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少司命沈無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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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金鎮獄令懸在天門渡上空時,整座渡口的聲音都被壓了下去。

  不是單純的威壓。

  是一種久居裂淵戰場之人才能擁有的冷硬氣息。

  緊接著,一道身影自雲縫中踏出。

  來人身著玄黑戰袍,袖口壓著暗金紋路,腰間沒有佩劍,只懸著一枚狹長令牌。

  面容看上去不過三十許,眉眼冷峻,氣質極靜,靜到仿佛無論面前死多少人,都不會讓他的眼神多出半分波瀾。

  他落地的瞬間,裂淵深處那道魔影竟似乎被什麼東西驚動,低低嘶吼了一聲。

  陳殿主立刻拱手:「見過少司命。」

  天門司眾人也齊齊低頭。

  少司命。

  沈無咎。

  在很多飛升者聽來,這個名字陌生。

  可天門司與執法殿的人卻很清楚,沈無咎三個字,在邊境裂淵意味著什麼。

  他不是靠出身坐上少司命之位。

  傳聞他少年時便隨鎮獄軍入過三處大裂淵,親手封過一座瀕臨崩解的靈界,也親手下令棄過一座救不回來的凡界。

  所以有人敬他。

  也有人怕他。

  他從不講好聽的話,也不做多餘的姿態。

  在沈無咎眼裡,活人、死人、功勞、罪責,最後都會被他放到一張冰冷的秤上稱量。

  這人未必仁慈。

  但至少,不像陸衡那樣髒。

  鎮獄司真正掌握邊境鎮淵大權的人之一。

  在諸天,天門司負責登記飛升者,執法殿負責維持渡口秩序,可真正管裂淵的,是鎮獄司。

  所以沈無咎一到,連陳殿主都不敢再擺執法殿的架子。

  沈無咎沒有看眾人行禮。

  他的第一眼,落在裂淵上。

  第二眼,落在鎮淵碑上。

  第三眼,才落到顧長淵身上。

  那一瞬間,兩人的目光在半空相撞。

  一個冷漠如鐵。

  一個沉靜如淵。

  沈無咎開口:「誰動的封印?」

  沒人敢答。

  陸衡臉色發白,卻還是強撐道:「少司命,此事尚未查清,顧長淵擅動鎮淵碑,擾亂天門渡,疑點極大。」

  沈無咎終於看向他。

  只一眼,陸衡後半句話便卡在了喉嚨里。

  沈無咎抬手。

  一道暗金鎖鏈憑空浮現,直接纏住陸衡雙腕。

  陸衡臉色大變:「少司命!」

  沈無咎淡淡道:「我問誰動封印,不是問你想把罪推給誰。」

  陸衡嘴唇一顫,再不敢開口。

  沈無咎又看向顧長淵:「證據。」

  顧長淵沒有廢話,抬手將那截焦黑陣紋殘片丟了過去。

  牧無塵也將陣盤一展,七道逆扣紋在半空重新浮現,最終拼成陸衡統領令的輔印。

  沈無咎看得很快。

  他沒有像陳殿主那樣先問影響,也沒有像陸衡那樣先找藉口。

  他只看證據。

  殘片上的法力成色、逆扣紋的走向、裂淵污染的深淺、以及陸衡手背上還未完全壓下去的灰黑紋路,都在他眼中迅速拼成完整經過。

  這也是顧長淵沒有一開始就動手殺人的原因。

  諸天爛歸爛。

  但若每個人都只剩下殺,那他與陸衡口中的裂淵又有什麼區別?

  該算的帳,要算得明明白白。

  他的指尖在殘片上一抹,青金色法力與裂淵污染同時被抽出,化成兩縷細線,纏繞在半空。

  隨後,他抬眸看向陸衡。

  「是天門司統領令。」

  陸衡額頭冷汗瞬間滲出。

  陳殿主沉聲道:「少司命,陸衡畢竟是天門司統領,是否應先押回內殿再審?」


  沈無咎看了他一眼。

  「裂淵已動,先封淵,再審人。」

  話落,他抬手按向裂縫。

  暗金鎮獄令化作一方巨大光印,轟然壓下。

  原本翻湧不休的煞霧被強行壓回,裂縫邊緣的陣紋也終於穩住了幾分。

  許多飛升者見狀,心中微松。

  可顧長淵卻沒有半分放鬆。

  因為他看得出來,沈無咎這一手很強,卻只是強行封堵。

  能壓一時。

  壓不了根。

  外行看熱鬧,只覺得少司命一令落下,裂淵便安靜了。

  可顧長淵看的是內層。

  沈無咎的鎮獄法像一塊厚重鐵板,確實可以把裂縫蓋住。

  可鐵板下方,那道被餵醒的魔影還在啃噬陣腳。若不把它找出來,只等鐵板被啃穿,下一次爆發只會更凶。

  鎮淵,不是把窟窿遮起來。

  是要知道窟窿為什麼會開。

  果然,片刻後,沈無咎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裂淵深處那道魔影,並未沉睡。

  它只是退回了更深處。

  像是在等。

  沈無咎收回手,轉頭看向顧長淵。

  「你能鎮住它?」

  顧長淵淡淡道:「鎮住可以。白替你們鎮,不行。」

  這話一出,天門司眾人臉色微變。

  有人覺得他狂妄。

  可沈無咎卻沒有動怒。

  他只是看著顧長淵,像是在重新評估一件極有價值、卻同樣極危險的兵器。

  「你想要什麼?」

  顧長淵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從踏入天門開始,就沒想過只為了和陸衡爭一口氣。

  一個陸衡,不值。

  一個天門司統領,也解釋不了九州百年不滅的魔淵。

  真正讓他留下來的,是天門渡卷冊中那個刺眼的「殘界」二字,是裂淵魔氣里那一縷與九州極其相近的味道,也是諸天所有人提到九州時,那種像是早已知道什麼卻故意不說的迴避。

  陸衡是口子。

  他要撕開的,是口子後面的舊帳。

  他看著沈無咎,一字一頓道:「九州魔淵的卷宗。」

  沈無咎眼神終於有了變化。

  「九州?」

  「對。」

  顧長淵道:「我要知道,我在人間守了百年的那條淵,到底是誰留下來的債。」

  四周驟然安靜。

  沈無咎凝視他良久。

  兩人的視線短暫相接。

  他們都看得出,對方並不是能被三言兩語說服的人。

  沈無咎不會因為幾條飛升者的命,就推翻鎮獄司延續多年的制度。

  顧長淵也不會因為沈無咎表現出一點公正,就忘記九州被標成殘界的事實。

  但至少此刻,他們有一個相同目標。

  先把裂淵裡那隻手揪出來。

  至於揪出來之後,是按鎮獄司的規矩處理,還是按顧長淵的規矩清算,那便是下一場帳。

  這一場,先讓陸衡吐出該吐的東西。

  若吐得不乾淨,顧長淵不介意親手撬開他的骨頭。

  他在人間已經撬開過太多魔物的骨,不差一個天門司統領。

  更何況,這個統領比許多魔物還該死。

  最後,他淡淡道:「可以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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