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不貪快錢
沈青山看林硯的資料，看了整整一上午。
助理送進來的文件很厚。
不是那種網上隨便扒來的八卦匯總。
而是從節目數據，商務合作，公司變更，投資關係，到輿情走勢，一條一條整理出來的報告。
沈青山坐在書房裡，茶換了兩次。
助理站在旁邊，沒敢催。
過了很久，沈青山才把資料合上。
「慢燈現在估值多少？」
助理立刻回答：
「外面傳得很亂。」
「保守一點，有人報到八位數後段。」
「激進一點的，已經往九位數喊了。」
沈青山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喊價不算數。」
「是。」
助理點頭。
「但熱度是真的。」
「《蒙面歌王》還在持續變現，《嚮往的小院》又打開了新的招商口。」
「周明川這次出手，除了和林先生熟，應該也是看中慢燈的內容壁壘。」
沈青山沒有馬上接話。
他翻開資料里其中一頁。
上面列著《嚮往的小院》拒絕的品牌名單。
其中好幾家報價都不低。
有一家甚至給出了很誇張的短期合作價。
條件也簡單。
讓嘉賓念口播。
讓沈知意畫品牌海報。
把廚房門口的小黑板改成GG板。
沈青山盯著最後一條，看了幾秒。
「這家報價多少？」
助理看了一眼。
「七百萬。」
沈青山問：
「林硯拒了？」
「拒了。」
「理由呢？」
助理翻到備註。
「他說，小黑板是節目氣質的一部分，不賣。」
書房裡安靜下來。
沈青山靠回椅背。
他不是沒見過年輕人創業。
熱血的有。
聰明的有。
能說會道的更多。
可大多數人一遇到錢，手就開始抖。
不是怕。
是興奮。
尤其是第一筆大錢砸到面前時，很少有人真能忍住。
沈青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經不燙了。
「七百萬。」
他慢慢說。
「買一塊黑板。」
助理小聲說：
「從商業角度看，挺划算。」
沈青山看他。
助理立刻補充：
「短期看。」
沈青山這才收回目光。
「短期看，什麼都划算。」
「把樹砍了賣木頭，也划算。」
「但你想要明年還有果子，就不能這麼幹。」
助理低頭記下。
沈青山又翻到公司架構那一頁。
周明川投資後，林硯第一件事不是擴商務，不是招更多營銷，也不是立刻開新項目。
而是補法務和財務。
然後是版權管理。
再然後才是製作中心和後期團隊。
助理說：
「這個順序很穩。」
沈青山點頭。
「他知道公司以後會大。」
「也知道大了以後最容易亂。」
「先搭骨頭，再長肉。」
他說完，又看了一眼資料。
「這個年輕人，不急著把自己賣貴。」
「也不急著把節目賣空。」
助理聽出些意思。
「沈總，您的評價是？」
沈青山沒有直接回答。
他拿起另一份文件。
那是關於沈知意在《嚮往的小院》里的輿情分析。
「人間靜音鍵。」
「別逼她營業。」
「就讓她安安靜靜畫吧。」
這些評論被整理成截圖。
其中還有慢燈內部對沈知意鏡頭使用的原則。
不單獨消費。
不做單人炒作。
不把安靜剪成標籤。
沈青山看得比剛才更慢。
助理站在旁邊，心裡有些拿不準。
沈總看商業資料時，通常很快。
看沈知意相關內容時，反而會慢下來。
過了一會兒，沈青山問：
「知意最近回家了嗎？」
助理答：
「今晚會回來吃飯。」
沈青山「嗯」了一聲。
「別跟她提這些。」
「是。」
晚上，沈知意回到沈家時，飯菜已經擺好了。
沈青山坐在餐桌邊，像平常一樣看報紙。
沈知意換了鞋，小聲說：
「爸爸。」
沈青山放下報紙。
「回來了。」
「嗯。」
「拍節目累不累？」
沈知意愣了一下。
父親以前很少主動問她工作。
不是不關心。
只是問得少。
她拉開椅子坐下，想了想。
「不太累。」
「真的？」
「嗯。」
沈知意聲音輕輕的。
「他們不會一直拍我。」
「我想畫畫的時候，就畫畫。」
「想躲一會兒，也可以躲。」
沈青山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沒人逼你說話？」
