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投資不是買方向盤
周明川約林硯的地方，不在什麼高檔會所。
而是一間很安靜的茶室。
位置偏，門臉也不大。
趙行舟跟著林硯下車時，還左右看了看。
「林哥。」
「這地方不像談投資的。」
林硯問：
「那像什麼？」
趙行舟認真想了想。
「像我爸約人下棋的。」
林硯笑了。
「那挺好。」
「下棋總比打牌強。」
趙行舟一愣。
「什麼意思？」
「打牌容易賭。」
「下棋至少要看三步。」
趙行舟琢磨兩秒，點頭。
「懂了。」
「今天不能讓人把咱們當牌打。」
茶室里，周明川已經到了。
他穿得不算正式，一件深灰色襯衫，袖口挽起一點。
看見林硯進來，他站起身，伸出手。
「林硯，好久不見。」
林硯握了一下。
「周總，好久不見。」
趙行舟在旁邊坐下。
周明川倒茶。
「我看了《嚮往的小院》的數據。」
趙行舟精神一緊。
周明川接著說：
「也看了你們篩GG的原則。」
「那句話挺有意思。」
「能坐上飯桌的，可以談。」
「會把飯桌掀了的，多少錢都不接。」
林硯接過茶。
「那不是宣傳語。」
「我知道。」
周明川說。
「所以我才來。」
趙行舟眼睛微微一動。
周明川放下茶壺，語氣很穩。
「我不繞彎。」
「我想投慢燈。」
茶室里安靜了一下。
趙行舟雖然早知道今天是談投資，可真聽到這句話，心還是跳快了半拍。
慢燈現在很缺錢。
不是沒收入。
是要做的事太多。
《蒙面歌王》還在持續運營。
《嚮往的小院》剛起勢。
原創音樂扶持，後期團隊，版權，發行，商務，哪個都要錢。
但錢這個東西，有時候來得太快，也容易把人砸偏。
林硯沒有立刻答應。
他只是問：
「你想要什麼？」
周明川笑了。
「你問得很直接。」
「投資不問這個，容易糊塗。」
周明川點頭。
「我要成長性。」
「慢燈現在不是一個節目工作室了。」
「你們有內容判斷，有製作能力，有商業邊界，還有觀眾信任。」
「這些東西合在一起，是一家內容公司的底子。」
趙行舟聽得後背慢慢坐直。
這話不像隨便吹。
周明川繼續說：
「我投錢，不是為了讓你們多接幾個GG。」
「也不是為了把小院做成賣貨直播間。」
「我看重的是，你能不能持續做出有信任感的內容。」
林硯看著他。
「條件呢？」
周明川從文件夾里拿出一份方案，推過去。
「第一輪投資。」
「資金分三批到帳。」
「第一批用於擴充製作團隊和後期中心。」
「第二批用於版權儲備和原創內容開發。」
「第三批，看項目節點。」
趙行舟小聲問：
「項目節點是什麼？」
周明川看向他。
「不是播放量。」
趙行舟一愣。
「不是？」
「不是。」
周明川說。
「我不設短期播放KPI。」
「但我要看團隊體系，內容儲備，商務合規和財務透明。」
趙行舟沒忍住。
「周總。」
「你這話聽著不像投資人。」
周明川笑了。
「那像什麼？」
「像來查帳的。」
周明川覺得林硯一點沒變，還是原來的林硯。
「查帳比催爆款健康。」
林硯也笑了一下。
他翻看方案。
寫得很清楚。
資金用途。
股權比例。
董事會席位。
重大事項投票。
還有內容自主權條款。
看到最後一條時，林硯停住了。
周明川說：
「內容方向由你決定。」
「我不派人進位作組。」
「也不參與嘉賓選擇和剪輯判斷。」
趙行舟脫口而出：
「真不參與？」
周明川看他。
「我如果想參與剪輯，為什麼不自己開個後期公司？」
趙行舟被噎了一下。
「有道理。」
林硯合上方案。
「周總。」
「我也說幾個前提。」
周明川點頭。
「請講。」
林硯說：
「第一，慢燈不會為了短期回報犧牲節目口碑。」
「第二，任何投資方不能指定內容方向。」
「第三，商務合作必須經過內容邊界審核。」
「第四，如果未來新公司做大，創作者和製作團隊的權益要寫進位度。」
周明川聽得很認真。
「還有嗎？」
林硯想了想。
「有。」
「錢可以幫公司長大。」
「但不能變成方向盤。」
茶室里忽然很靜。
趙行舟看向林硯，心裡莫名踏實下來。
這句話聽著不硬。
但很穩。
周明川也沉默了幾秒。
隨後，他笑了。
「我喜歡這句話。」
「那我也補一句。」
