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少司命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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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燼座下那尊天君名為陸沉淵。

  他曾是鎮獄司上一代大將,後來被白燼收為護陣天君,專門鎮守舊陣核心。

  從某種意義上說,他比沈無咎更像舊鎮獄司的終點。

  冷硬。

  強大。

  絕對服從白燼。

  也絕對相信秩序高於一切。

  陸沉淵踏出白光時,三千鎮獄軍的軍陣當場一沉。

  天君之威壓下,許多鎮獄修士膝蓋彎曲,甲冑崩裂,卻仍死死站在裂淵第一線。

  沈無咎抬頭看著他。

  陸沉淵也在看他。

  「沈無咎,你是鎮獄司少司命。」

  「你該知道,違逆舊陣是什麼罪。」

  沈無咎握緊鎮獄刀,語氣平靜。

  「知道。」

  「那你還敢?」

  「敢。」

  陸沉淵眼神冷了下來。

  「顧長淵亂諸天,你也跟著亂?」

  沈無咎搖頭。

  「他沒有亂諸天。」

  「他只是把我們一直壓在下界身上的東西,搬回了諸天面前。」

  陸沉淵冷笑。

  「天真。」

  「若人人都要公平,諸天早就崩了。」

  沈無咎道:「那就讓它崩給我看。」

  話音落下,他率先出刀。

  這一刀不華麗。

  卻凝聚了鎮獄司三千殘軍的戰意,也凝聚了他一生所學的鎮淵之法。

  陸沉淵一戟砸下。

  刀戟相撞,沈無咎整個人被震退百丈,胸前甲冑當場炸開,鮮血染紅黑衣。

  境界差距太大。

  沈無咎雖已觸及天君門檻,卻終究還不是真正天君。

  更何況他先前已經在審判台殺局中受傷,此刻又強行率軍入陣,狀態遠非巔峰。

  裴烈見狀,掙扎著要衝過去。

  顧長淵抬手按住鎮淵碑,聲音沉下。

  「別動。」

  裴烈急了:「他會死!」

  「我知道。」

  顧長淵看著前方,眼神極深。

  「這是他的選擇。」

  就像他從不替下界之人選擇跪不跪,也不會替沈無咎選擇退不退。

  戰場中央,沈無咎第二次衝上去。

  這一次,他以鎮獄總令護住神魂,硬接陸沉淵一戟,然後反手一刀斬在對方肩頭。

  陸沉淵白甲裂開一道口子。

  他眼中終於出現怒意。

  「你竟敢傷我?」

  沈無咎咳血,卻淡淡道:「天君,也會流血。」

  這句話像一根針,刺入無數鎮獄修士心中。

  他們曾經仰望天君,覺得那是不可違逆的上位者。

  可此刻,沈無咎用命告訴他們,舊秩序里最高的那些人,也不是不能被斬。

  陸沉淵徹底動怒,白戟化作漫天殘影,一戟接一戟砸下。

  沈無咎身上的傷越來越重。

  左肩被洞穿。

  右肋被撕開。

  鎮獄刀也崩出缺口。

  可他始終沒有後退半步。

  因為他身後,是正在成形的新陣承責節點。

  他一退,三千鎮獄軍就會被舊陣碾碎。

  又一戟落下。

  沈無咎半跪在地,胸口幾乎被貫穿。

  陸沉淵居高臨下,冷聲道:「你救不了他們。」

  沈無咎抬起頭,臉色慘白,卻忽然笑了一下。

  「誰說我要一個人救?」

  他猛然將鎮獄總令按入自己胸口。


  轟!