沈知意搖頭。
「沒有。」
「林硯說過，不會逼我表演。」
她說這句話時，聲音很輕。
可沈青山聽得出來。
她是信的。
這個認知，比任何商業報告都更直接。
飯桌上安靜了幾秒。
沈青山給她夾了一筷子青菜。
「那就好。」
沈知意低頭看著碗裡的菜，忽然有點想笑。
小時候父親也是這樣。
不太會說軟話。
但會把菜夾到她碗裡。
她小聲說：
「爸爸。」
「嗯？」
「你看節目了嗎？」
沈青山面不改色。
「看了一點。」
沈知意抬頭。
「一點？」
沈青山咳了一聲。
「第一期。」
「還有先導片。」
沈知意眼睛慢慢彎了一下。
「那不是一點。」
沈青山被女兒拆穿，表情仍舊很穩。
「了解一下工作環境。」
沈知意忍著笑。
「哦。」
「工作環境。」
沈青山看她臉上那點笑，心裡忽然軟了一下。
他的女兒以前也會笑。
但很多時候，是禮貌的笑。
像隔著一層玻璃。
現在不一樣。
她好像真的鬆了一點。
餐廳燈光落下來。
沈青山喝了一口湯，忽然問：
「林硯最近是不是拿了投資？」
沈知意手指一頓。
「應該是。」
「他跟你說的？」
「沒有。」
沈知意搖頭。
「我聽團隊說了一點。」
沈青山看著她。
「你覺得他會變嗎？」
這個問題有些突然。
沈知意想了很久。
她沒有急著替林硯說好話。
因為她知道，父親不喜歡空泛的維護。
過了一會兒，她輕聲說：
「人都會變吧。」
沈青山眉梢微動。
沈知意繼續說：
「但我覺得，他不會因為錢變得很快。」
「為什麼？」
「因為他很怕東西被弄髒。」
沈青山看著她。
沈知意低頭，用筷子輕輕碰了碰碗邊。
「不是潔癖那種。」
「是他做一件事的時候，會先想這個東西原本是什麼。」
「比如節目。」
「比如歌手。」
「比如小院。」
「他不太喜歡把人當成工具。」
這句話落下，沈青山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發現，沈知意看人其實比很多成年人都准。
只是她平時不說。
她安靜。
但不糊塗。
飯後，沈知意上樓畫畫。
沈青山回到書房。
助理還在等。
「沈總。」
「還查嗎？」
沈青山坐下，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桌上的資料，沈知意的節目鏡頭。
這些東西放在一起，慢慢拼出一個人。
林硯不是不愛錢。
不愛錢的人做不好公司。
他只是知道，什麼錢能拿，什麼錢拿了會燙手。
這比單純清高難得多。
清高的人容易窮。
貪的人容易亂。
而林硯，像是在兩邊中間，硬生生劃出了一條線。
沈青山終於開口。
「不用繼續查私事。」
助理一怔。
「那商業動向呢？」
「正常關注。」
沈青山說。
「不要打擾知意。」
「也不要打擾他。」
助理點頭。
「明白。」
沈青山拿起那份資料，翻到最後一頁。
那裡有林硯的一句話。
錢可以進來。
方向不能被買走。
沈青山看著那句話，低聲評價：
「不貪快錢。」
助理沒聽清。
「沈總？」
沈青山把資料合上。
「這個年輕人。」
「比我想的穩。」
與此同時，城市另一邊。
星輝傳媒的會議室里，氣氛卻完全不同。
梁啟文臉色陰沉地坐在主位。
桌上擺著幾份內部數據報表。
秦牧新專輯的播放量曲線，很漂亮。
漂亮得不正常。
助理站在旁邊，額頭上全是汗。
「梁總。」
「平台那邊說，只是例行核查。」
梁啟文冷冷看他。
「例行核查會凍結後台結算？」
助理不敢說話。
梁啟文翻開報表。
幾個推廣帳號。
幾個異常播放池。
還有幾筆走得很隱蔽的費用。
本來這些東西不會這麼快被翻出來。
可《蒙面歌王》之後，網友盯上了秦牧。
又因為星輝之前潑髒水失敗，平台也開始不想替他們兜底。
梁啟文把報表摔在桌上。
「誰讓他們把數據做這麼明顯的？」
助理聲音發抖。
「以前……以前都是這麼做的。」
這句話一出，會議室更靜了。
梁啟文臉色難看到極點。
以前都是這麼做的。
可現在，不是以前了。
窗外夜色沉沉。
