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出名
九月一日，清瀨市立小學。
開學的第一天，藤原清逸背著書包走進校門的時候，感覺氣氛不太對。
不是那種「開學第一天大家都很興奮」的不對。
是那種——他每走三步，就有人回頭看他的那種不對。
一個低年級的男孩從他身邊跑過去，又折返回來，仰著頭看他：「你就是藤原清逸學長嗎？」
「....是。」
男孩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哇」了一聲，跑了。
跑到操場另一邊，跟一群小夥伴嘰嘰喳喳地說：「就是他！電視上那個！」
藤原清逸繼續往教室方向走。
走廊上更明顯了。他經過的地方，原本湊在一起聊天的學生自動讓出一條路，等他走過去了，又在後面小聲議論。
「就是他？」
「對對對，全國第一的那個。」
「學習好，人還帥，上帝不僅給他打開了一道門，還把天窗給掀了。我要有他一半就好了」
「你閉嘴吧，人家算術全國第一，你算術及格過嗎？」
「.....那倒是。」
三年級的教室在三樓。藤原清逸推開門的瞬間，教室里安靜了一秒——然後炸了。
「藤原君！」
「你上報紙了！」
「電視也播了！我在新聞里看到的！」
「全國第一啊！太厲害了！」
一群男生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問。有人拍他的肩膀，有人拽他的書包，還有人試圖摸他的獎牌——他還沒把獎牌帶來學校，但他沒有說。
藤原清逸被圍在人群中間，神情淡然，這段時間他已經習以為常了。
「沒什麼。」他想了想說，「就是把會的題目做完了。沒想到全都會….」
「做完了題目就是全國第一？！」一個男生哀嚎，「我每次也做完了啊，怎麼連學校第一都不是？」
「你做的跟人家做的能一樣嗎？」
「怎麼不一樣？不都是寫字嗎？」
「你那是寫字，人家那是解題。」
「解題不也是寫字嗎？」
「....」
同桌佐藤健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用一種「我早就知道」的表情看著這一切。等人群散了，他才湊過來，壓低聲音說：「喂，你暑假那個考試，是不是就是上次竹內老師找你那個？」
「嗯。」
「你沒跟我說是全國的！」
藤原清逸看了他一眼「你沒問我啊。」
佐藤健噎住了，瞪了他半天，最後嘆了口氣：「行吧，你牛逼。」他頓了頓，「不過你小心點，三年二班那個山本，聽說不服氣。」
藤原清逸翻開課本，頭也沒抬：「跟我有什麼關係。」
「人家覺得他自己算術才是最厲害的。
「以往都是跟你一樣算術滿分，現在你拿了全國第一，他臉上掛不住。」
「那咋了？。」
佐藤健看著他這副不咸不淡的樣子，搖了搖頭：「你這個人啊....」
開學典禮在禮堂舉行。
校長站在台上，念了一通新學期致辭——無非是「新學期新氣象」「努力學習天天向上」之類的話。學生們坐在硬邦邦的摺疊椅上，有的在打哈欠，有的在偷偷傳紙條，還有的在數天花板上有幾個吊扇。
然後校長翻到下一頁稿子，清了清嗓子。
「另外，暑假期間，本校三年一組的藤原清逸同學，參加了全國小學生算術奧林匹克大賽——」
禮堂里瞬間安靜了。
「——榮獲全國第一名。這是本校創校以來，首次有學生在國家級競賽中獲得大賞。」
校長頓了頓，像是在等這句話的分量落下來。
「下面，請藤原清逸同學上台，接受全校表彰。」
所有的頭都轉過來。
三百多個學生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藤原清逸身上。
他站起來。摺疊椅「嘎吱」響了一聲，在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的禮堂里，聲音很大。
他沿著過道往前走。經過一年級的區域時，看見了佳奈子。佳奈子坐在第三排，兩隻手攥成拳頭舉在胸前，嘴巴咧得能塞進一個拳頭，無聲地用口型說：「歐尼醬！帥！」
她的同桌明菜坐得筆直，兩隻手放在膝蓋上，目光跟著他從左到右，一動不動。她的表情很平靜，但嘴唇抿得很緊，像是怕一不小心就會笑出來。
藤原清逸從她身邊經過的時候，餘光看見她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攥了一下裙擺。
他走上台，轉過身，面對全校。
三百多雙眼睛。
一年級的懵懂，二年級的好奇，三年級的震驚，四年級的不服，五年級的審視，六年級的——六年級的學長學姐們表情最複雜，既像是「這小子才三年級就拿了全國第一」，又像是「我們學校的還挺厲害」。
