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怎麼還
天門後的議事殿，一夜未熄燈。
十二口空棺被移到了殿外。
沒有封存，也沒有遮掩。
每一個進入大殿的人，都必須先從那些空棺前經過。
牧無塵在殿中央鋪開了一張覆蓋數十丈的諸天界圖。萬界鎮淵碑垂下一縷縷黑金光線，連接諸界界印，將三千年來能夠追溯的界源流動逐一顯現出來。
澹臺鏡則坐在另一側。
她面前堆著從舊天律司、鎮獄司、各大上界調來的帳冊。
許多卷宗早已殘缺。
有些年份被白燼舊部主動銷毀，有些收益則被改換名目，寫成「鎮淵耗損」「上界維持」「天幕供養」。
名字不同，去向卻大多相同。
從弱界抽上來。
留在強界庫中。
「先分四類。」
澹臺鏡抬手，四道律光落在界圖上。
「第一類，直接受隱界庇護，且三千年未承擔外域軍役的強界。」
「第二類，受隱界庇護，但仍被白燼舊陣抽取部分界源的中界。」
「第三類，被長期徵調、抽源、填陣的下界與殘界。」
「第四類，已經毀滅或界籍被註銷，暫時無法核算。」
裴烈站在圖邊看了一會兒，只覺得那些光線比戰陣還讓人頭疼。
「直接說誰該出多少。」
牧無塵頭也不抬：「還沒算完。」
「你都算一夜了。」
「所以才算到能讓你看懂的地步。」
裴烈臉一黑。
殿中緊繃了一夜的氣氛，反倒因此鬆了一瞬。
可很快，牧無塵便抬手點在界圖最上方。
三座光芒最盛的世界同時亮起。
太華界。
玄霄界。
赤陽界。
這三座上界在白燼舊制中承擔的鎮淵份額最低，積存的界源卻最為雄厚。尤其是太華界，三千年來僅以陣材、丹藥抵扣過幾次徵調，幾乎從未真正向裂淵前線輸送界源。
「按上淵庭公開的蒼梧增繳記錄，第八域多承擔的十二枚界種，無法完全以普通界源折算。」牧無塵道。
「但若只計算修復瀕死世界、重建界脈所需，諸天現有積存足以先救一部分。」
一名太華界長老沉聲問：「要多少？」
牧無塵看向他。
「太華界現存界庫一成。」
殿中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吸氣聲。
那長老臉色也變了。
「一成界庫，你可知那是多少代人積下的根基？」
「知道。」
「太華界若拿出一成，未來百年修行資源至少減少兩成！」
牧無塵仍舊平靜。
「蒼梧一座被抽走界種的世界，未來是零。」
對方頓時無言。
另一名強界代表立刻道：「既是天域舊債，理應萬界均攤。只讓三座強界先出，豈不是將責任全壓在我們頭上？」
這句話一出，不少強界代表紛紛點頭。
平均分配聽上去最公平。
諸天世界無數，每界只需拿出極小一部分，便不會傷筋動骨。
弱界一方卻立刻變了臉色。
他們太熟悉所謂均攤。
強界的一小部分，只是少建幾座仙宮，少煉幾批丹藥。
弱界的一小部分，卻可能讓剛剛恢復的界脈再次枯竭。
蘇清漪將九州界印放在圖上。
一道暗淡光芒從界印中展開，顯出九州過去三千年的界源曲線。
最嚴重的百年裡，九州界源只剩完整時期的兩成。
「若按平均分配，九州要再出多少？」她問。
牧無塵道：「按世界數量均分，九州需出當前界源的半成。」
「半成不多。」那名強界代表立刻道。
蘇清漪看向他。
「九州如今剛恢復到三成。」
「這半成出去，三百年內不會再有新的飛升者。」
殿中安靜下來。
同一個數字，落在不同世界上，從來不是同一種代價。
澹臺鏡翻開一冊太華界舊帳。
「白燼隱界後第七百年，太華界以『天域安全積存』名義接收玄黃、九州等十七界上繳界源。」
「第九百年，以鎮淵丹藥不足為由，再增收兩成。」
「第一千四百年，太華界界庫已滿，仍未停止徵收，而是另建三座副庫。」
她又翻開玄霄與赤陽的帳。
一筆筆舊帳被念出。