一場針對秦牧數據造假的調查，已經悄悄拉開了口子。
助理送進來的文件很厚。
不是那種網上隨便扒來的八卦匯總。
而是從節目數據，商務合作，公司變更，投資關係，到輿情走勢，一條一條整理出來的報告。
沈青山坐在書房裡，茶換了兩次。
助理站在旁邊，沒敢催。
過了很久，沈青山才把資料合上。
「慢燈現在估值多少？」
助理立刻回答：
「外面傳得很亂。」
「保守一點，有人報到八位數後段。」
「激進一點的，已經往九位數喊了。」
沈青山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喊價不算數。」
「是。」
助理點頭。
「但熱度是真的。」
「《蒙面歌王》還在持續變現，《嚮往的小院》又打開了新的招商口。」
「周明川這次出手，除了和林先生熟，應該也是看中慢燈的內容壁壘。」
沈青山沒有馬上接話。
他翻開資料里其中一頁。
上面列著《嚮往的小院》拒絕的品牌名單。
其中好幾家報價都不低。
有一家甚至給出了很誇張的短期合作價。
條件也簡單。
讓嘉賓念口播。
讓沈知意畫品牌海報。
把廚房門口的小黑板改成GG板。
沈青山盯著最後一條，看了幾秒。
「這家報價多少？」
助理看了一眼。
「七百萬。」
沈青山問：
「林硯拒了？」
「拒了。」
「理由呢？」
助理翻到備註。
「他說，小黑板是節目氣質的一部分，不賣。」
書房裡安靜下來。
沈青山靠回椅背。
他不是沒見過年輕人創業。
熱血的有。
聰明的有。
能說會道的更多。
可大多數人一遇到錢，手就開始抖。
不是怕。
是興奮。
尤其是第一筆大錢砸到面前時，很少有人真能忍住。
沈青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經不燙了。
「七百萬。」
他慢慢說。
「買一塊黑板。」
助理小聲說：
「從商業角度看，挺划算。」
沈青山看他。
助理立刻補充：
「短期看。」
沈青山這才收回目光。
「短期看，什麼都划算。」
「把樹砍了賣木頭，也划算。」
「但你想要明年還有果子，就不能這麼幹。」
助理低頭記下。
沈青山又翻到公司架構那一頁。
周明川投資後，林硯第一件事不是擴商務，不是招更多營銷，也不是立刻開新項目。
而是補法務和財務。
然後是版權管理。
再然後才是製作中心和後期團隊。
助理說：
「這個順序很穩。」
沈青山點頭。
「他知道公司以後會大。」
「也知道大了以後最容易亂。」
「先搭骨頭，再長肉。」
他說完，又看了一眼資料。
「這個年輕人，不急著把自己賣貴。」
「也不急著把節目賣空。」
助理聽出些意思。
「沈總，您的評價是？」
沈青山沒有直接回答。
他拿起另一份文件。
那是關於沈知意在《嚮往的小院》里的輿情分析。
「人間靜音鍵。」
「別逼她營業。」
「就讓她安安靜靜畫吧。」
這些評論被整理成截圖。
其中還有慢燈內部對沈知意鏡頭使用的原則。
不單獨消費。
不做單人炒作。
不把安靜剪成標籤。
沈青山看得比剛才更慢。
助理站在旁邊，心裡有些拿不準。
沈總看商業資料時，通常很快。
看沈知意相關內容時，反而會慢下來。
過了一會兒，沈青山問：
「知意最近回家了嗎？」
助理答：
「今晚會回來吃飯。」
沈青山「嗯」了一聲。
「別跟她提這些。」
「是。」
晚上，沈知意回到沈家時，飯菜已經擺好了。
沈青山坐在餐桌邊，像平常一樣看報紙。
沈知意換了鞋，小聲說：
「爸爸。」
沈青山放下報紙。
「回來了。」
「嗯。」
「拍節目累不累？」
沈知意愣了一下。
父親以前很少主動問她工作。
不是不關心。
只是問得少。
她拉開椅子坐下，想了想。
「不太累。」
「真的？」
「嗯。」
沈知意聲音輕輕的。
「他們不會一直拍我。」
「我想畫畫的時候，就畫畫。」
「想躲一會兒，也可以躲。」
沈青山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沒人逼你說話？」
沈知意搖頭。
「沒有。」
「林硯說過，不會逼我表演。」
她說這句話時，聲音很輕。