校長把獎狀遞給他。不是上次那張，是學校自己做的，用相框裱好了，上面寫著「表彰狀·藤原清逸同學·全國小學生算術奧林匹克·大賞」。
「藤原同學，有什麼想對大家說的嗎？」校長把話筒遞過來。
禮堂里安靜了。
藤原清逸看著台下。
三百多人。有的人在等他說點什麼勵志的話，有的人在等他出醜，有的人純粹是好奇。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
「謝謝大家。」
他鞠了一躬。
就這。
沒有了。
台下安靜了兩秒，然後稀稀拉拉地響起掌聲。掌聲很快變得熱烈起來——不是因為他說了什麼了不起的話，而是因為大家都覺得，能在三百多人面前只說四個字就下台的人，確實挺了不起的。
校長站在旁邊，舉著話筒的手僵在半空，表情像是在說「這就完了？」
藤原清逸已經轉身往回走了。
經過佳奈子身邊的時候，她正用雙手捂著臉，從指縫裡發出「嗚嗚嗚」的聲音。不是感動，是尷尬。
「你就說四個字？！」她壓低聲音，用一種「你是不是腦子有問題」的語氣質問。
「夠了。」藤原清逸面不改色地走過去了。
明菜在旁邊，把臉埋在胳膊里，肩膀一抖一抖的。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幹嘛。
回到教室之後，課還是要上的。
第一節課是國語。佐佐木老師走進來的時候，手裡拿著課本，但第一句話不是「翻開課本第X頁」。
「藤原同學。」她站在講台上，表情很認真，「老師也要恭喜你。全國第一，很不容易。」
「謝謝老師。」
「不過，」她話鋒一轉，嘴角微微翹起來，「雖然是全國第一，課還是要上的。國語作業做了嗎？」
教室里響起一陣壓抑的笑聲。
「做了。」
「那就好。翻開課本第十七頁。」
課堂恢復正常。
但藤原清逸能感覺到，背後的目光一直沒有斷過。有人在看他的後腦勺，有人在看他的課本，有人在看他的手——好像全國第一的手跟他們長得不一樣似的。
他面無表情地翻了一頁書。
第二節課是算術。
竹內老師走進教室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比平時柔和了一點點——大概是他能做到的最大程度的「和藹」。他把課本放在講台上，沒有立刻開始講課，而是先看了藤原清逸一眼。
「暑假的競賽，」竹內老師說，「藤原同學拿了全國第一。」
教室里安靜了。這件事大家都知道了，但從竹內老師嘴裡說出來，分量還是不一樣。
「這個比賽，每年都有。清瀨市立小學以前也有人參加過，但拿大賞的，他是第一個。」竹內老師推了推眼鏡，「作為他的算術老師，我很驕傲。」
他頓了頓。
「但更讓我驕傲的是，他拿到全國第一之後，回來上課，依然認真聽講，作業也按時交。沒有因為拿了獎就翹尾巴。」
藤原清逸坐在座位上，表情沒什麼變化。但他注意到，旁邊幾個平時不怎麼聽算術課的同學，今天都坐得比平時直。
竹內老師翻開課本：「好，上課。今天學分數。」
下課鈴響的時候，藤原清逸正準備去圖書館，被一群女生堵在了教室門口。
「藤原君，你是怎麼學算術的？」
「有沒有什麼秘訣？」
「能不能教教我？」
為首的是鈴木由美，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表情認真得像在做採訪。
藤原清逸往後退了一步，拉開一點距離。
「看書。」他說。
「看什麼書？」
「課本。」
「除了課本呢？」
「...課外書也可以。」
「什麼課外書？」鈴木由美追著問，筆尖懸在筆記本上方。
藤原清逸沉默了兩秒。「《十萬個為什麼》。」
女生們面面相覷。那不是理科的書嗎？
「裡面有一個章節講數字。」他補充道，然後側身從人群邊緣擠出去，「抱歉，我去圖書館。」
鈴木由美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在本子上寫下了「十萬個為什麼」幾個字，然後抬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女生：「這書哪裡有賣的？」
「書店....吧？」
「走，放學去買。」
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
藤原清逸收拾好書包，去一年級接佳奈子。
一年級的教室在二樓拐角處。他走到門口的時候，看見佳奈子正被一群同學圍著。
「佳奈子醬，你哥哥真的是那個全國第一嗎？」
「他平時在家是什麼樣的？」
「他凶不凶？」
佳奈子站在人群中間，雙手叉腰，下巴微微揚起，表情像是在開新聞發布會。