並不是它們的後人犯了白燼的罪。
可今日強盛的界脈、充盈的界庫、遠高於弱界的修行環境，確實有一部分來自舊制分配。
「這不是罰。」澹臺鏡道。
「是歸還。」
「凡已經用於普通生靈、無法追索之物，不作連坐。」
「凡仍封存在界庫、由舊制直接取得之物，應先返還。」
那名太華界長老沉默良久，仍不甘心。
「若我們拒絕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向顧長淵。
只要他一句話，萬界鎮淵碑便能強行打開三界界庫。
顧長淵卻沒有這麼做。
「可以拒絕。」
那長老微怔。
「但帳目、拒絕理由、界庫來源全部公開。」
「今後萬界共鎮所需資源，也按各界真實承擔重新分配。」
顧長淵看著他。
「新律不強搶。」
「也不替任何人藏帳。」
殿中再度沉默。
拒絕當然可以。
可一旦所有人都看見太華界是如何富起來，又為何不肯歸還，那份代價便不再只是界源。
天色將明時，牧無塵終於將最後一道數字寫在界圖上。
三座強界各出一成至半成積存，再加舊鎮獄司未動用庫藏，足以先修復蒼梧七座瀕死世界的主界脈。
不需要獻祭任何世界。
甚至不需要讓諸天傷筋動骨。
所謂「除此之外沒有辦法」，第一次被一張清清楚楚的帳撕開。
寧無歸從始至終都站在界圖之外。
直到數字最終落定，他才問了一句：「這七座世界能恢復到什麼程度？」
牧無塵道：「只能先穩住主界脈，讓它們不再繼續枯死。山河、靈田與生靈壽數，需要更長時間修復。」
「多久？」
「最快百年。」
寧無歸點了點頭。
沒有道謝。
因為百年修復，只是讓那些世界從必死變成有機會活，並不能把已經死去的人帶回來。
澹臺鏡將第一份補償名單釘在殿門前。
這張名單沒有蓋顧長淵的私印。
蓋的是諸天公議印與新律守卷印。
最上方三個名字，光芒醒目。
太華界。
玄霄界。
赤陽界。
十二口空棺被移到了殿外。
沒有封存，也沒有遮掩。
每一個進入大殿的人，都必須先從那些空棺前經過。
牧無塵在殿中央鋪開了一張覆蓋數十丈的諸天界圖。萬界鎮淵碑垂下一縷縷黑金光線，連接諸界界印，將三千年來能夠追溯的界源流動逐一顯現出來。
澹臺鏡則坐在另一側。
她面前堆著從舊天律司、鎮獄司、各大上界調來的帳冊。
許多卷宗早已殘缺。
有些年份被白燼舊部主動銷毀，有些收益則被改換名目，寫成「鎮淵耗損」「上界維持」「天幕供養」。
名字不同，去向卻大多相同。
從弱界抽上來。
留在強界庫中。
「先分四類。」
澹臺鏡抬手，四道律光落在界圖上。
「第一類，直接受隱界庇護，且三千年未承擔外域軍役的強界。」
「第二類，受隱界庇護，但仍被白燼舊陣抽取部分界源的中界。」
「第三類，被長期徵調、抽源、填陣的下界與殘界。」
「第四類，已經毀滅或界籍被註銷，暫時無法核算。」
裴烈站在圖邊看了一會兒，只覺得那些光線比戰陣還讓人頭疼。
「直接說誰該出多少。」
牧無塵頭也不抬：「還沒算完。」
「你都算一夜了。」
「所以才算到能讓你看懂的地步。」
裴烈臉一黑。
殿中緊繃了一夜的氣氛，反倒因此鬆了一瞬。
可很快，牧無塵便抬手點在界圖最上方。
三座光芒最盛的世界同時亮起。
太華界。
玄霄界。
赤陽界。
這三座上界在白燼舊制中承擔的鎮淵份額最低，積存的界源卻最為雄厚。尤其是太華界，三千年來僅以陣材、丹藥抵扣過幾次徵調，幾乎從未真正向裂淵前線輸送界源。
「按上淵庭公開的蒼梧增繳記錄，第八域多承擔的十二枚界種，無法完全以普通界源折算。」牧無塵道。
「但若只計算修復瀕死世界、重建界脈所需，諸天現有積存足以先救一部分。」
一名太華界長老沉聲問：「要多少？」
牧無塵看向他。
「太華界現存界庫一成。」
