年久失修，妖獸頻出，務必白日趕路。」
「過古道，翻兩道山樑，可見孤舟城。第一道山樑有避風岩縫，可歇腳。第二道山樑陡峭，需萬分小心。」
「入孤舟城，切記：外來修士須在山腳入口處登記領牌，方可入城，切勿擅闖，否則會被護城大陣擊斃。」
一筆一畫，皆是用心。
陳凡指尖輕輕撫過那些標註，將路線牢牢記在心中。
折好地圖收入懷中，對著眾人鄭重抱拳一禮。
林清霜也隨之微微欠身。
兩人轉身。
沿著村外土路，向東而行。
身後，劉福帶著所有村民，齊齊躬身行禮。
走出很遠，陳凡回頭一望。
青禾村的輪廓已在晨霧中模糊，唯有村口那棵老槐樹下，一道道身影依舊佇立。
他對這座平凡的小村落，竟是生出了幾分真切的好感。
……
兩人一路東行，腳步不快不慢。
陳凡的神識始終籠罩著四周，六十米範圍內的一草一木，都在他感知之中。
林清霜則走在側後方，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出現一片亂石崗。
大大小小的石塊散落山坡，大者如屋，小者如拳。
石縫間枯黃野草在風中瑟瑟作響。
凡人到此，幾乎寸步難行。
陳凡停下腳步，取出地圖看了一眼。
「亂石崗。過了這裡，再往前二十里，就是野狼坡。」
林清霜目光掃過嶙峋怪石：
「此地地勢兇險，恐怕……不好走。」
「嗯。」
陳凡將地圖收起，
「那我們繞道通過吧。」
兩人不走崗中，而是貼著邊緣山脊疾行。
腳下泥土碎石鬆軟，踩上去沙沙作響。
行至中途。
陳凡忽然駐足，抬手示意。
林清霜立刻停步，手已按在腰間短刀之上。
「怎麼了？」
陳凡沒有說話，只是盯著前方一塊兩丈多高的巨石。
石面之上，數道深達寸許的抓痕清晰醒目，邊緣還殘留著一絲暗紅痕跡，在灰白色岩石上格外刺目。
他上前細看，抓痕共五道，間距半尺，堅硬岩石都被生生撕裂。
石縫之中，還卡著幾縷灰褐色的粗硬獸毛。
再看地面，凌亂腳印深陷入土，隱約可見是一頭體型極為龐大的凶獸留下。
「熊？」林清霜低聲道。
陳凡搖頭，指尖比了比抓痕寬度：
「比熊大得多。
「而且你看這毛髮……絕非尋常野獸。」
他沒有多耽擱：
「林仙子，我們抓緊走吧。」
兩人腳步再快幾分，迅速穿過亂石崗。
一口氣奔出五六里才稍稍放緩。
回頭望去。
那片亂石崗已化作遠處一片灰濛濛的陰影。
風穿石縫，嗚咽如泣，仿佛有凶獸在暗處低吼。
陳凡慶幸一嘆，繼續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
前方地勢漸漸開闊。
陳凡又取出地圖看了看。
「往南邊繞，從山樑上走，雖然遠些，但安全。」
林清霜點點頭，並無異議。
兩人轉向南行。
但剛靠近山樑，一陣若有若無的狼嚎自遠方傳來。
那聲音輕而尖銳，帶著警告之意。
緊接著，數聲狼嚎此起彼伏，連成一片。
陳凡腳步一頓，神識瞬間全力鋪開。
六十米內並無異常，可那狼嚎分明來自野狼坡方向，聽聲勢，數量極眾。
「它們是不是察覺到了什麼？」
林清霜聲音壓低，手已握上刀柄。
「不知道。」
陳凡望向野狼坡方向，
「仙子不必理會，我們快走。」
他當即取出兩張神行符，遞給林清霜，兩人同時催動符籙。
剎那間腳步生風。
沿山樑疾馳而去，一刻不敢停留。
山樑上的視野開闊，數里動靜盡收眼底。
狼嚎斷斷續續。
持續約莫一盞茶工夫才漸漸平息，最後一聲悠長而悽厲，如同瀕死悲鳴。
「看來只是尋常狩獵。」
林清霜鬆了口氣。
陳凡點頭，並未多言。
神行符效果逐漸消散，兩人速度稍緩。
但腳步並未減慢，卻反而更快了幾分。
雖然消耗了兩張符籙。