「我歐尼醬啊，平時在家可厲害了！不光算術好，什麼都會！上次還幫我修好了玩具車！而且他看書特別快，一天能看好幾本！不過他不愛說話，有時候叫他三聲都不答應....」
「佳奈子。」藤原清逸站在門口。
佳奈子的話戛然而止。
她轉過頭，看見哥哥站在門口，背著書包，表情平淡。她的笑容僵在臉上，像一隻被當場抓包偷吃魚乾的貓。
「歐、歐尼醬....」
「走了。」
「哦，好！」她飛快地抓起書包，朝同學們揮了揮手，「明天見！」
跑到門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明菜坐在座位上，正把課本一本一本地塞進書包里，動作比平時慢很多。
「明菜醬，你好了嗎？」
「馬上。」明菜把最後一本書塞進去，站起來，走到門口。
她看了藤原清逸一眼，然後飛快地低下頭。
「清逸哥哥...恭喜你。」
「不是已經說過了嗎？」
「那....再說一次。」她的聲音很小，小到差點被走廊里的喧譁淹沒。
藤原清逸看了她一眼。她低著頭，小臉紅紅的，兩隻手攥著書包帶子，攥得指節發白。
「謝謝。」他說。
明菜的嘴角微微彎了起來，然後又迅速壓下去。
佳奈子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嘴角的弧度比明菜大十倍。
「走啦走啦！」她一手拉著明菜，一手推著藤原清逸，「回家啦！媽媽說了今晚做咖喱飯！」
三個人走出校門。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佳奈子走在中間，左手拉著明菜，右手拽著藤原清逸的袖子，嘴裡哼著不知道從哪裡學來的歌。
明菜走在佳奈子左邊，時不時偷偷看一眼右邊的藤原清逸。每次看過去的時候，他都目視前方，表情平淡，好像對周圍的一切都不怎麼在意。
但她注意到，他走路的步伐放慢了一點。
剛好是她和佳奈子不用小跑就能跟上的速度。
她沒有說破這件事。只是把這個發現默默地記在心裡，像之前很多次一樣，打算留到晚上睡覺前再拿出來，在被子底下偷偷回味。
校門口的公告欄上，貼著一張新的通知。紅紙黑字，寫著：
「本校三年一組 藤原清逸同學 榮獲全國小學生算術奧林匹克大賽 金獎」
風吹過來，通知的邊角輕輕翹起，又落回去。
三個人的背影漸漸消失在街道盡頭。
開學的第一天，藤原清逸背著書包走進校門的時候，感覺氣氛不太對。
不是那種「開學第一天大家都很興奮」的不對。
是那種——他每走三步，就有人回頭看他的那種不對。
一個低年級的男孩從他身邊跑過去，又折返回來，仰著頭看他：「你就是藤原清逸學長嗎？」
「....是。」
男孩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哇」了一聲，跑了。
跑到操場另一邊，跟一群小夥伴嘰嘰喳喳地說：「就是他！電視上那個！」
藤原清逸繼續往教室方向走。
走廊上更明顯了。他經過的地方，原本湊在一起聊天的學生自動讓出一條路，等他走過去了，又在後面小聲議論。
「就是他？」
「對對對，全國第一的那個。」
「學習好，人還帥，上帝不僅給他打開了一道門，還把天窗給掀了。我要有他一半就好了」
「你閉嘴吧，人家算術全國第一，你算術及格過嗎？」
「.....那倒是。」
三年級的教室在三樓。藤原清逸推開門的瞬間，教室里安靜了一秒——然後炸了。
「藤原君！」
「你上報紙了！」
「電視也播了！我在新聞里看到的！」
「全國第一啊！太厲害了！」
一群男生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問。有人拍他的肩膀，有人拽他的書包，還有人試圖摸他的獎牌——他還沒把獎牌帶來學校，但他沒有說。
藤原清逸被圍在人群中間，神情淡然，這段時間他已經習以為常了。
「沒什麼。」他想了想說，「就是把會的題目做完了。沒想到全都會….」
「做完了題目就是全國第一？！」一個男生哀嚎，「我每次也做完了啊，怎麼連學校第一都不是？」
「你做的跟人家做的能一樣嗎？」
「怎麼不一樣？不都是寫字嗎？」
「你那是寫字，人家那是解題。」
「解題不也是寫字嗎？」
「....」
同桌佐藤健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用一種「我早就知道」的表情看著這一切。等人群散了，他才湊過來，壓低聲音說：「喂，你暑假那個考試，是不是就是上次竹內老師找你那個？」
「嗯。」
「你沒跟我說是全國的！」
藤原清逸看了他一眼「你沒問我啊。」