殿中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吸氣聲。
那長老臉色也變了。
「一成界庫，你可知那是多少代人積下的根基？」
「知道。」
「太華界若拿出一成，未來百年修行資源至少減少兩成！」
牧無塵仍舊平靜。
「蒼梧一座被抽走界種的世界，未來是零。」
對方頓時無言。
另一名強界代表立刻道：「既是天域舊債，理應萬界均攤。只讓三座強界先出，豈不是將責任全壓在我們頭上？」
這句話一出，不少強界代表紛紛點頭。
平均分配聽上去最公平。
諸天世界無數，每界只需拿出極小一部分，便不會傷筋動骨。
弱界一方卻立刻變了臉色。
他們太熟悉所謂均攤。
強界的一小部分，只是少建幾座仙宮，少煉幾批丹藥。
弱界的一小部分，卻可能讓剛剛恢復的界脈再次枯竭。
蘇清漪將九州界印放在圖上。
一道暗淡光芒從界印中展開，顯出九州過去三千年的界源曲線。
最嚴重的百年裡，九州界源只剩完整時期的兩成。
「若按平均分配，九州要再出多少？」她問。
牧無塵道：「按世界數量均分，九州需出當前界源的半成。」
「半成不多。」那名強界代表立刻道。
蘇清漪看向他。
「九州如今剛恢復到三成。」
「這半成出去，三百年內不會再有新的飛升者。」
殿中安靜下來。
同一個數字，落在不同世界上，從來不是同一種代價。
澹臺鏡翻開一冊太華界舊帳。
「白燼隱界後第七百年，太華界以『天域安全積存』名義接收玄黃、九州等十七界上繳界源。」
「第九百年，以鎮淵丹藥不足為由，再增收兩成。」
「第一千四百年，太華界界庫已滿，仍未停止徵收，而是另建三座副庫。」
她又翻開玄霄與赤陽的帳。
一筆筆舊帳被念出。
並不是它們的後人犯了白燼的罪。
可今日強盛的界脈、充盈的界庫、遠高於弱界的修行環境，確實有一部分來自舊制分配。
「這不是罰。」澹臺鏡道。
「是歸還。」
「凡已經用於普通生靈、無法追索之物，不作連坐。」
「凡仍封存在界庫、由舊制直接取得之物，應先返還。」
那名太華界長老沉默良久，仍不甘心。
「若我們拒絕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向顧長淵。
只要他一句話，萬界鎮淵碑便能強行打開三界界庫。
顧長淵卻沒有這麼做。
「可以拒絕。」
那長老微怔。
「但帳目、拒絕理由、界庫來源全部公開。」
「今後萬界共鎮所需資源，也按各界真實承擔重新分配。」
顧長淵看著他。
「新律不強搶。」
「也不替任何人藏帳。」
殿中再度沉默。
拒絕當然可以。
可一旦所有人都看見太華界是如何富起來，又為何不肯歸還，那份代價便不再只是界源。
天色將明時，牧無塵終於將最後一道數字寫在界圖上。
三座強界各出一成至半成積存，再加舊鎮獄司未動用庫藏，足以先修復蒼梧七座瀕死世界的主界脈。
不需要獻祭任何世界。
甚至不需要讓諸天傷筋動骨。
所謂「除此之外沒有辦法」，第一次被一張清清楚楚的帳撕開。
寧無歸從始至終都站在界圖之外。
直到數字最終落定，他才問了一句：「這七座世界能恢復到什麼程度？」
牧無塵道：「只能先穩住主界脈，讓它們不再繼續枯死。山河、靈田與生靈壽數，需要更長時間修復。」
「多久？」
「最快百年。」
寧無歸點了點頭。
沒有道謝。
因為百年修復，只是讓那些世界從必死變成有機會活，並不能把已經死去的人帶回來。
澹臺鏡將第一份補償名單釘在殿門前。
這張名單沒有蓋顧長淵的私印。
蓋的是諸天公議印與新律守卷印。
最上方三個名字，光芒醒目。
太華界。
玄霄界。
赤陽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