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凌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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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天晚上,岳不群果然來了。

  林曜之坐在書房裡,面前的茶已經涼了。

  他知道岳不群會來,就像他知道太陽會從東邊升起一樣確定。

  令狐沖是華山派大弟子,是岳不群親手養大的徒弟,是他維繫華山派未來的重要棋子。

  果然,天剛擦黑,岳不群就登門了。

  一身青衫,面容清雅,三縷長須飄在胸前,舉手投足間盡顯君子之風。

  岳不群走進書房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拿捏得恰到好處——不卑不亢,不慌不忙,像是一個講道理的正人君子來跟另一個講道理的朝廷命官商量事情。

  林曜之靠在椅背上,看著岳不群行禮、落座、寒暄,一句都沒接。

  岳不群說了一通客套話,見林曜之不接茬,只好把話題轉到了正事上。

  「林大人,劣徒令狐沖行事荒唐,與田伯光那等淫賊同桌飲酒,實屬不該。但他畢竟年輕識淺,江湖閱歷不足,一時交友不慎,還望林大人高抬貴手,饒他一命。在下回去之後,定當嚴加管教,絕不讓他再犯。」

  岳不群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懇切,目光真誠,活脫脫一個為徒弟操碎了心的好師父。

  林曜之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彎了彎。

  搖了搖頭。

  岳不群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常態。

  他正要再開口,林曜之先說話了。

  「岳先生,本官也不為難你。」林曜之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不緊不慢地說,「拿華山派紫霞神功來換。」

  岳不群的臉色變了。

  不是那種劇烈的變化,而是一種極其細微的、但真實存在的僵硬。

  他的眼角抽了一下,笑容還在,但已經不像剛才那麼自然了。

  「林大人,」岳不群斟酌著用詞,「紫霞神功乃我華山派鎮派絕學,歷代單傳,從不外泄。大人這個要求……在下實在為難。能否換個條件?銀子、珠寶、藥材,只要大人開口,在下一定盡力籌措。」

  林曜之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響。

  那聲輕響在安靜的書房裡顯得格外清晰。

  「鎮派絕學?」林曜之笑了,笑容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岳先生,難道我林家的辟邪劍譜就不是鎮派絕學?」

  岳不群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你幾次三番派人來福州,打的什麼主意,你當我不知道?」

  林曜之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在岳不群的心上。

  岳不群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張了張嘴,聲音有些乾澀:「誤會,純屬誤會。林大人,在下對貴府絕無半點非分之想,只是江湖禮數,派人去福州拜訪貴鏢局,以示敬意……」

  「誤會?」

  林曜之打斷了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像兩把刀子一樣釘在岳不群臉上。

  「沒有什麼誤會。」

  他一根一根地伸出手指。

  「第一,華山派不尊王化,藐視朝廷,一而再再而三地派人去福州,名為拜訪,實為竊取蘭澤皂配方。這件事,你教教本官,如何做呢?」

  岳不群的臉色白了。

  上個竊取配方的,別滅門了都!

  「第二,今夜本官在回雁樓公幹,令狐沖持械對抗官府,形同行刺朝廷命官。華山派弟子行刺本官,怎麼?華山殺官造反?刺殺天子親軍?要不要誅個九族?」

  岳不群的臉色更白了。

  「第三,華山派大弟子與採花淫賊田伯光稱兄道弟,同桌飲酒,本官懷疑,華山派就是田伯光的靠山,此事滿城皆知,岳先生不會也要說是誤會吧?」

  岳不群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林曜之靠回椅背,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岳先生,你覺得華山派還有嗎?」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從岳不群的頭頂澆到腳底。

  派都沒了,鎮派絕學、不傳之功,還有什麼意義?

  岳不群坐在那裡,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憤怒、恐懼、不甘、屈辱,種種情緒在他臉上交替閃過,最終全部化作了一片慘白。