  總令燃燒。

  三千鎮獄軍的軍陣、萬界共鎮陣的新律、鎮淵碑的黑光,在這一刻短暫合一。

  沈無咎持殘刀暴起,最後一刀,斬入陸沉淵眉心。

  天君血灑星空。

  陸沉淵發出難以置信的怒吼,身軀轟然崩裂。

  沈無咎也從半空墜下。

  顧長淵一步踏出,接住了他。

  沈無咎氣息已經幾乎斷絕。

  他艱難抬手,將染血的鎮獄總令遞到顧長淵面前。

  「鎮獄司……剩下的人……」

  「你看著用。」

  顧長淵看著他,沒有說原諒。

  沈無咎也沒有求。

  良久,顧長淵只道:「你最後這一次,站對了地方。」

  沈無咎眼神微微一松。

  下一刻,他手中總令徹底化光,融入萬界共鎮陣。

  新陣,轟然大亮。

  沈無咎最後燃燒鎮獄總令時,腦海里閃過的不是自己的功績。

  而是很多張臉。

  有玄黃廢界那個被鎮獄軍嚇得發抖的小女孩。

  有賀千山軍庫里堆滿界源時,澹臺鏡震怒又動搖的神情。

  有審判台上顧長淵問他「你們試過讓上界也赴死嗎」時,滿場死寂的畫面。

  還有許多他曾經沒有認真看過的名字。

  那些名字都在卷宗里。

  被寫作損耗。

  被寫作調度。

  被寫作必要犧牲。

  他以前覺得那是冷靜,是理性,是一個掌權者必須有的取捨。

  可直到今日自己站到第一線,他才真正明白,卷宗上的每一個字,落到人身上都是血洞。

  所以他沒有資格求原諒。

  也沒有資格說自己醒得不算太晚。

  他只剩最後一件事可以做。

  把鎮獄司殘存的權柄,從白燼舊陣里拔出來,交給那個最不可能繼續遮罪的人。

  顧長淵接住他時,沈無咎已經看不太清了。

  他只能看見鎮淵碑的黑光,也看見萬界共鎮陣一點點亮起。

  「我以前總覺得你太硬。」

  沈無咎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

  「太硬的人,容易折。」

  顧長淵淡淡道:「你以前太會彎。」

  沈無咎似是笑了一下。

  「所以也髒。」

  顧長淵沒有否認。

  沈無咎也不需要他否認。

  他艱難將鎮獄總令推過去。

  「別讓鎮獄司再變成以前那樣。」

  顧長淵看著那枚總令。

  許久後,他伸手接過。

  「它以後不叫鎮獄司。」

  沈無咎眼神微動。

  顧長淵道:「若還有人願意鎮淵,便入萬界鎮淵碑。」

  「不歸仙尊。」

  「不歸上界。」

  「只歸新律。」

  沈無咎閉上眼。

  這一次,他是真的笑了。

  「好。」

  一個字落下,他最後一縷氣息散盡。

  沒有仙樂。

  沒有功德碑。

  也沒有諸天為他哀悼。

  只有三千鎮獄殘軍在裂淵前線沉默低頭。

  顧長淵抱著他的屍身,神情仍舊平靜。

  他不會原諒沈無咎做過的錯事。

  但他會記下沈無咎最後站到的位置。

  下一刻,鎮獄總令融入新陣,萬界共鎮陣的承責之環徹底成形。


  鎮獄總令融入新陣之後,原本壓在無數鎮獄修士神魂上的舊令烙印開始崩解。

  有人跪倒在裂淵前痛哭。

  有人茫然看著自己的雙手,像是終於從一場漫長噩夢中醒來。

  可顧長淵沒有給他們太多悲傷的時間。

  他將沈無咎的屍身交給一名鎮獄殘將,聲音平靜。

  「收好。」

  那殘將紅著眼接過。

  顧長淵繼續道:「想哭,等守完淵再哭。」

  殘將渾身一震,隨即低頭。

  「是。」

  這一聲,不再是對少司命的軍令回應。

  也不是對仙尊的服從。

  而是對新陣、對裂淵、對自己終於該承擔的責任的回應。

  顧長淵轉身看向白燼舊陣深處。

  沈無咎死了。

  但他帶來的承責之環活了。

  而這意味著,萬界共鎮陣終於補上了最關鍵的一塊。

  接下來,該輪到鎮淵碑真正開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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