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布局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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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75年 十二月

  清瀨的冬天總是來得不動聲色。不像北海道那樣鋪天蓋地,也不像日本海沿岸那樣風雪交加。它只是悄悄地來,在某一個早晨讓你發現呼出的氣變成了白霧,在某一個傍晚讓你覺得路燈亮得比昨天早了一些。

  藤原清逸站在街角的報刊亭前,把硬幣遞過去。

  「一份《日本經濟新聞》。」

  老太太把報紙遞給他,笑眯眯地說:「藤原君又長高了呢。上個月還沒這麼高。」

  「是嗎。」他接過報紙,禮貌地點點頭,轉身往家走。

  三年了。

  三年前他站在同一個報刊亭前買報紙的時候,還要踮一下腳尖才能夠到櫃檯。現在不用了。他現在接近一米七,如果不是臉顯得稚嫩,已經和成年人差不多了,身形還是偏瘦,但已經不是那種「單薄」的瘦了——肩膀開始變寬,下頜線條也硬朗了一些。

  十二歲。

  報紙上的鉛字在晨光下泛著微光。他邊走邊看,步伐不急不緩。路過街角那家洗衣店的時候,老闆娘正在門口灑水,看見他,笑著打招呼:「藤原君,早上好!今天又幫家裡買報紙啊?」

  「早上好。」他微微點頭。

  「你媽媽上次還跟我說,家裡的生意現在全靠你幫出主意呢。真是個能幹的孩子。」

  「您過獎了。」

  他沒有停下來寒暄的意思,腳步不停,報紙也不曾從眼前移開。

  老闆娘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對旁邊的鄰居說:「藤原家的那個孩子,真是越來越不像個小孩子了。」

  鄰居也點頭:「聽說在學校成績一直是第一,還拿過全國的獎。將來肯定有出息。」

  「可不是嘛。不過……」老闆娘頓了頓,「總覺得這孩子太老成了。十二歲,正是調皮搗蛋的年紀呢。」

  「人家那是穩重。」

  「穩重是穩重,就是不像個孩子。」

  她們說的沒錯。藤原清逸確實不像個十二歲的孩子。

  但他自己知道,有些東西在變,有些東西沒有變。

  三年前的那個夏天,當藤原清逸把那枚金色的獎牌放在書桌抽屜里的時候,他並不知道,那場考試只是一個開始。

  不,應該說,他當然知道。他只是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得那麼快。

  1971年秋天,他做了一件事——他把那筆從賽馬贏來、經過郵政匯票洗白、分散在五六個銀行帳戶里的錢,集中起來,通過父親認識的那位「加藤英」的渠道,開始布局。

  當時的本金是一億一千萬円。

  藤原大輔把所有存款單擺在桌上,手在發抖。

  「清逸,這……這是我們全部的積蓄。」

  「我知道。」

  「你確定?」

  藤原清逸看著父親的眼睛。「石油危機要來。這不是冒險,是等風來。」

  藤原大輔看著兒子,看了很久。最終他點了點頭。「好。」

  那天晚上,他翻來覆去睡不著,半夜爬起來喝了一杯威士忌——這是他多年來第一次喝酒。

  後來的事,就像藤原清逸說的那樣。

  1971年秋天,第一批資金進場。不是全部,是五千萬。買的是日本礦業、三菱金屬、住友金屬礦山。藤原大輔當時不明白為什麼要買礦山股,東京的街頭沒有人談論礦山,所有人都在談論汽車、電器、高速公路。

  「礦山?這些公司不是已經過時了嗎?」

  「過時的是舊技術,不是資源。」藤原清逸說,「石油是工業的血液。血液漲價的時候,造血的公司不會便宜。」

  藤原大輔將信將疑地買了。

  1972年,中東局勢持續緊張。日本礦業的股價從四百円漲到八百円,三菱金屬從三百漲到七百,住友金屬礦山漲得最瘋,從兩百直接飆到六百。藤原大輔每天收盤後都打電話給證券公司問行情,打完電話就坐在櫃檯後面發呆,嘴裡嘟囔著「漲了又漲了」。