佐藤健噎住了，瞪了他半天，最後嘆了口氣：「行吧，你牛逼。」他頓了頓，「不過你小心點，三年二班那個山本，聽說不服氣。」
藤原清逸翻開課本，頭也沒抬：「跟我有什麼關係。」
「人家覺得他自己算術才是最厲害的。
「以往都是跟你一樣算術滿分，現在你拿了全國第一，他臉上掛不住。」
「那咋了？。」
佐藤健看著他這副不咸不淡的樣子，搖了搖頭：「你這個人啊....」
開學典禮在禮堂舉行。
校長站在台上，念了一通新學期致辭——無非是「新學期新氣象」「努力學習天天向上」之類的話。學生們坐在硬邦邦的摺疊椅上，有的在打哈欠，有的在偷偷傳紙條，還有的在數天花板上有幾個吊扇。
然後校長翻到下一頁稿子，清了清嗓子。
「另外，暑假期間，本校三年一組的藤原清逸同學，參加了全國小學生算術奧林匹克大賽——」
禮堂里瞬間安靜了。
「——榮獲全國第一名。這是本校創校以來，首次有學生在國家級競賽中獲得大賞。」
校長頓了頓，像是在等這句話的分量落下來。
「下面，請藤原清逸同學上台，接受全校表彰。」
所有的頭都轉過來。
三百多個學生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藤原清逸身上。
他站起來。摺疊椅「嘎吱」響了一聲，在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的禮堂里，聲音很大。
他沿著過道往前走。經過一年級的區域時，看見了佳奈子。佳奈子坐在第三排，兩隻手攥成拳頭舉在胸前，嘴巴咧得能塞進一個拳頭，無聲地用口型說：「歐尼醬！帥！」
她的同桌明菜坐得筆直，兩隻手放在膝蓋上，目光跟著他從左到右，一動不動。她的表情很平靜，但嘴唇抿得很緊，像是怕一不小心就會笑出來。
藤原清逸從她身邊經過的時候，餘光看見她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攥了一下裙擺。
他走上台，轉過身，面對全校。
三百多雙眼睛。
一年級的懵懂，二年級的好奇，三年級的震驚，四年級的不服，五年級的審視，六年級的——六年級的學長學姐們表情最複雜，既像是「這小子才三年級就拿了全國第一」，又像是「我們學校的還挺厲害」。
校長把獎狀遞給他。不是上次那張，是學校自己做的，用相框裱好了，上面寫著「表彰狀·藤原清逸同學·全國小學生算術奧林匹克·大賞」。
「藤原同學，有什麼想對大家說的嗎？」校長把話筒遞過來。
禮堂里安靜了。
藤原清逸看著台下。
三百多人。有的人在等他說點什麼勵志的話，有的人在等他出醜，有的人純粹是好奇。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
「謝謝大家。」
他鞠了一躬。
就這。
沒有了。
台下安靜了兩秒，然後稀稀拉拉地響起掌聲。掌聲很快變得熱烈起來——不是因為他說了什麼了不起的話，而是因為大家都覺得，能在三百多人面前只說四個字就下台的人，確實挺了不起的。
校長站在旁邊，舉著話筒的手僵在半空，表情像是在說「這就完了？」
藤原清逸已經轉身往回走了。
經過佳奈子身邊的時候，她正用雙手捂著臉，從指縫裡發出「嗚嗚嗚」的聲音。不是感動，是尷尬。
「你就說四個字？！」她壓低聲音，用一種「你是不是腦子有問題」的語氣質問。
「夠了。」藤原清逸面不改色地走過去了。
明菜在旁邊，把臉埋在胳膊里，肩膀一抖一抖的。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幹嘛。
回到教室之後，課還是要上的。
第一節課是國語。佐佐木老師走進來的時候，手裡拿著課本，但第一句話不是「翻開課本第X頁」。
「藤原同學。」她站在講台上，表情很認真，「老師也要恭喜你。全國第一，很不容易。」
「謝謝老師。」
「不過，」她話鋒一轉，嘴角微微翹起來，「雖然是全國第一，課還是要上的。國語作業做了嗎？」
教室里響起一陣壓抑的笑聲。
「做了。」
「那就好。翻開課本第十七頁。」
課堂恢復正常。
但藤原清逸能感覺到，背後的目光一直沒有斷過。有人在看他的後腦勺，有人在看他的課本，有人在看他的手——好像全國第一的手跟他們長得不一樣似的。
他面無表情地翻了一頁書。
第二節課是算術。
竹內老師走進教室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比平時柔和了一點點——大概是他能做到的最大程度的「和藹」。他把課本放在講台上，沒有立刻開始講課，而是先看了藤原清逸一眼。
「暑假的競賽，」竹內老師說，「藤原同學拿了全國第一。」
教室里安靜了。這件事大家都知道了，但從竹內老師嘴裡說出來，分量還是不一樣。
