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殘軀脫困,陌路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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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哪兒。」

  「不清楚,但可以肯定,已經不在落霞坊市附近了。」

  「陳道友何出此言?」

  陳凡沒有立刻回答,從懷中一陣摸索,掏出那枚雲墨炎給他的私令。

  「這是雲掌柜給我用來傳訊的私令。」

  他注入一絲法力,令牌亮起微微光芒。

  卻沒有任何回應。

  「仙子也看到了,這枚令牌已經不起反應了。」

  林清霜點點頭,旋即臉上浮現出一絲震撼。

  「那也就是說……我們現在與落霞坊市相隔萬里?」

  這也不怪她如此震驚。

  普通令牌,傳訊距離最遠不過五千里。

  而私令這類專門為傳訊煉製的法器,萬里之內幾乎暢通無阻。

  如今連它都毫無反應,足以說明兩人早已被帶出萬里之外。

  「正是。」

  陳凡淡淡應道。

  林清霜震驚之色斂去,掙扎著站起身,踉蹌走到他身旁。

  望著那七八條幽深的隧道,眉頭緊蹙。

  「這裡這麼多條隧道,哪一條才是出去的路?」

  陳凡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渾土妖屍體旁,蹲下身,仔細查看那層土黃色的外皮。

  片刻後,他抬手指向其中一條:

  「這條。」

  「何以見得?」

  「血跡。」

  陳凡指著隧道內壁,

  「渾土妖一路遁逃,傷口始終在流血。

  「它經過的隧道,岩壁上或多或少都沾有血跡。

  「而這一條血跡最多,且越往深處越濃。

  「說明它是從那邊逃來的,順著這條路走,興許能找到出路。」

  林清霜恍然,眸中閃過一絲敬佩。

  「那事不宜遲,我們快走吧。」

  「嗯。」

  陳凡點點頭,卻沒有立刻動身。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

  渾身血污,衣衫破爛,皮膚上遍布胃液腐蝕的灼痕,狼狽不堪。

  再看向林清霜。

  她的境況也好不到哪裡去,淡青色長裙破爛不堪,露出大片肌膚。

  林清霜被他看得一怔,低頭一看,這才發現自己此刻衣不蔽體,連忙遮掩。

  「道……道友。」

  她臉頰泛起一抹紅暈,雙手慌亂地遮擋。

  陳凡立刻別過臉去。

  「先換身衣服吧。」

  「嗯……」

  就在林清霜轉身欲走時,陳凡忽然開口:

  「仙子且慢,不知身上可有多餘的器皿?

  「我想處理一下這頭渾土妖。」

  這頭三階妖物渾身是寶,尤其是精血,價值極高。

  只可惜陳凡身上容器有限,這才開口相求。

  林清霜同為丹師,身上必然帶著不少儲物器皿。

  她沒有回頭,也沒有答話,只是羞赧地從懷中取出一個儲物袋,摸出幾隻小瓶,隨手拋向陳凡。

  「多謝仙子。」

  陳凡穩穩接住。

  待林清霜走遠後,他才轉身走向那如山般巨大的妖屍。

  寒鐵飛刀輕輕一划,便剖開妖心。

  漆黑中帶著赤紅的精血汩汩湧出。

  丹瓶材質特殊,能封鎖藥力、保存氣息,用來盛裝精血再合適不過。

  裝完十個小瓶。

  便再無空餘容器可用。

  陳凡望著這龐然肉山,微微出神。

  就這麼丟下,未免太過可惜。

  可除了精血,這渾土妖身上似乎再無值錢之物。


  一個大膽的念頭,悄然在心底萌生:

  這麼龐大的軀體,若是融進儲物袋,能漲多少進度?