  他的手在袖子下面攥緊了,指甲嵌進掌心裡,疼得鑽心,但他不敢表現出來。

  太狠了。

  林曜之太狠了。

  那些罪名——竊取蘭澤皂配方、行刺朝廷命官、勾結採花淫賊——哪一條是真的?全他媽是栽贓。

  但栽贓又怎樣?人家是錦衣衛鎮武司掌司同知,是天子親軍緹帥,手裡握著聖旨,背後站著皇帝。

  他說你是,你就是。不是也是。

  岳不群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再睜開的時候,所有的情緒都已經壓了下去。

  「在下願意。」他的聲音沙啞,像是砂紙磨過鐵器,「在下願意奉上紫霞神功。」

  林曜之笑了。

  那笑容和煦得像春風,仿佛剛才那些刀刀見骨的話不是他說的。

  「岳先生,本官也不白拿你的東西。」他從袖子裡取出一本冊子,隨手扔在桌上,「接著。」

  冊子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落在岳不群面前。

  岳不群低頭一看,瞳孔猛地一縮。

  封面上四個字——《辟邪劍譜》。

  他的心跳驟然加速,血液湧上頭頂,耳膜里嗡嗡作響。他伸出手,手指微微發

  岳不群抬起頭,看向林曜之的目光變得複雜極了。

  震驚、狂喜、疑惑、忌憚,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最終化作了一聲低低的、帶著顫抖的感謝。

  「林大人,講究。」

  岳不群把辟邪劍譜揣進懷裡,生怕林曜之反悔似的,動作快得不像一個年近半百的人。

  他從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冊子,雙手捧著,恭恭敬敬地遞到林曜之面前。

  紫霞神功。

  林曜之接過來,隨手翻了翻,點了點頭。

  岳不群連忙道:「林大人,那我徒兒——」

  林曜之擺了擺手。

  岳不群如蒙大赦,連連道謝,倒退著出了書房。

  他的腳步輕快,幾乎是小跑著出了府門,懷裡揣著辟邪劍譜,心裡已經在盤算著回去之後如何修煉、如何提升華山派的實力、如何在五嶽劍派中脫穎而出。

  然後他看見了令狐沖。

  令狐沖被扔在府門外的地上,像一袋被人丟棄的垃圾。

  岳不群的笑容凝固了。

  月色下,令狐沖蜷縮在地上,臉色慘白得像一張紙,嘴唇上沒有一絲血色。

  他的下體一片殷紅,鮮血浸透了下裳,在青石板上洇開了一大片暗紅色。

  他被閹了。

  岳不群呆立在原地,腦子裡一片空白。

  令狐沖虛弱地睜開眼睛,看見了岳不群的臉,嘴唇哆嗦了兩下,淚水無聲地從眼角滑落,順著蒼白的臉頰淌下來。

  「師……父……」

  聲音微弱得像風中的燭火,隨時都會熄滅。

  岳不群蹲下來,伸手摸了摸令狐沖的額頭,滾燙。

  他低頭看了看令狐衝下體的傷勢,血已經止住了,但傷口觸目驚心。有人給他包紮過——粗糙的、潦草的包紮,勉強保住了命,僅此而已。

  岳不群的手在發抖。

  他對令狐沖是有感情的。

  這個徒弟從小跟著他,是他一手帶大的,是他最得意的弟子,是他為華山派培養的接班人。現在,這個徒弟廢了。

  不是武功廢了——是整個人都廢了。

  一個閹人,不能娶妻,不能生子。走到哪裡都會被人指指點點,都會被人嘲笑、輕蔑、看不起。

  他還不知道自己馬上也變太監了!

  岳不群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

  他把令狐沖從地上抱起來,抱得很緊,像是抱著自己的孩子。

  令狐沖的頭靠在他肩上,眼淚不停地流,無聲無息,一滴一滴地落在岳不群的青衫上。

  岳不群沒有說話。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抱著令狐沖,一步一步地走向客棧,背影在月色下拉得很長很長,像一棵被風吹彎了的老樹。


  腦子不清的人,都沒腦子,還要那玩意兒幹啥?閹了算了!

  第二天。

  午時三刻,衡陽城外菜市口。

  人山人海。

  衡陽城的百姓幾乎傾巢而出,把菜市口圍了個水泄不通。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有站著的、有踮著腳的、有爬樹的、有站在牆頭的,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刑台正中央那個跪著的人。