林硯看他。
周明川說：
「資本最好做方向盤旁邊的油箱。」
「別搶方向。」
「但也別漏油。」
趙行舟本來還挺感動，聽到最後一句，沒忍住笑了。
「周總，您這比喻挺實在。」
周明川也笑。
「做生意，太虛了容易摔。」
氣氛終於松下來。
接下來的談判反而順利。
雙方一條條過。
股權比例可以談。
資金到帳周期可以細化。
董事會席位可以保留監督權。
但內容控制權不動。
林硯堅持這一點。
周明川也沒有爭。
中途，趙行舟去外面接電話。
是許夢瑤打來的。
「談得怎麼樣？」
趙行舟壓低聲音。
「比想像中好。」
「坑多嗎？」
「目前沒看見大坑。」
許夢瑤沉默一秒。
「別只看表面。」
「我知道。」
趙行舟看了一眼茶室里還在說話的兩人。
「不過他確實不像來搶方向盤的。」
許夢瑤問：
「那像什麼？」
趙行舟想起剛才那句話。
「像加油的。」
電話那頭，許夢瑤難得笑了一聲。
「你今天比喻還行。」
趙行舟立刻精神。
「許姐你再夸一遍，我錄下來。」
「掛了。」
電話被乾脆掛斷。
趙行舟看著手機，嘆了口氣。
「誇人怎麼還限時。」
茶室里，林硯已經把方案推回去。
「原則上可以談。」
周明川伸手。
「那就讓法務細化。」
林硯跟他握手。
這一次，比剛進門時更穩。
不是客氣。
是雙方都知道，這一步邁出去，慢燈就不再只是小團隊了。
它要有財務制度。
要有法務。
要有商務審核。
要有版權庫。
要有能同時支撐多個項目的製作體系。
它會變大。
也會迎來更多眼睛。
更多誘惑。
更多麻煩。
但林硯並不怕變大。
他怕的是變大以後，忘了為什麼出發。
回到慢燈時，已經是晚上。
會議室里還亮著燈。
小周，許夢瑤，陳聿白都在。
董台長也來了。
他嘴上說順路，其實坐在那兒已經等了一個小時。
趙行舟一進門就喊：
「各位。」
「有個好消息。」
董台長立刻站起來。
「成了？」
林硯點頭。
「原則上達成。」
會議室安靜了一秒。
然後小周第一個跳起來。
「真的？」
趙行舟笑著說：
「真的。」
「慢燈要加油了。」
董台長高興得直搓手。
「好，好啊。」
「你們年輕人終於要正規軍了。」
許夢瑤倒是冷靜。
「投資進來以後，最先補什麼？」
林硯說：
「法務。」
趙行舟愣了。
「不是後期？」
「後期也補。」
林硯說。
「但先補法務和財務。」
「我們接下來會有更多合作。」
「合同不能靠人情看。」
陳聿白點頭。
「這是對的。」
小周問：
「公司名字呢？」
會議室忽然安靜下來。
慢燈只是工作室名。
如果正式升級公司，總要有個更完整的名字。
趙行舟眼睛一轉。
「要不叫慢燈文化？」
董台長搖頭。
「太慢。」
「嚮往文化？」
「太像旅遊公司。」
「小院傳媒？」
許夢瑤看他。
「那《蒙面歌王》怎麼辦？」
趙行舟閉嘴。
林硯沒有立刻說話。
他看向桌邊。
那裡放著沈知意之前畫的小院概念圖複印件。
木門半開。
石桌上有茶。
旁邊有兩隻碗。
像有人剛離開，也像有人馬上回來。
他忽然想起沈知意那句話。
院子裡應該有人等你吃飯。
也想起這些節目一路走來。
聲音被看見。
普通人被聽見。
安靜的人也能被理解。
林硯輕聲說：
「先不急著改名。」
「等公司架構定下來。」
「名字要能裝得下以後。」
許夢瑤點頭。
「也好。」
夜色慢慢深了。
慢燈會議室里，大家開始討論新公司的部門架構。
有人說商務。
有人說版權。
有人說製作中心。
趙行舟說一定要有防蚊預算，被許夢瑤瞪了一眼。
笑聲里，林硯看向窗外。
城市燈火很亮。
他知道，從今天起，慢燈不再只是一個燈泡。
它要變成能照亮更多人的一片光。
而在這座城市的另一邊。
沈家書房裡，沈青山也收到了同一份消息。
周明川投資慢燈。
林硯準備升級公司。
助理站在旁邊，小聲問：
「沈總，需要繼續查嗎？」
沈青山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資料里那句合作原則。
錢可以進來。
方向不能被買走。
過了很久，他才放下文件。
「先不用。」
助理一愣。
沈青山端起茶杯，眼神深了些。
「我再看看。」
「看看這個年輕人。」