  心念一動,他伸手按在那如牆壁般的妖軀上。

  下一刻,渾土妖的虛影便浮現在腦海之中,臟腑、筋骨、皮肉,每一處都清晰可見。

  那種感覺。

  如同經驗老道的屠夫,對解剖妖獸早已了如指掌。

  他心念微動。

  將內臟、血肉、筋脈、殘血等無用部分悄悄消融,卻保留了支撐外形的骨架與表層皮肉。

  若是這麼大一具妖屍憑空消失,未免太過駭人。

  處理完畢。

  他看了眼身上破爛不堪的丹袍,輕輕一嘆,也將其一同融進儲物袋。

  清理得乾乾淨淨。

  【*儲物袋*:解鎖進度(56300/1000000)】

  ——這頭三階巔峰的妖獸直接漲了四萬多的進度。

  簡單收拾一番。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件備用灰袍換上。

  動作一氣呵成。

  這時。

  林清霜也已換好衣物歸來,一襲月白長裙,清麗出塵。

  兩人不再耽擱。

  沿著那條血跡最濃的隧道,一路前行。

  隧道幽深曲折,時寬時窄。

  渾土妖在地下穿行時留下的痕跡清晰可見,兩側岩壁被磨得光滑如鏡。

  有些地方坍塌大半,需要兩人側身才能擠過。

  約莫走了一個時辰。

  前方終於透出一絲微光。

  陳凡腳步一頓,神識與真氣感知全力鋪開。

  六十米範圍內。

  沒有妖獸,只有隱隱的風聲和鳥鳴。

  他微微鬆了口氣,放慢腳步,緩緩朝那光亮走去。

  林清霜緊隨其後。

  出口是個隱蔽的山洞,洞口被藤蔓和灌木遮蔽大半,若不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這顯然是渾土妖藏身療傷刻意遮掩的。

  陳凡撥開藤蔓,探身而出。

  陽光刺目。

  他眯起眼,適應了片刻,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群山連綿,層巒疊嶂。

  林木蔥蘢,鳥鳴幽幽。

  一條山間小徑蜿蜒而下,通往遠處的山谷。

  山谷中,隱約可見炊煙裊裊,似有人家。

  陳凡沒有立刻走出去。

  陳凡沒有立刻走出,林清霜正欲發問。

  卻被他抬手噤聲。

  他退後半步,重新隱入藤蔓陰影,目光細細掃過四周。

  身後血腥氣息濃郁,如果是嗅覺靈敏的妖獸,自然會有所察覺。

  所以陳凡覺得這般舉動並未有什麼不妥。

  謹慎一點,總歸是好的。

  一息。

  兩息。

  三息。

  沒有異常。

  他這才走出山洞,站在山腰一塊青石上,俯瞰那片山谷。

  林清霜跟出來,同樣警惕地掃視四周。

  「那裡……有村子?」她輕聲道。

  「嗯,走吧。」

  陳凡當先沿著山間小逕往下走。

  林清霜跟在身後,目光不時掃過四周,警惕不減。

  ……

  山谷中,溪水潺潺。

  兩個小小的身影蹲在溪邊,正專心捉魚。

  男孩約莫七八歲,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褂,虎頭虎腦,皮膚曬得黝黑。

  他挽著褲腿站在溪水裡,雙手在水底摸索著。

  女孩比他小些,五六歲模樣,扎著兩個羊角辮,蹲在岸邊一塊青石上,捧著一個破舊的竹簍。


  「石頭哥,捉到了嗎?」

  「別急……我看見它了!」

  男孩雙手猛然一合,水花四濺。

  他捧著一尾巴掌大的鯽魚,咧嘴笑得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

  「捉到了!翠兒,快把簍子拿來!」

  女孩歡呼著遞過竹簍。

  兩人正高興著,女孩忽然抬起頭,望向山道方向,小臉上露出幾分疑惑:

  「石頭哥,那邊有人。」

  男孩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

  山道上,兩道人影正緩緩走下來。

  一男一女,男的灰袍,女的一襲月白長裙,容貌氣質皆與村里人截然不同。

  兩個孩子愣在原地。他們長這麼大,從沒見過這般好看的人。

  「是……是仙人嗎?」

  女孩小聲問,聲音裡帶著幾分怯意。

  男孩咽了口唾沫,下意識將妹妹護在身後。

  那兩人越走越近。

  就在男孩想著要不要拉著妹妹跑的時候,那個灰袍男子忽然停下腳步,隔著十幾步遠,沖他們微微頷首,語氣平和:

  「兩位小友,不必害怕。敢問前方那個村子,叫什麼名字?」

  男孩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像「仙人」的人,說話竟這般和氣,甚至還稱他們「小友」。

  他鼓起勇氣,結結巴巴道:

  「那、那是……青禾村……」

  「青禾村……」陳凡點點頭,「多謝小友。」

  他回頭看了林清霜一眼,兩人繼續往村子方向走去。

  走出幾步,陳凡腳步微頓。

  他從懷裡摸出幾塊散碎銀子,彎腰放在一塊乾淨的石頭上,沖那兩個孩子笑了笑:

  「方才那條魚,賣給我如何?」

  兩個孩子呆呆地看著那幾塊銀子,半晌說不出話。

  等他們回過神來,那兩人的身影已經走遠。

  女孩抱著竹簍,望著那兩道背影,小聲問:

  「石頭哥……他們真的是仙人嗎?」

  男孩撓撓頭,認真想了想:

  「肯定是。」

  「為啥?」

  「這大哥哥和大姐姐一看就不像是普通人。」

  ……

  青禾村不大,約莫二三十戶人家。

  房屋多是土坯茅草搭建,低矮簡陋,但收拾得整齊乾淨。

  村口立著一塊歪斜的青石碑,上面刻著「青禾村」三個斑駁的字。

  陳凡和林清霜剛踏入村口,便引來一陣騷動。

  幾個在村口閒聊的婦人看見他們,先是愣住,旋即慌慌張張往村里跑,一邊跑一邊喊:

  「有外人來了!」

  陳凡眉頭微蹙,停下腳步。

  他沒有繼續往前走,只是站在原地,靜靜等著。

  片刻後,一個拄著拐杖的白髮老者,在幾個精壯漢子的簇擁下,從村里走了出來。

  老者約莫六七十歲,滿臉皺紋,一雙眼睛渾濁卻透著幾分沉穩。

  他隔著十幾步遠停下,仔細打量陳凡二人一番,拱手道:

  「老朽劉福,是這青禾村的村長。

  「敢問兩位……從何處來?」

  陳凡拱手回禮,語氣平和:

  「劉村長有禮。

  「我二人乃遠方修士,因遭遇妖獸襲擊,輾轉流落至此,並無惡意。只是想借貴地歇歇腳,問個路。」

  「修士?」

  老者瞳孔微縮,身後那幾個精壯漢子也面露驚懼,下意識後退半步。

  陳凡見狀,語氣愈發溫和:

  「村長莫怕,我二人只是路過,絕無害人之意。

  「若村長不便,我們這便離開。」

  說罷,他作勢欲走。


  「且慢!」

  老者連忙喊住他,渾濁的老眼裡閃過幾分複雜神色。

  他沉默片刻,嘆了口氣:

  「兩位既是修士,那……或許是天意。

  「請隨老朽來。」

  ……

  村長家是村里為數不多的磚瓦房,雖簡陋,卻乾淨整潔。

  老者請二人落座,又讓兒媳端來兩碗粗茶。

  茶是山野粗茶。

  寡淡無味。

  但陳凡還是端起碗,抿了一口。

  老者這才開口:

  「敢問二位,可曾聽過『孤舟城』?」

  陳凡搖頭。

  「那二位,想必不是此地修士了。」

  老者嘆了口氣:

  「此地,便是孤舟城轄地,只是離主城甚遠。

  「孤舟城由兩大築基世家執掌,一家姓周,一家姓鄭。

  「方圓數百里的村落,皆歸他們管轄。」

  他頓了頓,繼續道:

  「按規矩,咱們每五年交一次靈稅,若有妖獸作亂、劫匪為禍,城中便會派仙人前來相助。

  「往年倒也太平,可這兩年……」

  「這兩年怎麼了?」

  林清霜輕聲問道。

  「兩年前,離咱們村三十里外的黑風嶺,來了一夥強人,自稱『黑山寨』。」

  老者聲音沙啞,

  「他們占山為王,專門打劫過往行商,後來連咱們這些村子也不放過。

  「每月都要交『平安錢』,若不交,便來燒殺搶掠。」

  「村里不是可以求援嗎?」陳凡此刻出聲。

  「求了。」

  老者苦笑,

  「年年求,月月求。

  「可每次派人去孤舟城,回來的都說,城中仙人忙著對付妖獸,無暇顧及。」

  他低下頭,聲音愈發沙啞:

  「後來……半年前,老朽的兒子劉大河,帶著村里幾個後生親自去了一趟。

  「他們都是有過靈根、進過城裡跟高人學過幾年法術的,雖修為低微,好歹也算是修士。

  「老朽想著,若是普通人去,怕是連城門都進不去,便讓他們去了。」

  陳凡目光微動:

  「後來呢?」

  「後來……」

  老者抬起頭,渾濁的老眼裡滿是痛楚,

  「就再也沒回來。

  「托人打聽,只說進了城,後來就沒了消息。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他身後那幾個精壯漢子紛紛低下頭,眼眶泛紅。

  陳凡沉默片刻。

  半年前,進了城,沒了消息。

  他心中隱約有了猜測,卻並不確定,只是問:

  「那黑山寨的事,後來如何?」

  「還能如何?」老者苦笑,

  「沒人來救,只能硬扛。

  「每月湊些錢財靈物送去,換一時太平。

  「可那伙強人胃口越來越大,村里快撐不住了。」

  他掙扎著站起身,深深一揖:

  「兩位仙人,老朽知道這個請求過分……可村里實在沒辦法了。

  「能不能求二位,幫我們進城送個信?

  「只需將村中困境告知城中那些大人們,讓他們派人來一趟,哪怕只是露個面,震懾那伙強人也好!」

  陳凡連忙扶住他:

  「村長不必如此。」

  他沉默片刻,沒有立刻答應。

  一旁的林清霜看著他,沒有說話。

  陳凡沉吟半晌,緩緩開口:

  「村長,並非我二人推脫。


  「實不相瞞,我二人此刻重傷未愈,法力大損。

  「貿然進城,若遇什麼兇險,怕是自顧不暇。」

  老者聞言,神色一黯,卻仍點頭:

  「是老朽冒昧了,二位仙人能進村歇腳,已是青禾村的福分……」

  「不過——」

  陳凡話鋒一轉,

  「若只是送信,倒是可以一試。」

  老者猛然抬頭,眼中迸出驚喜。

  陳凡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但我有幾個條件。」

  「仙人請講!只要村里能辦到的,一定照辦!」

  「第一,給我們一份前往孤舟城的地圖,標註清楚路線和沿途兇險。」

  「有!有!」老者連連點頭,「村裡有人去過孤舟城,地圖畫得明明白白!」

  「第二,給我們三日的休整時間,我二人傷勢未愈,需要恢復元氣,才能動身。」

  「應該的!應該的!」老者忙不迭應下,「村里雖窮,但乾淨的屋舍還是有的!兩位仙人只管安心養傷!」

  「第三——」陳凡頓了頓,

  「此事我只負責送信,不負責與那黑山寨正面衝突。若信中提及的救援遲遲未到,那是孤舟城的事,與我二人無關。

  「另外,若有機會,我會盡力打聽令郎他們的下落,但不能保證。」

  老者一愣,旋即重重點頭:

  「這是自然!仙人肯幫忙送信,已是天大的恩情!老朽豈敢再奢求其他?」

  陳凡這才微微頷首:

  「既如此,那就勞煩村長安頓了。」

  老者激動得渾身發顫。

  連聲道謝,轉身出門安排去了。

  待他走後。

  林清霜看向陳凡,眸中帶著幾分不解:

  「陳道友為何答應?我們自顧尚且不暇,何必摻和這趟渾水?」

  陳凡斟酌片刻,緩緩道:

  「林仙子,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你覺得我們此刻最缺什麼?」

  林清霜一愣,旋即若有所思:「消息……地圖?。」

  「正是。」

  陳凡點頭,

  「青禾村雖是凡人村落,但好歹是我們了解這個陌生地方最好的途徑。」

  「原來如此,那道友有何打算?」

  林清霜微微蹙著的眉頭稍稍舒緩。

  陳凡垂手而立,望向窗外暮色漸沉的遠山:

  「我們被困在此地,對四周一無所知,不能貿然亂闖。

  「現在倒是可以借這個機會,摸清此地虛實。

  「孤舟城有兩個築基世家,若能進城,說不定能尋到回去的辦法。」

  林清霜沉默片刻,又問:

  「那你方才答應打聽他兒子的下落……」

  「順帶而已。」

  陳凡語氣平靜,

  「若能打聽到,便告知一聲。

  「若不能,也不必強求。

  「我們此行的目的,只是送信。」

  林清霜望著他,沒有再問。

  窗外,暮色漸沉。

  遠處山嶺間,隱隱傳來幾聲狼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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