  田伯光。

  五花大綁,跪在刑台上,嘴裡塞著破布,嗚嗚咽咽地說不出話來。他的臉色蠟黃,眼睛布滿血絲,渾身上下都在發抖。

  是疼。

  昨天被刺穿的雙肩還沒好,今天又被綁著跪在這裡,傷口裂開了,鮮血順著胳膊往下淌,滴在刑台的木板上,一滴一滴,像漏了的雨。

  行刑官坐在台上,面前攤著一份長長的罪狀書,一條一條地念。

  「採花大盜田伯光,犯姦淫婦女罪共計九十七起,其中致人死亡者三十九人,致人自殺者十二人,致人失蹤者——」

  念了很久。

  百姓們聽著,臉上的表情從好奇變成憤怒,從憤怒變成仇恨。

  「殺了這個畜生!」

  「千刀萬剮!」

  「我的女兒就是被這個畜生害死的——」

  有人哭,有人罵,有人往刑台上扔石頭、扔爛菜葉、扔臭雞蛋。田伯光被砸得頭破血流,但沒有人同情他。

  午時三刻到。

  行刑官扔下籤子,一聲令下:「行刑!」

  劊子手走上前來,手裡提著一把薄薄的刀——割肉的小刀,刀身細長,刃口鋒利,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凌遲。

  三千刀。

  第一刀下去,田伯光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整個人像觸電一樣劇烈地抖動起來。鮮血從傷口湧出,順著他的身體往下流,在地上匯成一小攤。

  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

  劊子手是專業的,手法嫻熟,下刀精準。他要割滿三千刀,不能讓犯人死得太快,也不能讓犯人活得太久。這是技術活,是藝術,是千百年來傳承下來的殘酷藝術。

  田伯光的慘叫聲一聲接一聲,從高亢到低啞,從低啞到微弱,從微弱到斷斷續續。他的身體在刑台上扭動、掙扎、抽搐,像一條被釘在砧板上的魚。

  百姓們看著,有人嚇得捂住了眼睛,有人興奮地叫好,有人默默地流淚——那些是受害者的家屬,他們等這一天等得太久了。

  一個老婦人擠到刑台前面,手裡攥著一把剪子,聲嘶力竭地喊:「還我女兒!還我女兒!她才十四歲!你這個畜生!」

  錦衣衛攔住了她,但沒有把她趕走。

  林曜之坐在刑台對面的茶樓上,手裡端著一杯茶,遠遠地看著這一切。

  他的表情很平靜,像是在看一場與他無關的戲。

  林平之坐在他旁邊,臉色發白,嘴唇抿得緊緊的,不敢看刑台,又忍不住偷偷看。

  「哥,」林平之的聲音很小,「真的要割那麼多刀嗎?」

  林曜之喝了口茶,淡淡地說:「他害了那麼多人,挨幾千刀,便宜他了。」

  林平之沉默了,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他想起了那個老婦人的話——她女兒才十四歲。

  他忽然覺得,幾千刀,好像確實不多了。

  行刑從中午開始,一直持續到深夜。

  三千刀,一刀不少,一刀不多。

  中間,幾個小太監輪流用內力療了幾回傷,有兩太監還想親自上去凌遲,林曜之搖了搖頭,這幾個小太監越來越變態了。你看宮裡把人都壓迫成啥了!

  最後一刀落下的時候,田伯光終於斷了氣。他的身體已經被割得面目全非,幾乎看不出人形,刑台上的血淌了一地,順著木板的縫隙往下滴,把下面的黃土都浸透了。

  劊子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退後一步,向行刑官復命。

  行刑官驗過屍,點了點頭。

  「行刑完畢,收殮。」

  兩個衙役上前,用一張草蓆把田伯光的屍身裹了,抬了下去。明天,這具屍身會被扔到城外亂葬崗,餵野狗,餵禿鷲,餵所有以腐肉為生的東西。


  百姓們漸漸散去。

  有人笑著走的,有人哭著走的,有人面無表情地走的。但所有人都有一個共同的感受——痛快。

  那個禍害了無數良家婦女的淫賊,終於死了。

  林曜之從茶樓上下來,上了馬,帶著六小太監和林平之,緩緩地穿過衡陽城的街道。

  夜風吹過,帶著一絲涼意。

  街道兩旁的百姓看見他,紛紛讓路,有人甚至遠遠地就跪了下去,磕頭,喊「青天大老爺」。

  林曜之沒有理會,策馬不緊不慢地往前走。

  林平之跟在後面,看著那些跪在地上磕頭的百姓,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他說不清那是什麼,但覺得很重,壓在胸口,讓他有點喘不過氣來。

  「哥。」林平之忽然開口。

  「嗯。」

  「我覺得……你做的是對的。」

  林曜之沒有回頭,但他笑了一下。你是喜歡這種裝逼的感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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