但要是能以此避戰、保存實力。
那麼這點消耗，完全值得。
……
又走了約莫一個時辰。
前方才傳來隆隆的水聲。
黑水河到了。
河水湍急，奔騰咆哮，捲起層層白浪，拍打著兩岸的土坡，發出沉悶的轟鳴。
河面約莫二十來丈寬，兩岸是陡峭的土坡，長滿雜草和灌木。
靠近河岸的地方，泥土被水沖刷得塌陷了一大片，露出虬結的樹根。
陳凡沿著河邊走了一段。
找到地圖上標註的那處淺灘。
說是淺灘，其實不過是河面較寬、水流稍緩的一段。
河水依然湍急，翻著白色的浪花，但能看見河底的卵石，最深的地方也只到腰際。
而且那些卵石上，隱隱能看見青黑色的苔蘚。
「這……怕是連我們也過不去吧……」
「過得去。」
陳凡觀察片刻，轉頭看向林清霜，
「林仙子水性如何？」
「尚可。」林清霜道。
陳凡點點頭，率先踏入河中。
河水冰涼刺骨，比他預想的還要冷。
那股寒意順著腿往上竄，幾乎要將血液凍結。
水流衝擊力極大，每一次抬腳都要用盡全力穩住下盤。
簡直不像人能走的。
他一步一步穩踏前行，每一步都踩得極穩。
林清霜跟在身後，兩人保持著丈余的距離。
走到河心時，水流最急，水已經漫到胸口。
陳凡深吸一口氣。
腳下發力，加快速度。
忽然，腳下一滑——
河底青苔濕滑無比，他身形驟然失衡，眼看便要被急流捲走。
「陳道友！」
林清霜驚呼一聲，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陳凡另一隻腳迅速踩實，穩住重心。
他回頭看了林清霜一眼，她半個身子浸在水裡，臉色被河水凍得煞白，抓著他手臂的手卻格外用力。
「沒事。」他道，「多謝林仙子。」
林清霜鬆手，兩人各自凝神，又艱難踏出十幾步，河水漸淺，終於踏上對岸土坡。
兩人渾身濕透，站在岸邊擰乾衣袍。
陳凡的物品都放進儲物袋裡了，基本沒事。
林清霜的衣裙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纖細的輪廓，她微微側身，似是為了躲避陳凡的目光。
但陳凡並未多看一眼，從懷裡取出地圖看了看。
「渡過河就快了，前面是古道。
「走完古道，再翻過兩道山樑，就能看到孤舟城。」
林清霜點點頭，沒有說話。
她的目光望向東北方向，那裡群山連綿，看不到盡頭。
隨後，兩人在河邊尋了一處乾燥之地歇息。
陳凡從包袱里拿出乾糧，分了一半給林清霜。
她接過，小口小口地吃著，目光卻不時掃向河對岸的方向，像是在警惕什麼。
「我們休息半個時辰。」陳凡道，
「之後再趕路，爭取在天黑前翻過第一道山樑。」
林清霜點點頭。
兩人默默吃著乾糧，誰也沒有說話。
河水的轟鳴聲在耳邊迴蕩，反而襯得四周格外安靜。
「陳道友。」林清霜忽然開口。
陳凡抬頭，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河對岸。
不知何時多了幾個人影。
隔著二十來丈寬的河面，看不太真切。
但隱約能看見是三個男子，身上穿著雜色的衣袍，正站在對岸的土坡上，朝這邊張望。
陳凡眉頭微皺，神識探出。
六十米距離，剛好夠不到。
「過路的？」
林清霜低聲道。
陳凡沒有回答，只是盯著那三個人影。
那三人似乎在商量什麼，其中一人抬手指了指他們這個方向。
片刻後。
三人沿著河岸往下遊走去，消失在視線中。
「走了。」
林清霜鬆了口氣。
陳凡點點頭，神色卻並未放鬆。
「林仙子，我們趕緊走吧，不能再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