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天門司的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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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衡手背上的裂淵污染,像一道響亮耳光,抽在了天門司所有人的臉上。

  方才他還在厲聲呵斥顧長淵污衊。

  下一刻,污染便從他體內爬了出來。

  這東西不會騙人。

  裂淵污染,只有長時間接觸裂淵內層,或者主動以自身法力引動裂淵陣眼,才會殘留在經脈之中。

  陸衡若只是臨時趕來鎮壓異動,絕不可能沾得這麼深。

  四周那些飛升者先是震驚,繼而眼神一點點變了。

  他們不是蠢人。

  從顧長淵指出反扣陣開始,到牧無塵復原陣紋,再到陸衡身上出現污染,所有證據已經串成一條線。

  有人要開裂縫。

  有人要把他們推下去送死。

  而這個人,正是方才口口聲聲說「諸天規矩」的陸衡。

  裴烈臉色森冷,拳頭捏得咔咔作響:「狗東西,原來真是你!」

  陸衡強行壓下手背黑紋,喝道:「本統領鎮守天門渡多年,沾染些許裂淵氣息,有什麼奇怪?倒是顧長淵擅動鎮淵碑,擾亂封淵陣,才是真正的禍首!」

  這話出口,不少天門司修士目光閃動。

  他們當然知道陸衡這話牽強。

  可牽強歸牽強,天門司這些年壓下的事並不少。

  死幾個飛升者,可以寫成裂淵意外。

  封印出問題,可以寫成年久失修。

  甚至連陸衡身上的污染,也可以在卷宗里改成「鎮淵負傷」。

  只要沒有人在大庭廣眾之下把事情撕開,體統就還在,規矩就還像規矩。

  而顧長淵最不能被容忍的地方,恰恰不是他強。

  是他不肯閉嘴。

  可有些時候,真相併不重要。

  重要的是,天門司不能在滿渡飛升者面前承認,他們的統領為了嫁禍一個下界修士,親手動了裂淵封印。

  那會讓天門司的臉面,碎得比裂縫還難看。

  陳殿主沉默片刻,終於開口:「陸衡是否涉事,自有天門司與執法殿內查。此事暫不得外傳。」

  一名天門司老執事立刻上前,壓低聲音道:「陳殿主,此地飛升者眾多,若任由他們傳出去,天門渡威信必損。殘界、凡界那些新升者本就難管,一旦知道陸統領涉案,日後誰還肯入冊?」

  陳殿主眼神微沉。

  這才是他真正顧忌的地方。

  陸衡可以有罪。

  但不能在這裡有罪。

  否則天門司長年建立起來的壓制感,會被顧長淵當眾撬開一道縫。

  而一旦那些下界飛升者知道所謂諸天規矩也會錯,會拿他們的命補窟窿,他們就再也不會像從前那樣低頭。

  裴烈當場冷笑:「內查?查到最後是不是再說一句,陸統領勞苦功高,只是一時失察?」

  陳殿主眼神一沉:「下界修士,注意你的語氣。」

  裴烈往前一步,戰意翻湧:「老子語氣就這樣,你有意見?」

  執法殿眾人立刻拔劍。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顧長淵卻只看著陳殿主,聲音平靜:「你要保他?」

  陳殿主眉頭緊皺:「本殿不是保誰,而是事關天門司體統。陸衡身為統領,即便有罪,也不能在此地被你當眾定罪。」

  「體統。」

  顧長淵輕輕重複了一遍。

  他想起玄天聖地那些人也說過類似的話。

  宗門大局。

  聖地臉面。

  主峰體統。

  到最後,被犧牲的永遠是守在最前面的人,被要求閉嘴的永遠是流血最多的人。

  原來天門之後,也沒什麼新鮮。只不過把宗門兩個字,換成了諸天。

  然後,他抬手指向那些還未從驚懼中緩過來的飛升者。

  「所以那些飛升者的命,就能丟?」

  陳殿主神色微僵。


  顧長淵繼續道:「天門司的臉面是臉面,他們的命不是命?」

  「陸衡動裂淵,想拿他們填縫。你們第一反應不是審他,而是封口。」

  「這就是諸天秩序?」

  這幾句話落下,四周死寂。

  許多飛升者眼眶發紅,胸口像憋著一團火。

  其中一名玄黃界老修士忽然啞聲道:「我飛升前,舉界送我入天門。他們說諸天有仙,有公道,有更高的路。」

  他說到這裡,忽然笑了一聲,笑得比哭還難看。

  「原來所謂更高的路,是讓我們走在你們前面探裂縫。」

  這句話像火星落進油里。

  更多飛升者抬起頭。

  他們仍舊害怕天門司,害怕執法殿,害怕諸天法則壓在頭頂。

  可此時此刻,他們至少敢看了。

  敢看,便是第一步。

  顧長淵沒有回頭去安撫他們。

  他很清楚,這些人心裡的火不是靠幾句漂亮話點起來的,而是靠他們親眼看見,有人真的能站在天門司面前,說一句不。

  今日若他退了,這些人以後會繼續低頭。

  今日若他不退,哪怕只是半步,也足夠讓他們記住一件事。

  諸天規矩,不是天生不可碰。

  它之所以看似不可碰,只是因為從前被壓在下面的人,從來沒有機會把手抬起來。

  現在,他們至少看見了一隻手。

  那隻手沒有替他們求饒,而是按住了本該吞掉他們的裂淵。

  這比任何安慰都更有用。

  因為他們缺的從來不是憐憫,而是有人證明他們不該死。

  他們剛入天門,便被壓跪,被登記,被定為殘界耗材。如今連被人推進裂淵的真相,都要為了所謂臉面被壓下去。

  原來在諸天眼裡,他們真的連人都不算。

  陳殿主臉色越來越難看。

  陸衡察覺到風向不對,立刻厲聲道:「陳殿主!顧長淵煽動飛升者,意圖擾亂天門渡,若不立刻鎮壓,後患無窮!」

  陳殿主眼中閃過一絲猶豫。

  最終,他還是抬起了手。

  「執法殿,封鎖此地。」

  轟!

  數十道陣旗同時飛起,將裂淵外沿圍成一座巨大牢籠。

  裴烈咧嘴,眼神徹底冷了:「首座,能打嗎?」

  顧長淵沒有回答。

  他只是將鎮淵碑往地上一落。

  咚。

  一聲悶響。

  裂淵深處原本被壓住的魔影,竟像被喚醒一般再度抬頭。

  陳殿主臉色驟變:「你做什麼?」

  顧長淵淡淡道:「你們若覺得臉面比命重,那就繼續動手。」

  「我倒想看看,天門渡塌了以後,這張臉還能不能留住。」

  陳殿主的手僵在半空。

  也就在這一刻,天門渡上空忽然裂開一道漆黑雲縫。

  一枚暗金鎮獄令,自雲縫中緩緩落下。

  隨之而來的,是一道冷漠到近乎沒有情緒的聲音。

  「都住手。」

  「鎮獄司,沈無咎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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