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誰開的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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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裂淵深處,那道魔影徹底睜眼的剎那,天門渡外層所有鎮紋都像被一隻無形大手按住,猛地一暗。

  無數飛升者臉色煞白。

  他們來自不同下界,都是各自一界走到絕巔之人,可在這道目光掃來的瞬間,仍舊生出一種近乎本能的寒意。

  那不是境界壓制。

  而是裂淵本身,對生靈魂魄的吞噬。

  陳殿主沉聲喝道:「所有人後退!執法殿結鎮門陣!」

  數十名執法修士立刻掠出,掌中令牌齊齊亮起,試圖封住裂縫外沿。

  可陣光剛一落下,裂縫深處便有黑霧翻湧而起,反卷陣紋,竟險些將兩名執法者拖入其中。

  陳殿主臉色一變。

  就在這時,一道黑袍身影已經越過眾人,朝裂縫走去。

  「顧長淵!」

  陳殿主厲聲道:「裂淵已變,不可擅入!」

  顧長淵腳步未停,只淡淡道:「不進去,怎麼知道是誰開的裂縫?」

  一句話,讓四周氣氛驟然一靜。

  陸衡臉色難看:「你什麼意思?」

  顧長淵沒有理他。

  他抬手一招,鎮淵碑化作半人高的黑色石碑,懸在他身側。碑身之上,一道道古老裂紋亮起,竟硬生生將裂淵外泄的煞氣壓回三尺。

  裴烈握緊拳頭,低聲道:「首座,我跟你進去。」

  「守外面。」

  顧長淵道:「誰敢推飛升者入淵,打斷他的腿。」

  裴烈頓時咧嘴一笑:「這個我熟。」

  牧無塵則已經取出陣盤,跟在顧長淵身後半步。

  顧長淵看了他一眼。

  牧無塵平靜道:「我不入核心,只復原外層陣路。有人動過陣,總要把手印留下來。」

  顧長淵微微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踏入裂淵邊緣。

  裂縫邊緣並不寬,卻像一道被撕開的喉嚨。

  兩側石壁上布滿密密麻麻的舊陣紋,有些已經風化,有些被煞氣啃得殘缺不全。

  若是不懂陣法的人看去,只會覺得這裡本就年久失修,可落在牧無塵眼中,卻處處都是不該出現的痕跡。

  舊損與新傷,不一樣。

  自然崩裂與人為反扣,也不一樣。

  他在九州跟著顧長淵修補魔淵副縫多年,最熟悉的便是這種事。

  真正的裂淵從不會無緣無故挑一個最方便嫁禍的時辰爆發,真正的陣紋損毀,也不會剛好繞開所有警戒紋,只咬住能推飛升者下去送死的那一層。

  這不是天災。

  是有人拿裂淵當刀。

  而且那人還覺得,下界修士看不懂這把刀從哪裡拔出來。

  牧無塵眼底冷意越來越深。

  剛入其中,耳邊便像有無數低語同時響起。

  那些聲音夾雜著哭嚎、咒罵、誘惑,像是從神魂最深處鑽出來,要將人拖進黑暗裡。

  牧無塵悶哼一聲,眉心立刻浮現一縷灰氣。

  顧長淵並指一點,一道碑光落在他額前,那縷灰氣當場被壓散。

  「看陣,不要聽。」

  牧無塵深吸一口氣:「明白。」

  他蹲下身,指尖掠過裂縫邊緣一圈破碎陣紋。

  陣盤旋轉,數十道銀白陣線飛出,沿著破損紋路一點點補回原本模樣。

  很快,一道極細的逆扣紋浮現出來。

  那逆扣紋隱藏在舊損之下,若非裂淵真正爆發,根本不會顯露。

  牧無塵眼神一冷:「果然不是自然崩裂。」

  顧長淵道:「繼續。」

  陣盤再轉。

  第二道。

  第三道。

  第七道逆扣紋接連浮現,最終在裂縫外沿拼成一枚殘缺的令印。

  與此同時,裂縫外的眾人也看見了半空中的復原陣影。

  一開始,還有天門司修士低聲辯解,說或許只是舊陣殘紋巧合相似。可隨著第七道逆紋歸位,那枚令印徹底成形時,所有辯解都像被人掐斷了喉嚨。

  因為那不是尋常印記。

  天門司每一位統領的執令氣息都不同,輔印更是用來防止旁人越權調陣。若不是執令者親自催動,就算拿到令牌,也只能開外層小陣,絕不可能反扣封淵核心。

  也就是說,裂縫不是被外人破的。

  是天門渡自己人,從裡面開的。

  這比外敵破陣更讓人心寒。

  外敵破陣,至少還能說是守不住。

  自己人開門,卻是把守門人的刀轉過來,先捅向那些最沒有資格說話的人。

  顧長淵看著那枚輔印,忽然想起九州魔淵最艱難的那些年。

  那時候也有人說,犧牲一小部分,可以保住更多人。可到最後,被犧牲的永遠不是說話的人自己。

  所以他從不信這種話。

  他只信一件事。

  當年九州若也有人肯這樣追問,許多守淵修士也許不會死得那樣不明不白。

  所以今日,他會替那些沒有機會問出口的人,把這道裂縫問到底。

  問到有人再也藏不住。

  也再也逃不掉。

  誰開的門,誰留下痕,誰就別想把血擦到別人身上。

  那些被差點推下裂淵的飛升者,此刻看向陸衡的目光,已經不只是憤怒,還有一種徹骨寒意。

  那令印並不完整,可在場許多天門司修士看清的一瞬,臉色卻都變了。

  因為那是天門司統領令的輔印。

  能以此印調動外層封淵陣的人,整個天門渡不超過三人。

  而今日最接近此地的人,只有一個。

  陸衡。

  陸衡怒喝:「荒謬!顧長淵,你與這陣修一唱一和,就想污衊本統領?」

  顧長淵走出裂淵,掌心多出一截焦黑陣紋殘片。

  殘片之上,還纏著一絲青金色法力。

  牧無塵抬頭,聲音清晰:「此物從陣眼內層取出。青金執令力,天門司統領一脈專用。若陸統領不認,大可當眾驗令。」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而且這枚殘片上還有二次遮掩痕跡。動手之人知道反扣陣會留下執令氣息,所以事後以裂淵污染覆蓋。可惜覆蓋得太急,污染沒有浸透內層。」

  若只是誤觸陣法,不會遮掩。

  若只是救急鎮壓,更不會以裂淵污染去洗陣紋。

  只有做賊的人,才會想著把腳印擦乾淨。

  無數目光瞬間看向陸衡。

  陸衡臉色鐵青,袖中手指不自覺一緊。

  也就是這一緊,他腕口忽然有一縷黑氣滲出。

  先是一點。

  隨後,那黑氣像活物一樣爬上他的手背,化成幾道細密的灰黑紋路。

  陳殿主瞳孔猛地一縮。

  「裂淵污染!」

  陸衡下意識將手藏入袖中。

  可已經遲了。

  顧長淵看著他,淡淡道:「現在,還要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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