「到底是會做節目。」
「還是會做局。」
而是一間很安靜的茶室。
位置偏，門臉也不大。
趙行舟跟著林硯下車時，還左右看了看。
「林哥。」
「這地方不像談投資的。」
林硯問：
「那像什麼？」
趙行舟認真想了想。
「像我爸約人下棋的。」
林硯笑了。
「那挺好。」
「下棋總比打牌強。」
趙行舟一愣。
「什麼意思？」
「打牌容易賭。」
「下棋至少要看三步。」
趙行舟琢磨兩秒，點頭。
「懂了。」
「今天不能讓人把咱們當牌打。」
茶室里，周明川已經到了。
他穿得不算正式，一件深灰色襯衫，袖口挽起一點。
看見林硯進來，他站起身，伸出手。
「林硯，好久不見。」
林硯握了一下。
「周總，好久不見。」
趙行舟在旁邊坐下。
周明川倒茶。
「我看了《嚮往的小院》的數據。」
趙行舟精神一緊。
周明川接著說：
「也看了你們篩GG的原則。」
「那句話挺有意思。」
「能坐上飯桌的，可以談。」
「會把飯桌掀了的，多少錢都不接。」
林硯接過茶。
「那不是宣傳語。」
「我知道。」
周明川說。
「所以我才來。」
趙行舟眼睛微微一動。
周明川放下茶壺，語氣很穩。
「我不繞彎。」
「我想投慢燈。」
茶室里安靜了一下。
趙行舟雖然早知道今天是談投資，可真聽到這句話，心還是跳快了半拍。
慢燈現在很缺錢。
不是沒收入。
是要做的事太多。
《蒙面歌王》還在持續運營。
《嚮往的小院》剛起勢。
原創音樂扶持，後期團隊，版權，發行，商務，哪個都要錢。
但錢這個東西，有時候來得太快，也容易把人砸偏。
林硯沒有立刻答應。
他只是問：
「你想要什麼？」
周明川笑了。
「你問得很直接。」
「投資不問這個，容易糊塗。」
周明川點頭。
「我要成長性。」
「慢燈現在不是一個節目工作室了。」
「你們有內容判斷，有製作能力，有商業邊界，還有觀眾信任。」
「這些東西合在一起，是一家內容公司的底子。」
趙行舟聽得後背慢慢坐直。
這話不像隨便吹。
周明川繼續說：
「我投錢，不是為了讓你們多接幾個GG。」
「也不是為了把小院做成賣貨直播間。」
「我看重的是，你能不能持續做出有信任感的內容。」
林硯看著他。
「條件呢？」
周明川從文件夾里拿出一份方案，推過去。
「第一輪投資。」
「資金分三批到帳。」
「第一批用於擴充製作團隊和後期中心。」
「第二批用於版權儲備和原創內容開發。」
「第三批，看項目節點。」
趙行舟小聲問：
「項目節點是什麼？」
周明川看向他。
「不是播放量。」
趙行舟一愣。
「不是？」
「不是。」
周明川說。
「我不設短期播放KPI。」
「但我要看團隊體系，內容儲備，商務合規和財務透明。」
趙行舟沒忍住。
「周總。」
「你這話聽著不像投資人。」
周明川笑了。
「那像什麼？」
「像來查帳的。」
周明川覺得林硯一點沒變，還是原來的林硯。
「查帳比催爆款健康。」
林硯也笑了一下。
他翻看方案。
寫得很清楚。
資金用途。
股權比例。
董事會席位。
重大事項投票。
還有內容自主權條款。
看到最後一條時，林硯停住了。
周明川說：
「內容方向由你決定。」
「我不派人進位作組。」
「也不參與嘉賓選擇和剪輯判斷。」
趙行舟脫口而出：
「真不參與？」
周明川看他。
「我如果想參與剪輯，為什麼不自己開個後期公司？」
趙行舟被噎了一下。
「有道理。」
林硯合上方案。
「周總。」
「我也說幾個前提。」
周明川點頭。
「請講。」
林硯說：
「第一，慢燈不會為了短期回報犧牲節目口碑。」
「第二，任何投資方不能指定內容方向。」
「第三，商務合作必須經過內容邊界審核。」
「第四，如果未來新公司做大，創作者和製作團隊的權益要寫進位度。」
周明川聽得很認真。
「還有嗎？」
林硯想了想。
「有。」
「錢可以幫公司長大。」
「但不能變成方向盤。」
茶室里忽然很靜。
趙行舟看向林硯，心裡莫名踏實下來。
這句話聽著不硬。
但很穩。
周明川也沉默了幾秒。
隨後，他笑了。
「我喜歡這句話。」
「那我也補一句。」
林硯看他。
周明川說：
「資本最好做方向盤旁邊的油箱。」
「別搶方向。」
「但也別漏油。」
趙行舟本來還挺感動，聽到最後一句，沒忍住笑了。