  1972年秋天,藤原清逸做了第二筆操作。他把第一批股票的部分盈利變現,加上剩餘的本金,又投進去八千萬。這次買的不是礦山了——是航運。日本郵船、三井商船。

  「為什麼買船?」藤原大輔問。


  「石油危機來了,石油要走海運。海運價格會暴漲。」

  「可是……還沒來啊?」

  「快了。」

  1973年10月,第四次中東戰爭爆發。石油禁運。全球油價在三個月內翻了四倍。

  日本礦業的股價從八百円衝到兩千五。三菱金屬從七百衝到兩千二。住友金屬礦山從六百衝到一千八。

  航運股更瘋。日本郵船的股價在半年內漲了五倍,三井商船漲了四倍半。

  藤原大輔已經不打電話了。他每天收盤後坐在櫃檯後面,把當天的收盤價抄在一個小本子上,抄完就看半天,然後合上本子,繼續算雜貨鋪的帳。

  那個小本子,他已經抄了四本。

  1974年春天,藤原清逸讓父親賣掉了三分之二的資源股和航運股。

  「為什麼?」藤原大輔第一次對兒子的判斷提出質疑,「還在漲。」

  「石油危機最壞的時候已經過去了。OPEC的減產措施在鬆動。市場的恐慌情緒在消退。最陡的那段已經走完了。」

  藤原大輔聽不懂「市場情緒」「漲勢斜率」這些詞,但他聽懂了一件事——兒子覺得該賣了。

  他賣了。

  日本礦業,賣出均價兩千七百円,買入價四百円。翻了將近七倍。三菱金屬,賣出均價兩千一百円,買入價三百円。七倍。住友金屬礦山,賣出均價一千七百円,買入價兩百円。八倍半。日本郵船,賣出均價一千二百円,買入價三百二十円。將近四倍。三井商船,賣出均價九百円,買入價兩百五十円。三倍半。

  這些股票,加上之前賽馬贏的錢,減去稅金和給「幫忙」的人的分成——

  到1974年春天,藤原家的資產已經超過了十二億円。

  藤原大輔看到匯總數字的時候,手裡的茶杯掉在地上,碎成了幾片。

  「十……十二億?」

  「嗯。」

  「円?」

  「円。」

  藤原大輔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說了一句讓藤原清逸記憶猶新的話:

  「清逸,你以後想做什麼就去做吧。爸爸這輩子,值了。」

  藤原清逸沒有接這句話。他只是說:「還沒完。」

  1974年夏天,他把變現的資金分成了幾份,開始長線布局。

  三億買了豐田。豐田的股價在當時並不起眼,這家以紡織機械起家的公司雖然已經在造車,但在大多數人眼裡,它只是眾多汽車廠商中的一個,遠不如三菱、日產那樣聲名顯赫。藤原清逸知道,用不了十年,這家公司會成長為全球最大的汽車製造商。

  兩億五千萬買了本田。本田比豐田更小,股價更低。但藤原清逸知道他們的發動機技術有多強。

  兩億買了索尼。這個父親沒意見。「索尼?那個做收音機的?我家那台就是!」

  藤原清逸沒有糾正他,索尼已經不做收音機了。

  一億五千萬買了松下。

  一億買了武田藥品。醫藥股是防禦性配置,不管經濟好不好,人生病了總要吃藥。

  一億買了任天堂。

  「任天堂?」藤原大輔這回是真的懵了,「那不是做花牌的嗎?去年才轉型做玩具……」

  「對。就是那個任天堂。」

  「你確定?玩具公司……能賺大錢?」

  「他們不只是做玩具的。」藤原清逸說,「他們在做一件以前沒有人做過的事。」

  藤原大輔看著兒子的表情,想了半天,最終一咬牙:「行吧。反正前面的都聽你的了。」

  剩下大約一億円,留在銀行里作為現金儲備。

  到1974年12月,藤原家的資產狀況是這樣的:

  豐田股票,帳面價值約四億二千萬(漲幅約40%)。本田股票,帳面價值約四億(漲幅約60%)。索尼股票,帳面價值約兩億五千萬(漲幅約25%)。松下股票,帳面價值約一億七千萬(漲幅約13%)。武田藥品,帳面價值約一億一千萬(漲幅約10%)。任天堂股票,帳面價值約一億(基本持平——這家公司當時確實還在轉型陣痛期,股價沒什麼起色,但藤原清逸不急)。

  加上銀行里的一億多現金。

  總計約十五億六千萬円。

  三年。從一億一千萬到十五億六千萬。翻了十四倍。

  藤原大輔現在已經不發抖了。他學會了看K線圖,學會了聽財經新聞,甚至開始自己研究公司的財報。當然,他研究的結果最後都會拿來跟兒子討論——而每次討論的結果,都是兒子的判斷更准。

  他已經習慣了。

  但他還是會時不時地想起三年前那個夏天的傍晚,兒子在閣樓里對他說的話。

  「父親,您信我嗎?」

  「信。」

  「那就不怕。」

  現在他懂了。不是不怕,而是知道,有人比自己更清楚前面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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