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不知情不是無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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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無歸的問題落下後,天門前很久都沒有人說話。

  不是沒人想答。

  而是這筆帳太重,任何一句輕飄飄的表態,落在那十二口空棺前,都像是在侮辱死人。

  最終,還是來自太華界的一名老者先開了口。

  「白燼隱界時,我等還尚未出生。」

  「諸天之中,也不是所有世界都因隱界受益。九州、玄黃、劍燼這些下界,被舊陣抽了三千年界源,死的人未必比蒼梧少。」

  「寧統領若要追責,也該找白燼,找當年參與隱界之人。」

  他這番話並非全無道理。

  殿前不少代表都微微點頭。

  他們剛剛從白燼舊制下掙脫出來,許多世界甚至還沒來得及恢復。如今突然被告知,諸天之外還有一筆延續三千年的債,心中自然會生出抗拒。

  寧無歸沒有發怒。

  「我說過,你們不知情,可以證明你們沒有故意害人。」

  他目光掃過眾人。

  「可你們所處的天域,因為白燼隱界,少受了三千年外域徵調,也少守了三千年界海潮口。」

  「這三千年裡,第八域替你們多交的界種是真,蒼梧死掉的世界也是真。」

  「你們可以不繼承白燼的罪。」

  「但白燼替你們拿走的東西,總不能也說與你們無關吧。」

  太華界老者神情一滯。

  旁邊又有人道:「照你這麼說,難道諸天所有生靈都要替一個死人賠命?」

  「誰讓你賠命了?」

  裴烈皺眉看過去,「首座說的是還界源、修世界。怎麼一提到出東西,你們就先想到拿弱界的命去填?」

  那人面色微變:「裴戰主,我等只是有些擔心——」

  「擔心輪到自己出。」裴烈替他說完,「以前從下界抽的時候,倒沒見你這麼擔心。」

  氣氛頓時有些緊繃。

  澹臺鏡抬手,新律卷在十二口空棺上方緩緩展開。

  「此事不能按血統追罪。」

  「後來者沒有參與當年決策,不承繼個人罪名。」

  「但天域收益、界源流向、資源積存皆可追查。凡因隱界而多得者,應歸還不當收益;凡同樣被舊制抽取者,也應先行核減。」

  她說得很慢。

  每一條,都被新律卷清楚記下。

  這不是替諸天開脫,也不是讓蒼梧把所有怨恨傾倒到今日之人身上。

  是把一個模糊的「你們欠債」,拆成可以查、可以算,也必須有人負責的事實。

  蘇清漪站在顧長淵身側,忽然取出九州界印。

  原本溫潤的界印上,仍有幾道未曾徹底癒合的暗紋。

  「九州三千年來被始魔舊陣抽取的界源、修士、壽數,都可以公開。」

  「諸天其他世界也是一樣。」

  她看向那些神色不定的強界代表。

  「若真沒有受益,帳冊會證明的。」

  「若有,便要歸還。」

  一名上界代表忍不住道:「蘇執劍,諸天剛剛經歷大戰。許多界庫已經空了,此時公開三千年資源帳,恐怕會引發動盪。」

  「帳不公開,動盪便不存在嗎?」蘇清漪問。

  那人啞口無言。

  他真正擔心的當然不是動盪。

  而是那些過去藏在「天域整體」名下的好處,一旦被逐筆拆開,最終會落到具體的世界、宗門和家族身上。

  寧無歸看著這一幕,眼底沒有任何放鬆。

  他在蒼梧見過太多漂亮的審查。

  每一次抽籤過後,上淵庭都會查有沒有人違規,有沒有官員多拿,有沒有軍士私吞遷界名額。

  可查完以後,下一座世界仍舊會死。

  「你們準備查多久?」他問。

  「三十日催繳期限前,先給出第一份核算。」澹臺鏡道。

  「第一份?」


  「三千年總帳不可能一夜查清。」

  「蒼梧死界也不是一夜死的。」寧無歸冷冷道。

  澹臺鏡沒有迴避:「所以從今日開始,諸天一切強征界源、隱匿界庫、轉移舊帳的行為,全部暫時凍結。誰阻查,便列為新律第一等妨證之罪。」

  這句話落下,數名代表臉色同時變了。

  他們終於意識到,這不是顧長淵為了安撫寧無歸說幾句場面話。

  諸天真的要查自己。

  楚天衡一直站在階下。

  直到此時,他才開口道:「九域古契只認天域整體責任,不區分域內收益流向。」

  顧長淵看向他。

  「所以你們收界種時,也不問是哪座強界得了好處。」

  「古契需要執行。」

  「律若只方便收債,不方便查債,便不是公契。」

  楚天衡眉頭微皺。

  他當然不認同顧長淵可以憑一座新立天域的律法修改九域古契。

  但眼前的處理,卻比他過去見過的許多追責更清楚。

  至少顧長淵沒有把一切推給已經死去的白燼,也沒有把蒼梧的損失說成必要代價。

  一名來自赤陽界的年輕修士忽然起身。

  「若查出我父輩的宗門確實拿過舊制界源,我願歸還。」

  他身後的老者臉色一沉:「坐下!你拿什麼代表一界?」

  年輕修士沒有坐。

  「我代表不了一界,也代表不了父輩。」

  「我只代表我自己。」

  「若今日我們一句不知情,便能把仍在手裡的東西都留下,那以後所有人都可以先拿、再裝作不知道。」

  這句話並不響,卻讓殿中不少年輕修士抬起了頭。

  舊帳最難的從來不是證明死人做錯了什麼。

  而是讓活著的人承認,自己今日站立的位置,也許有一部分鋪在別人的廢墟上。

  顧長淵走到十二口空棺前。

  「白燼的罪,不會落到所有諸天生靈頭上。」

  「諸天受過的苦,也不會用來抵掉蒼梧的屍骨。」

  「該是誰拿走的,便從誰手裡還。」

  「該由哪一界承擔的,便公開寫清。」

  他抬起眼,看向寧無歸,也看向天門前所有人。

  寧無歸看著顧長淵。

  那雙眼裡仍有懷疑,卻少了先前那種把諸天所有人都視作逃債者的冷意。

  至少眼前這個人沒有躲進「我也受過苦」之後。

  顧長淵道:

  「從今日起,這句話也寫入諸天公議總卷。」

  「帳,認。」

  「這條線,誰來都一樣。」

  這是底線。

  「界,不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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