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鎮獄司最後一次鎮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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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無咎帶來的鎮獄軍,不足三千。

  比起白燼護道軍,比起諸天舊陣背後的無數上界勢力,這點人數少得可憐。

  可當他們出現在萬界共鎮陣前線時,整座新陣都微微一震。

  因為他們來自舊秩序。

  也因為他們終於沒有站在下界身後。

  沈無咎抬手,鎮獄軍令懸空。

  殘破的黑甲修士們沉默列陣,沒人呼喊,也沒人說什麼豪言壯語。

  他們之中有些人曾參與過下界徵調。

  有些人曾沉默看著弱界填陣。

  也有些人只是聽令做事,從未真正想過自己守的到底是誰的淵。

  可今日,他們都來了。

  不是為了洗白鎮獄司。

  更不是為了求顧長淵原諒。

  沈無咎很清楚,鎮獄司欠下的帳,不會因為這一次站到前面就一筆勾銷。

  他也不需要顧長淵給他一句原諒。

  他只是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鎮獄司若還想配得上「鎮獄」二字,就不能永遠讓別人先死。

  白燼舊陣察覺到他們入場,立刻分出一道白光,化作天律鎖鏈壓下。

  那鎖鏈上寫滿舊令。

  鎮獄司不得擅離職守。

  鎮獄司不得違逆仙尊令。

  鎮獄司當維持舊陣。

  一條條舊令落下,壓得許多鎮獄修士臉色發白。

  他們曾經靠這些命令行事。

  如今也被這些命令反噬。

  沈無咎抬頭看了一眼。

  然後,他抽出腰間長刀。

  刀名鎮獄。

  曾經斬過無數裂淵魔物,也曾斬過不願服役的下界飛升者。

  今日,它第一次斬向舊令。

  鐺!

  第一條鎖鏈斷裂。

  沈無咎手臂震出血口。

  第二刀落下。

  第二條鎖鏈斷裂。

  他身後,三千鎮獄軍同時拔刀。

  沒有人說話。

  只有刀光一排排亮起。

  咔嚓!

  舊令鎖鏈開始崩碎。

  萬界共鎮陣中,新律第一筆驟然穩定了許多。

  澹臺鏡站在陣後,看著那些鎮獄軍,神色複雜。

  她曾經厭惡鎮獄司的蠻橫,也見過太多鎮獄司腐敗。

  可現在,她還是提筆,在新律卷下記了一行。

  鎮獄舊軍三千,自願入陣,居前線。

  不是功成抵罪。

  只是記實。

  沈無咎一步踏入最前方的裂淵口。

  那裡是舊陣壓新陣最重的位置,也是白燼故意撕開的死線。

  魔氣與舊陣白光交織,形成足以撕碎界主境的亂流。

  他回頭看向身後鎮獄軍。

  「怕死者,可退。」

  沒有人退。

  一名年紀很輕的鎮獄修士忽然笑了笑。

  「少司命,以前都是我們點別人上。」

  「今日輪到我們,也該試試。」

  沈無咎看了他一眼,沒有誇獎。

  只是點頭。

  「入陣。」

  三千鎮獄軍同時踏入裂淵亂流。

  第一排修士當場被震得甲冑崩裂,鮮血飛濺,卻仍以軍陣穩住裂縫。

  第二排補上。

  第三排壓陣。

  他們不再用下界飛升者填命,而是把自己的血與法力打入新陣,替各界分擔舊陣壓力。

  玄黃、劍燼、妖墟、淨蓮、九州五處陣眼同時一輕。

  牧無塵死死盯著陣盤,眼中第一次浮現真正的振奮。


  「承責之力補上了!」

  「新律穩住了!」

  顧長淵看著沈無咎。

  兩人隔著翻湧亂流對視。

  沈無咎臉上沒有半點邀功之意。

  他只是開口,聲音被裂淵風暴撕得有些破碎,卻仍傳了過來。

  「顧長淵。」

  「我仍然認為,有些時候必須有人赴死。」

  「但你說得對。」

  「我們從前,從未讓上界也赴死。」

  他回頭,看向身後正在流血的鎮獄軍。

  「這一次,鎮獄司先上。」

  話音剛落,白燼仙光深處,一道恐怖氣息驟然降臨。

  那是一尊天君。

  白燼座下護陣天君,持戟而來。

  目標,直指沈無咎。

  三千鎮獄軍入陣的畫面,震動的不只是天淵。

  更震動的是諸天各處仍在觀望的鎮獄司舊部。

  他們許多人沒有跟沈無咎來。

  有的是不敢。

  有的是不信顧長淵。

  也有的是仍舊覺得白燼仙尊救過諸天,不該在大劫時反他。

  可當他們看見沈無咎帶人站到第一線時,心裡那根被舊令壓了許多年的弦,終於動了一下。

  鎮獄司最初成立時,口號是什麼?

  一界有難,諸天共鎮。

  他們很多人入司第一日,都曾對著鎮獄總令宣誓。

  可後來,口號還在,做法卻變了。

  下界有難,下界自鎮。

  上界有難,下界補命。

  他們習慣了調令,習慣了卷宗,習慣了把犧牲寫成數字,也習慣了不問那些數字後面是誰的父母、弟子、孩子。

  沈無咎這一站,不是把鎮獄司洗乾淨。

  而是把他們最初那句誓言,從爛泥里重新挖出來。

  一處偏遠裂淵軍鎮中,一名老鎮獄將沉默許久,忽然摘下自己的軍令。

  身旁副將驚道:「大人?」

  老將看著黑旗投影里的沈無咎,啞聲道:「少司命都去了。」

  「我們還躲什麼?」

  他轉身走向裂淵前線。

  類似一幕,開始在諸天各處發生。

  人數不多。

  遠遠稱不上鎮獄司集體倒戈。

  可每多一支鎮獄軍願意站到自己裂淵前線,萬界共鎮陣就多一分承責之力。

  白燼舊陣的壓制,終於第一次出現反彈。

  沈無咎感受到了。

  他抬眼看向遠方,神色仍舊冷靜,卻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麼。

  這不是投靠顧長淵。

  這是鎮獄司在舊秩序崩塌前,最後一次證明自己曾經也有過該守的東西。

  所以當陸沉淵降臨時,沈無咎沒有意外。

  他知道,白燼不會允許這一點火繼續燃下去。

  那便由他來擋。

  沈無咎這句話傳出時,最受衝擊的其實是那些曾經痛恨鎮獄司的下界修士。

  他們恨鎮獄司。

  恨那些軍令,恨那些徵調,恨那些把人命寫成耗材的冷冰冰卷宗。

  可當他們看見鎮獄軍真的站到裂淵第一線,用自己的血去分擔陣眼壓力時,心中卻生出一種極複雜的情緒。

  這不是原諒。

  更不是感激。

  而是他們第一次看見,舊秩序里的人也終於開始付代價。

  玄黃遺民中,有老人喃喃道:「原來他們也會疼。」

  是啊。

  他們也會疼。

  也會死。

  既然如此,從前憑什麼只有下界疼,只有下界死?

  這個問題不需要再問出口。

  因為沈無咎已經用行動把答案擺出來。

  從前錯了。

  現在,就從他們自己開始補。

  顧長淵沒有開口評價。

  他只是讓鎮淵碑讓出一道陣位。

  這是位置。

  也是責任。

  沈無咎看見那道陣位,便知道顧長淵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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