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最後招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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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燼最後的條件,足以讓諸天絕大多數人心動。

  他先指向鎮獄司。

  「第一,鎮獄司歸你。」

  「從今日起,沈無咎也好,諸天鎮獄諸將也罷,皆可聽你調度。」

  無數鎮獄修士神色震動。

  鎮獄司腐爛多年,可它仍是諸天鎮壓裂淵的最高機構。

  若顧長淵接掌鎮獄司,便等於從一桿黑旗,直接變成諸天秩序的一部分。

  白燼又指向天淵。

  「第二,天淵合法。」

  「你麾下黑旗,不再是非法勢力。」

  「玄黃、劍燼、妖墟、淨蓮,所有入旗者,舊罪可免。」

  不少下界修士呼吸一滯。

  他們這些日子跟著黑旗,早已被諸天舊勢力視為叛逆。

  若天淵合法,便意味著他們不用再背著「魔主黨羽」的污名。

  最後,白燼看向顧長淵。

  「第三,九州升界。」

  這四個字落下時,連蘇清漪的手指都微微一緊。

  九州從始至終都被標為殘界。

  殘界二字,壓了九州太久。

  因為這個名字,九州飛升者被貶低,被徵調,被要求上繳鎮淵碑,被視作污染之源。

  若九州升界,九州眾生便可擺脫諸天名冊中最底層的烙印。

  白燼很懂人心。

  他給的每一樣,都不是空話。

  也不是羞辱。

  它們全都是真正能改變天淵局面的好處。

  所以即便是裴烈,此時也少見地沒有立刻開罵。

  因為他知道,這些條件太重。

  重到若換一個人,哪怕心中知道不對,也很可能會咬牙接下。

  畢竟,接下之後,至少眼前很多人能活。

  但顧長淵只問了一句。

  「舊陣呢?」

  白燼沒有迴避。

  「舊陣不變。」

  諸天安靜。

  白燼繼續道:「萬界共鎮陣可以作為輔陣存在,但主陣仍由舊陣掌控。」

  「弱界仍為陣眼?」顧長淵問。

  白燼道:「陣眼不能輕易變動。」

  「上界仍享太平?」

  「上界也會出力。」

  「但最先死的,仍是下界?」

  白燼沉默了一息。

  「必要時,是。」

  顧長淵輕輕點頭。

  到這裡,已經不用再問。

  所謂鎮獄司歸他,天淵合法,九州升界,都只是給他一張更華麗的座椅。

  而座椅下面,仍是無數下界的屍骨。

  他若坐上去,便和當年白燼沒有區別。

  不。

  或許還更可笑。

  因為他明明從屍骨里走出來,卻還要替屍骨上的舊陣續命。

  顧長淵抬眼,看向白燼。

  「我在人間,沒有替玄天做聖子。」

  「到了諸天,也不會替你做天君。」

  白燼掌心那枚天君令靜靜懸著。

  他看了顧長淵許久,眼中終於有了一絲真正的冷意。

  「你可知你拒絕的是什麼?」

  顧長淵道:「知道。」

  「你拒絕的是九州升界,是天淵合法,是無數跟著你的人少死很多。」

  「錯。」

  顧長淵淡淡打斷。

  「我拒絕的是用另一些人的死,換我們少死。」

  黑旗之下,玄黃遺民、劍燼修士、妖墟族人、淨蓮佛修全都靜了下來。

  這一刻,他們終於徹底明白,顧長淵為什麼會成為天淵道主。


  不是因為他最強。

  而是因為他不拿他們的命去換自己的名。

  白燼緩緩收起天君令。

  那枚足以讓諸天無數人瘋狂的令牌,在他掌心碎成白光。

  「既然如此。」

  「那便一起毀滅吧。」

  話音落下,諸天舊陣全面亮起。

  萬界陣眼同時傳出不堪重負的轟鳴。

  牧無塵臉色驟變。

  「舊陣在壓新陣!」

  白燼開出的條件傳遍萬界時,許多地方都陷入沉默。

  玄黃廢界的遺民聽見「天淵合法」,有人下意識攥緊了衣角。

  他們太知道沒有名分意味著什麼。

  沒有名分,就可以被鎮獄軍強征。

  沒有名分,就可以被寫成廢界餘孽。

  沒有名分,死了都不入卷宗。

  劍燼界修士聽見「九州升界」時,也忍不住看向九州方向。

  他們曾被抽走劍脈,所以更明白一個界名對眾生意味著什麼。

  殘界、廢界、魔妖、偽佛。

  這些名字像烙鐵,烙在人身上,久而久之,連活著都像罪。

  白燼這一次沒有隻誘惑顧長淵。

  他是在誘惑所有跟著顧長淵的人。

  他想讓萬界自己動搖。

  只要有人開始想:要不先接下來,以後再改?

  只要有人開始勸顧長淵:道主,先讓大家活下去。

  那這杆黑旗,就會從內部裂開。

  顧長淵當然看得懂。

  所以他沒有立刻替所有人拒絕。

  他把選擇擺了出來。

  黑旗之下,他問了一句。

  「你們想要這個合法名分嗎?」

  無人敢立刻回答。

  良久後,玄黃遺民中那個曾說鎮獄軍才是魔的小女孩站了出來。

  她已經長高了一些,聲音仍舊稚嫩。

  「如果合法之後,還要別人替我們死,那和以前有什麼區別?」

  這句話很輕。

  卻讓整個黑旗後方慢慢安靜下來。

  緊接著,劍燼老修開口:「劍燼不要靠別人被抽脈換來的名分。」

  赤鱗撐著重傷冷笑:「妖墟也不要別人施捨洗名。」

  白眉老僧合十:「佛國願力,不再供假慈悲。」

  一道道聲音從各界傳來。

  不整齊。

  也不豪邁。

  卻像一塊塊石頭,墊在黑旗之下。

  顧長淵這才看向白燼。

  「聽見了?」

  「不是我一個人拒絕。」

  「是他們不願再用別人的命,換自己的活路。」

  白燼的眼神終於徹底冷下。

  因為他知道,招安失敗了。

  而且不是敗在顧長淵的孤勇上。

  是敗在萬界已經開始學會自己選擇。

  蘇清漪站在九州陣眼前,聽著萬界一道道拒絕聲,眼神微微柔和了一瞬。

  她想起很多年前,玄天大殿裡,所有人都覺得顧長淵應該顧全大局。

  那時他孤身一人,拿著斷宗契,幾乎與整座聖地為敵。

  而如今,他身後已經不再只有自己。

  不是因為他終於學會籠絡人心。

  而是因為他一路沒有拿別人當籌碼。

  所以才會有這麼多人願意站到黑旗之後。

  蘇清漪沒有說話,只是將九州界印往陣眼深處壓得更穩。

  她知道顧長淵不會回頭看她。

  也知道此刻不需要任何舊情來點綴。

  她能做的,就是讓九州在他拒絕白燼時,不成為拖他後腿的軟肋。

  這比任何解釋都更有分量。

  裴烈聽著這些聲音,忽然咧嘴笑了。

  他身上的傷還在流血,可胸口那股堵了許久的氣,卻像是終於順了。

  原來黑旗不是顧長淵一個人的旗。

  是他們自己也願意扛的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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