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擒田伯光、令狐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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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天,林曜之在回雁樓等到了他要等的人。

  回雁樓的大堂里人聲鼎沸,江湖客們高談闊論,推杯換盞,一派熱鬧景象。

  三樓雅間,林曜之臨窗而坐,手裡端著一杯茶,目光透過珠簾,漫不經心地看著樓下。

  六小太監分列兩側,腰懸長劍,站得筆直。

  林平之坐在角落裡,嘴裡塞著一塊桂花糕,腮幫子鼓鼓的,眼睛好奇地往樓下張望。

  大堂里靠窗的位置上,坐著兩個人。

  一個衣衫襤褸、放蕩不羈的青年,腰間懸著一柄長劍,斜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酒杯,正是華山派大弟子令狐沖。

  對面坐著一個身材魁梧、滿面橫肉的中年漢子,桌上橫著一柄大刀,正是萬里獨行田伯光。

  兩人中間還坐著一個被點了穴道的小尼姑,容貌清秀,一身緇衣,正是恆山派的儀琳。

  令狐沖端著酒杯,笑嘻嘻地說:「田兄,輕功之事,咱們也不必多說。你擄走了恆山派這位小師太,我可不能不管。」

  田伯光哈哈大笑:「那你便上來動手便是。」

  令狐沖搖頭道:「站著動手,你輕功遠勝於我,萬一打不過便跑,我追你不上。咱們不如坐著比武,誰都不許起身,誰先站起來,誰便算輸。」

  田伯光一拍桌子,興致勃勃:「妙極,妙極!坐著比武,我生平還是第一次聽見。令狐兄,咱們一言為定!」

  令狐沖嘆道:「只是常言道得好:一見尼姑,逢賭必輸。我今日可有點兒凶多吉少。」

  說著對儀琳到「小尼姑快滾!」

  田伯光「令狐兄,你要救這小尼姑,打贏我再說」

  兩人在椅上坐定,將單刀長劍都放在桌上,只動手腕之力,在方寸之間拆解招數。田伯光的刀法快如閃電,令狐沖的劍招靈動變幻,桌椅之間刀光劍影,看得周圍食客目瞪口呆。

  拆得數招,令狐沖中了幾刀,田伯光笑道:「令狐兄,你已輸了兩招,再輸一招,便要叫我師父了。」

  令狐沖笑道:「田兄快刀,果然非同小可,小弟十分佩服。」

  旁邊桌上忽然有人厲聲喝道:「好一個採花淫賊,光天化日之下,擄劫五嶽弟子,當真好大膽子!」

  一個年輕道人霍地站起,挺劍便向田伯光疾刺,正是泰山派的遲百城。

  田伯光頭也不回,反手一刀,快如閃電,刀鋒直斬遲百城的頸中。

  這一刀又快又狠,遲百城根本來不及躲避,眼見刀鋒及頸,血濺當場便在頃刻之間。

  三樓雅間的珠簾微微一晃。

  一道銀光破空而出,快得幾乎看不清來路,只聽「叮」的一聲脆響,田伯光的大刀脫手飛出,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奪」的一聲釘在了房樑上,刀柄嗡嗡震顫。

  田伯光猛地抬頭,臉色大變。

  他握刀的手在發抖——虎口被震裂了,鮮血順著手指往下滴。

  遲百城死裡逃生,連退數步,臉色煞白,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大堂里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三樓。

  珠簾掀開,林曜之緩步走出雅間,沿著樓梯拾級而下。

  一襲黑色錦袍,腰懸八面漢劍,步伐不緊不慢,像是一隻走下山的猛虎,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壓。