「這個比賽，每年都有。清瀨市立小學以前也有人參加過，但拿大賞的，他是第一個。」竹內老師推了推眼鏡，「作為他的算術老師，我很驕傲。」
他頓了頓。
「但更讓我驕傲的是，他拿到全國第一之後，回來上課，依然認真聽講，作業也按時交。沒有因為拿了獎就翹尾巴。」
藤原清逸坐在座位上，表情沒什麼變化。但他注意到，旁邊幾個平時不怎麼聽算術課的同學，今天都坐得比平時直。
竹內老師翻開課本：「好，上課。今天學分數。」
下課鈴響的時候，藤原清逸正準備去圖書館，被一群女生堵在了教室門口。
「藤原君，你是怎麼學算術的？」
「有沒有什麼秘訣？」
「能不能教教我？」
為首的是鈴木由美，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表情認真得像在做採訪。
藤原清逸往後退了一步，拉開一點距離。
「看書。」他說。
「看什麼書？」
「課本。」
「除了課本呢？」
「...課外書也可以。」
「什麼課外書？」鈴木由美追著問，筆尖懸在筆記本上方。
藤原清逸沉默了兩秒。「《十萬個為什麼》。」
女生們面面相覷。那不是理科的書嗎？
「裡面有一個章節講數字。」他補充道，然後側身從人群邊緣擠出去，「抱歉，我去圖書館。」
鈴木由美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在本子上寫下了「十萬個為什麼」幾個字，然後抬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女生：「這書哪裡有賣的？」
「書店....吧？」
「走，放學去買。」
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
藤原清逸收拾好書包，去一年級接佳奈子。
一年級的教室在二樓拐角處。他走到門口的時候，看見佳奈子正被一群同學圍著。
「佳奈子醬，你哥哥真的是那個全國第一嗎？」
「他平時在家是什麼樣的？」
「他凶不凶？」
佳奈子站在人群中間，雙手叉腰，下巴微微揚起，表情像是在開新聞發布會。
「我歐尼醬啊，平時在家可厲害了！不光算術好，什麼都會！上次還幫我修好了玩具車！而且他看書特別快，一天能看好幾本！不過他不愛說話，有時候叫他三聲都不答應....」
「佳奈子。」藤原清逸站在門口。
佳奈子的話戛然而止。
她轉過頭，看見哥哥站在門口，背著書包，表情平淡。她的笑容僵在臉上，像一隻被當場抓包偷吃魚乾的貓。
「歐、歐尼醬....」
「走了。」
「哦，好！」她飛快地抓起書包，朝同學們揮了揮手，「明天見！」
跑到門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明菜坐在座位上，正把課本一本一本地塞進書包里，動作比平時慢很多。
「明菜醬，你好了嗎？」
「馬上。」明菜把最後一本書塞進去，站起來，走到門口。
她看了藤原清逸一眼，然後飛快地低下頭。
「清逸哥哥...恭喜你。」
「不是已經說過了嗎？」
「那....再說一次。」她的聲音很小，小到差點被走廊里的喧譁淹沒。
藤原清逸看了她一眼。她低著頭，小臉紅紅的，兩隻手攥著書包帶子，攥得指節發白。
「謝謝。」他說。
明菜的嘴角微微彎了起來，然後又迅速壓下去。
佳奈子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嘴角的弧度比明菜大十倍。
「走啦走啦！」她一手拉著明菜，一手推著藤原清逸，「回家啦！媽媽說了今晚做咖喱飯！」
三個人走出校門。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佳奈子走在中間，左手拉著明菜，右手拽著藤原清逸的袖子，嘴裡哼著不知道從哪裡學來的歌。
明菜走在佳奈子左邊，時不時偷偷看一眼右邊的藤原清逸。每次看過去的時候，他都目視前方，表情平淡，好像對周圍的一切都不怎麼在意。
但她注意到，他走路的步伐放慢了一點。
剛好是她和佳奈子不用小跑就能跟上的速度。
她沒有說破這件事。只是把這個發現默默地記在心裡，像之前很多次一樣，打算留到晚上睡覺前再拿出來，在被子底下偷偷回味。
校門口的公告欄上，貼著一張新的通知。紅紙黑字，寫著：
「本校三年一組 藤原清逸同學 榮獲全國小學生算術奧林匹克大賽 金獎」
風吹過來，通知的邊角輕輕翹起，又落回去。
三個人的背影漸漸消失在街道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