「周總，您這比喻挺實在。」
周明川也笑。
「做生意，太虛了容易摔。」
氣氛終於松下來。
接下來的談判反而順利。
雙方一條條過。
股權比例可以談。
資金到帳周期可以細化。
董事會席位可以保留監督權。
但內容控制權不動。
林硯堅持這一點。
周明川也沒有爭。
中途，趙行舟去外面接電話。
是許夢瑤打來的。
「談得怎麼樣？」
趙行舟壓低聲音。
「比想像中好。」
「坑多嗎？」
「目前沒看見大坑。」
許夢瑤沉默一秒。
「別只看表面。」
「我知道。」
趙行舟看了一眼茶室里還在說話的兩人。
「不過他確實不像來搶方向盤的。」
許夢瑤問：
「那像什麼？」
趙行舟想起剛才那句話。
「像加油的。」
電話那頭，許夢瑤難得笑了一聲。
「你今天比喻還行。」
趙行舟立刻精神。
「許姐你再夸一遍，我錄下來。」
「掛了。」
電話被乾脆掛斷。
趙行舟看著手機，嘆了口氣。
「誇人怎麼還限時。」
茶室里，林硯已經把方案推回去。
「原則上可以談。」
周明川伸手。
「那就讓法務細化。」
林硯跟他握手。
這一次，比剛進門時更穩。
不是客氣。
是雙方都知道，這一步邁出去，慢燈就不再只是小團隊了。
它要有財務制度。
要有法務。
要有商務審核。
要有版權庫。
要有能同時支撐多個項目的製作體系。
它會變大。
也會迎來更多眼睛。
更多誘惑。
更多麻煩。
但林硯並不怕變大。
他怕的是變大以後，忘了為什麼出發。
回到慢燈時，已經是晚上。
會議室里還亮著燈。
小周，許夢瑤，陳聿白都在。
董台長也來了。
他嘴上說順路，其實坐在那兒已經等了一個小時。
趙行舟一進門就喊：
「各位。」
「有個好消息。」
董台長立刻站起來。
「成了？」
林硯點頭。
「原則上達成。」
會議室安靜了一秒。
然後小周第一個跳起來。
「真的？」
趙行舟笑著說：
「真的。」
「慢燈要加油了。」
董台長高興得直搓手。
「好，好啊。」
「你們年輕人終於要正規軍了。」
許夢瑤倒是冷靜。
「投資進來以後，最先補什麼？」
林硯說：
「法務。」
趙行舟愣了。
「不是後期？」
「後期也補。」
林硯說。
「但先補法務和財務。」
「我們接下來會有更多合作。」
「合同不能靠人情看。」
陳聿白點頭。
「這是對的。」
小周問：
「公司名字呢？」
會議室忽然安靜下來。
慢燈只是工作室名。
如果正式升級公司，總要有個更完整的名字。
趙行舟眼睛一轉。
「要不叫慢燈文化？」
董台長搖頭。
「太慢。」
「嚮往文化？」
「太像旅遊公司。」
「小院傳媒？」
許夢瑤看他。
「那《蒙面歌王》怎麼辦？」
趙行舟閉嘴。
林硯沒有立刻說話。
他看向桌邊。
那裡放著沈知意之前畫的小院概念圖複印件。
木門半開。
石桌上有茶。
旁邊有兩隻碗。
像有人剛離開，也像有人馬上回來。
他忽然想起沈知意那句話。
院子裡應該有人等你吃飯。
也想起這些節目一路走來。
聲音被看見。
普通人被聽見。
安靜的人也能被理解。
林硯輕聲說：
「先不急著改名。」
「等公司架構定下來。」
「名字要能裝得下以後。」
許夢瑤點頭。
「也好。」
夜色慢慢深了。
慢燈會議室里，大家開始討論新公司的部門架構。
有人說商務。
有人說版權。
有人說製作中心。
趙行舟說一定要有防蚊預算，被許夢瑤瞪了一眼。
笑聲里，林硯看向窗外。
城市燈火很亮。
他知道，從今天起，慢燈不再只是一個燈泡。
它要變成能照亮更多人的一片光。
而在這座城市的另一邊。
沈家書房裡，沈青山也收到了同一份消息。
周明川投資慢燈。
林硯準備升級公司。
助理站在旁邊，小聲問：
「沈總，需要繼續查嗎？」
沈青山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資料里那句合作原則。
錢可以進來。
方向不能被買走。
過了很久，他才放下文件。
「先不用。」
助理一愣。
沈青山端起茶杯，眼神深了些。
「我再看看。」
「看看這個年輕人。」
「到底是會做節目。」
「還是會做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