  六小太監緊隨其後,灰色袍子,腰間長劍,一個個眼神銳利如刀。

  林平之跟在最後面,努力挺直腰杆,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像看熱鬧的。

  林曜之走到大堂中央,淡淡地看了田伯光一眼,嘴裡吐出兩個字。

  「拿下。」

  話音未落,三道灰色的影子已經撲了出去。

  三名小太監同時出手,劍光一閃,田伯光甚至還沒來得及反應,就感到左右雙肩一陣劇痛——兩柄長劍同時刺穿了他的肩胛骨,將他釘在了身後的柱子上。

  第三柄長劍橫在他頸前,劍刃貼著他的喉嚨,只要他敢動一下,腦袋就得搬家。

  摧枯拉朽。

  三招。

  不,三招都算不上。

  三名小太監出手的同時,田伯光就已經被制住了。


  他那引以為傲的快刀,在這三個太監面前連拔刀的機會都沒有。

  林曜之甚至沒有看這一幕。

  他知道結果。

  田伯光被釘在柱子上,疼得臉色慘白,但嘴上還不服氣,瞪著林曜之,嘶聲問道:「小子,你是什麼人?」

  旁邊一個小太監反手就是一個耳光,抽得田伯光半邊臉腫了起來,牙齒都鬆了兩顆。

  「就你也配問我家大人?」

  小太監的聲音不大,但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輕蔑,比耳光還疼。

  大堂里的江湖客們這才反應過來,有人悄悄握住了兵器,有人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這誰啊?好大的排場。」

  「沒看見那幾個像太監嗎?這是……這是福州那位?」

  「錦衣衛鎮武司的林大人?緹帥?」

  「噓!小聲點!余滄海就是死在他手上的,青城派滿門都讓他滅了!」

  竊竊私語聲像潮水一樣在大堂里蔓延開來,沒有人敢大聲說話,所有人看林曜之的眼神都變了——有敬畏,有恐懼,有好奇,但沒有一個敢輕視。

  遲百城從驚魂未定中回過神來,整了整衣冠,上前幾步,恭恭敬敬地向林曜之行了一禮。

  「泰山派遲百城,多謝大人救命之恩!大人救命之恩,遲某沒齒難忘!」

  林曜之看了他一眼,微微點頭。

  「不錯,不錯。」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讚許,「江湖中人,俠義心腸的不多了,你算一個。」

  滿堂江湖人,沒有一個拔刀相助的,只有遲百城,笑傲江湖,就這麼一個算的上俠義的。

  遲百城感激涕零,又要再拜,林曜之擺了擺手,示意他退到一旁。

  令狐沖這時候站了起來。

  他看了看被釘在柱子上的田伯光,又看了看林曜之,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上前一步,抱拳道:「這位大人,在下華山派令狐沖。田伯光雖然行事不當,但此番他並未傷人,且在下與他有約在先,還請大人高抬貴手,放過田兄。他日在下一定督促他痛改前非,重新做人……」

  令狐沖的話還沒說完,林曜之笑了。

  不是那種友善的笑,是那種居高臨下的、帶著不屑的的笑。

  他甚至沒有看令狐沖一眼。

  但他說的話,整個回雁樓的人都能聽見。

  「田伯光,江湖匪號萬里獨行俠,姦淫婦女近百人。奸後殺人幾十人。沒被殺的婦女失了貞潔,有自殺的,有被浸豬籠而死的,有因有辱門風被家族秘密處死的。」

  林曜之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像是釘子釘進木頭裡,釘進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裡。

  大堂里鴉雀無聲。

  那些江湖客們臉上的表情變了——有人憤怒,有人羞愧,有人低下頭不敢看人。

  林曜之緩緩轉過頭,終於看了令狐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但令狐沖被這一眼看過來,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胸口一窒,竟然說不出話來。

  「這種人,痛改前非?」林曜之的語氣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諷刺,「你們這些江湖匪類,真不懂王法。痛改前非,要法律幹什麼?要朝廷幹什麼?」

  他頓了頓,目光從令狐沖身上移開,掃過大堂里所有的江湖客。

  「姦淫婦女多達百人,殺人,按大明律,誅九族,主犯凌遲,田伯光犯下的罪行,夠他死一百次。」

  令狐沖臉色漲紅,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林曜之沒有給他機會。

  「還有你這個華山弟子。」林曜之的目光重新落在令狐沖身上,「與採花淫賊稱兄道弟,同桌飲酒,坐而論武,還替他求情——你這是什麼行徑?同夥?」

  他輕輕擺了擺手。

  「一併給我拿下。」

  身後兩名小太監應聲而出,長劍出鞘,寒光一閃,直取令狐沖。

  令狐沖大驚,本能地伸手去拿桌上的長劍。但他的手剛碰到劍柄,一柄劍已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快,快到他根本沒看清對方是怎麼出手的。