可沈青山聽得出來。
她是信的。
這個認知，比任何商業報告都更直接。
飯桌上安靜了幾秒。
沈青山給她夾了一筷子青菜。
「那就好。」
沈知意低頭看著碗裡的菜，忽然有點想笑。
小時候父親也是這樣。
不太會說軟話。
但會把菜夾到她碗裡。
她小聲說：
「爸爸。」
「嗯？」
「你看節目了嗎？」
沈青山面不改色。
「看了一點。」
沈知意抬頭。
「一點？」
沈青山咳了一聲。
「第一期。」
「還有先導片。」
沈知意眼睛慢慢彎了一下。
「那不是一點。」
沈青山被女兒拆穿，表情仍舊很穩。
「了解一下工作環境。」
沈知意忍著笑。
「哦。」
「工作環境。」
沈青山看她臉上那點笑，心裡忽然軟了一下。
他的女兒以前也會笑。
但很多時候，是禮貌的笑。
像隔著一層玻璃。
現在不一樣。
她好像真的鬆了一點。
餐廳燈光落下來。
沈青山喝了一口湯，忽然問：
「林硯最近是不是拿了投資？」
沈知意手指一頓。
「應該是。」
「他跟你說的？」
「沒有。」
沈知意搖頭。
「我聽團隊說了一點。」
沈青山看著她。
「你覺得他會變嗎？」
這個問題有些突然。
沈知意想了很久。
她沒有急著替林硯說好話。
因為她知道，父親不喜歡空泛的維護。
過了一會兒，她輕聲說：
「人都會變吧。」
沈青山眉梢微動。
沈知意繼續說：
「但我覺得，他不會因為錢變得很快。」
「為什麼？」
「因為他很怕東西被弄髒。」
沈青山看著她。
沈知意低頭，用筷子輕輕碰了碰碗邊。
「不是潔癖那種。」
「是他做一件事的時候，會先想這個東西原本是什麼。」
「比如節目。」
「比如歌手。」
「比如小院。」
「他不太喜歡把人當成工具。」
這句話落下，沈青山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發現，沈知意看人其實比很多成年人都准。
只是她平時不說。
她安靜。
但不糊塗。
飯後，沈知意上樓畫畫。
沈青山回到書房。
助理還在等。
「沈總。」
「還查嗎？」
沈青山坐下，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桌上的資料，沈知意的節目鏡頭。
這些東西放在一起，慢慢拼出一個人。
林硯不是不愛錢。
不愛錢的人做不好公司。
他只是知道，什麼錢能拿，什麼錢拿了會燙手。
這比單純清高難得多。
清高的人容易窮。
貪的人容易亂。
而林硯，像是在兩邊中間，硬生生劃出了一條線。
沈青山終於開口。
「不用繼續查私事。」
助理一怔。
「那商業動向呢？」
「正常關注。」
沈青山說。
「不要打擾知意。」
「也不要打擾他。」
助理點頭。
「明白。」
沈青山拿起那份資料，翻到最後一頁。
那裡有林硯的一句話。
錢可以進來。
方向不能被買走。
沈青山看著那句話，低聲評價：
「不貪快錢。」
助理沒聽清。
「沈總？」
沈青山把資料合上。
「這個年輕人。」
「比我想的穩。」
與此同時，城市另一邊。
星輝傳媒的會議室里，氣氛卻完全不同。
梁啟文臉色陰沉地坐在主位。
桌上擺著幾份內部數據報表。
秦牧新專輯的播放量曲線，很漂亮。
漂亮得不正常。
助理站在旁邊，額頭上全是汗。
「梁總。」
「平台那邊說，只是例行核查。」
梁啟文冷冷看他。
「例行核查會凍結後台結算？」
助理不敢說話。
梁啟文翻開報表。
幾個推廣帳號。
幾個異常播放池。
還有幾筆走得很隱蔽的費用。
本來這些東西不會這麼快被翻出來。
可《蒙面歌王》之後，網友盯上了秦牧。
又因為星輝之前潑髒水失敗，平台也開始不想替他們兜底。
梁啟文把報表摔在桌上。
「誰讓他們把數據做這麼明顯的？」
助理聲音發抖。
「以前……以前都是這麼做的。」
這句話一出，會議室更靜了。
梁啟文臉色難看到極點。
以前都是這麼做的。
可現在，不是以前了。
窗外夜色沉沉。
一場針對秦牧數據造假的調查，已經悄悄拉開了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