  另一柄劍抵住了他的後心,只要他敢動一下,兩柄劍同時發力,他當場就得變成兩截。


  令狐沖僵在原地,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武功不弱,在年輕一輩中算得上是出類拔萃。

  但在這兩個太監面前,他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對方的劍太快了,快到他的眼睛跟不上,快到他的身體來不及反應。

  林曜之看著令狐沖那張漲紅的臉,嘴角微微彎了彎。

  「持械對抗官府,罪加一等。」

  儀琳這時候終於掙脫了穴道的束縛,踉踉蹌蹌地撲過來,跪在林曜之面前,眼淚汪汪地求情:「大人,令狐大哥是好人,他是為了救我才……」

  林曜之低頭看了她一眼。

  小尼姑長得確實漂亮,五官清秀,眉眼如畫,即使剃了光頭、穿著緇衣,也掩不住那股天生的麗質。

  換了別人,說不定會心軟。

  但林曜之對禿頭妹子沒興趣。

  他沒理會儀琳的求情,轉過身,大步走出回雁樓。

  六小太監押著田伯光和令狐沖跟上,林平之小跑著跟在最後面,路過儀琳身邊的時候,他猶豫了一下,小聲說了句「別哭了」,然後趕緊跑開了,生怕哥哥說他多管閒事。

  儀琳跪在地上,淚眼朦朧地看著令狐沖被押走的身影,嘴唇顫抖著,什麼也說不出來。

  當天下午,衡陽城的大街小巷貼滿了告示。

  白紙黑字,蓋著錦衣衛鎮武司的朱紅大印,醒目得刺眼。

  「採花大盜田伯光,姦淫婦女近百人,殺人數十,罪大惡極,依大明律判斬立決,明日午時于衡陽城外菜市口行刑。」

  「華山派弟子令狐沖,與淫賊田伯光稱兄道弟,包庇罪犯,對抗官府,依大明律,收監待審。」

  告示一出,衡陽城炸了鍋。

  百姓們拍手稱快——田伯光這個禍害,禍害了多少良家婦女,衡陽城的人早有耳聞,只是敢怒不敢言。

  如今錦衣衛把這個淫賊抓住了,還要當眾砍頭,這是大快人心的事。

  江湖上的人反應不一。

  有人覺得林曜之做得對,田伯光這種人渣早該死了。

  有人覺得林曜之手伸得太長,江湖事江湖了,朝廷不該插手。

  還有人覺得令狐沖冤枉——他只是講義氣,怎麼就成包庇罪犯了?

  但不管怎麼說,沒有人敢站出來說話。

  錦衣衛鎮武司掌司同知,天子親軍緹帥,剛從青城山殺了個雞犬不留回來。

  誰敢捋他的鬍鬚?

  林曜之坐在衡陽知府給他安排的宅子裡,面前擺著一壺茶,手裡拿著一本書,閒適得像是在度假。

  林平之從外面跑進來,滿臉興奮:「哥!告示貼出去了!滿城都在說田伯光的事!」

  林曜之翻了一頁書,沒抬頭。

  「嗯。」

  林平之湊過來,壓低聲音:「哥,那個令狐沖……真要砍他?」

  林曜之放下書,看了弟弟一眼。

  「怎麼,你覺得他冤枉?」

  林平之想了想,撓了撓頭:「他跟田伯光喝酒聊天,確實不太對。但他也是為了救那個小尼姑嘛……」

  林曜之靠在椅背上,語氣平淡:「他跟田伯光稱兄道弟的時候,知不知道田伯光是採花淫賊?」

  林平之愣了一下:「應該……知道吧?」

  「知道,還跟他喝酒,還跟他稱兄道弟,還替他求情。」林曜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這就是江湖人的『義氣』。跟一個姦淫婦女的淫賊講義氣,那被他姦淫的那些婦女的『義氣』,誰來跟她們講?」

  林平之沉默了。

  林曜之沒有再說什麼,重新拿起書,翻了一頁。

  弟弟還小,有些道理,得慢慢教。

  想想,今晚岳不群該來了,辟邪劍譜給你準備好了,就看你練還是不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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